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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嫂子,节哀     第 ...

  •   第一章

      “兄弟,还有三里地就是白马乡草市。近乡情怯,我竟然不敢回去面对她。我远瞧着明玉今日都出摊了,我家里生意还不错。

      罗卿,你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照顾我家明玉的事,”一只黑色的乌鸦去白马乡草市飞了一个来回,落在驿道上步行的罗卿肩上。

      “要是我没死就好了,我可以像兄弟你一样衣锦还乡,可惜我死了,我好难过,呜呜,兄弟你别介意……我忍不住想哭。”

      乌鸦哭了。

      想他罗秀生得一表人才,才二十岁就死了,家里还有一个漂亮的妻,一个人生活孤苦伶仃的。他死后变成了一只乌鸦。

      人死不能复生,乌鸦有分寸,它哭一哭就好,罗卿没有理会乌鸦。

      除了罗卿之外,别人看不见乌鸦,听不到乌鸦的声音。

      罗卿是蓝星一个到处投简历找工作的大学生,扶老奶奶过马路时,雪亮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睁开眼后,他在死人堆里,被己方战友刨出来。

      他胸口处有一道致命的贯穿伤,莫名其妙痊愈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罗卿对战友说是不明原因晕厥,不知怎的会在死人堆里。战场上,众人对装死挺尸的习以为常。

      一只乌鸦拆穿了罗卿的谎言,“你死了,你死了,我亲眼看见你死了,你被叛军一矛捅穿了胸膛。”

      罗卿不想被当成异端杀死,还想狡辩,发现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乌鸦的存在。

      从刻意的装作看不到乌鸦,到与乌鸦鬼扯闲聊。罗卿从乌鸦口中得知他叫罗卿,乌鸦叫罗秀,以前两人还是一个阵营冲锋陷阵的战友。

      西川平叛之战还没结束,罗卿作为府兵还要继续作战,被同袍们裹挟着冲在第一线,身上连一件盔甲都没有。

      乌鸦来去自如,有段时间乌鸦失踪了,过了两个月乌鸦又回来了。

      战场上有乌鸦做斥候,罗卿所在的敢死队烧了叛军的粮草,全军大获全胜。

      战后别人加官进爵,罗卿答应过罗秀,要照顾罗秀刚过门一年多的妻子明玉。

      罗卿选择了回白马乡,落户青州白马乡上河罗家村。

      论功得赏三十亩肥田,在青州城办理提交户籍时,被司户推荐给镇将姜为派为白马乡草市十将,手底下管着十人巡卒。

      在这个时空,罗卿入了编制,没入品,上一休二,一个月三石粮食,绢帛若干,加上现钱,收入八百文~一千文。

      外加上司姜镇将下发的赏赐,值班时还有点外水。

      罗卿对未来得生活有些期待,乌鸦还在旁边念叨,“兄弟,你娶了明玉,一定要对明玉好点,明玉她身子娇弱,她没吃过苦……你能不能暂时不和她圆房,我还没准备好。”

      “我好像从未答应过,要娶明玉。”罗卿握着腰间的佩刀,对乌鸦的话不以为意。

      前面山头转过弯,就能听见远方铁器叮当敲打的声音,接着渐闻白马乡草市车马嘶鸣声,小贩的吆喝声。

      几百座草房建在二十多米宽的河岸边上,码头边上设有驻军,罗卿检查了一下自身得文书,佩刀,

      “大哥,明玉是你的妻子,就算你已亡故,她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无权干涉她的婚嫁,更何况你已经死了。”闲着无聊,罗卿企图给乌鸦讲道理。

      “你欺负我已经死了,”乌鸦拍着翅膀,声音有点尖利,“兄弟,你怎么能昧良心,就是欺负我死了呢。

      俗话说得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明玉既无父母,又没丈夫,还没儿子,我的明玉命好苦啊。”

      “我只是给她指一门亲,我有什么错?呜呜……你不知年轻漂亮女子失了男人的苦,呜呜,”乌鸦又哭了。

      还未入集市,乌鸦一路上哭了十次之多,罗卿身边的行人多起来,他没再和乌鸦大哥说话。

      从南街入场,集市边上迎面一家店铺挂着‘罗秀蒸饼’的招牌。

      店铺旁边空地上正在挖地基修建新房,依大哥所说,街头那地段都是他罗家的地,嫂子在家能耐不小,一年时间就筹建了新宅。

      店铺前围着几个成年男子,传来他们争相购买的声音,“玉娘子,给我来十个蒸饼。”

      “玉娘子,给我来二十个蒸饼。”

      “我要二十个有肉的,二十个没肉的,玉娘子,我赶时间,你快点,所有的都挂我刘智名下。”

      ……

      明显名叫刘智的人不是第一天照顾嫂子的生意,嫂子的蒸肉饼是有多好吃,罗卿这个吃货,舔了舔嘴角,挤进人群。

      路上大哥说它眼皮跳,被大哥催着连夜行了五十多里路,罗卿早已饿了。

      要买饼的几人聚在一起,喊着要买,往摊子上挤,旁边炉灶上蒸着七八格蒸笼,笼顶冒着热气,摊位前弥漫着蒸饼的香味儿。

      人还没靠近摊位,外围的男子看罗卿是个精瘦的外乡人,比自身还高过脑袋,腰间还配了刀,擦身而过时目光落在罗卿的包裹上,“兄弟,你是外乡人,这家的蒸饼不好吃,你去前面转弯处的刘记蒸饼买,买五个送一个,实惠肉多,油水足。”

      罗卿脚步顿住,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牵着四只骡子的商队走过去,转角处有家刘记蒸饼,摊位上一位中年妇人拎了一下少女的耳朵,少女大着胆子害羞的吆喝,“蒸饼,刘记蒸饼,皮薄肉多,今日刚出锅的蒸饼。今日刚出锅的蒸饼。”

      “味道好吃,还不贵。”少女喊了两嗓子,声音低下去。

      看着少女望着这边嘴巴在动,不知与旁边的妇人悄悄在说什么。

      “兄弟,你怎么不去刘记蒸饼买,”罗卿一拱手,和面前与他说话之人搭话,“你们都买这家的蒸饼,我也买这家的蒸饼尝尝。”

      “她家的蒸饼不好吃,”那个喊蒸饼的帐都记在刘智名下的汉子,瞪了罗卿一眼。

      罗卿伸手指着刘记蒸饼那边,“刘记的蒸饼不好吃吗,难怪你们都在这里买。”

      这家店门前热闹,人多,又有不知情的人靠过来。

      那汉子示意他身边的人围拢罗卿,罗卿身边的人让开,露出了罗卿的佩刀。

      罗卿生的精瘦有力,身高七尺,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才十八九岁,见人笑,站在那,那气场却不怒自威,生人勿近。

      他浑身是战场上冲杀过后,在绞肉场里历练过的杀伐之气。

      站罗卿身边的人都让开了些,自动给罗卿留出一条路。

      刘智见自己镇不住场子,有些恼怒,他指着罗卿数落,“你一个外乡人,你听不懂人话。”

      明玉在屋里和面。

      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形。

      这段时日不知哪里来的消息,有消息传她相公罗秀死在了战场上。

      隔壁的刘智,是个市井无赖,手底下跟着几个好吃懒做的兄弟,三十多岁还未娶妻,盯上了罗秀蒸饼店。馋明玉的身子,想罗家的基业。

      旁边的地基就是刘家请人挖掘的,说是帮明玉建新宅。

      自从六个月前,明玉常梦见相公一身是血的站在门外,他说,“玉儿,我回来了。”

      明玉想托关系寻人,举目无亲,求告无门。

      刘智这么一闹,在白马乡形单影只的明玉,听说西川平叛成功,匪首当场死亡,剩下的一干人等押往东都,打算再等等。

      罗秀要回来,两月的功夫该回了,到了下月底还不见罗秀音信,明玉便卖了铺面地契,跟随商队去西川那边寻找罗秀。

      若罗秀不在了,明玉不独活,也不回白马乡了。

      外面的声音大了些,明玉见着刘智欺负外乡人,她拿着手里的擀面杖,出了门。

      明玉一身窄袖绿裳搭咖色长裙,腰间系着碎花围裙,头发挽成圆髻,用两根碧玉瓶簪簪着,瓶口未有簪花,鬓角的碎发给她衬出几分柔媚。

      标准的长方圆脸,一双媚态天成的眉眼,只是站在那里妩媚艳丽,万物失色。

      阳光下,她像在发光。

      “刘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是不是。”女子一开口,形象裂了。“我做的蒸饼,我就是喂狗都不卖给你们这群狗都不如的东西,滚,你们赶紧给我滚!”

      “刘智家不是卖蒸饼的吗?滚去刘智家去吃!”

      女子愤怒的用擀面杖指着叫刘智的男子,那男子身子竟然抖了一下,双手抓着身上的不知多久没洗过的绸衫上前一步,故作悄声与女子商量,

      “玉娘子,据我在青州城当差的表兄给可靠消息,罗秀那个软蛋是回不来了。”

      “两日前,连他的死亡抚恤金,都被人代领取走了,那人说是那软蛋的兄弟。”刘智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是上面下来的人,司户都要给好脸色,你懂不懂?”

      “你骗人,阿秀何来的兄弟,我怎不知。你们这些混蛋赶紧滚,否则别怪我动手了。”女子抓着擀面的手在颤抖,话里带着狠辣果决。

      她胸口起伏,脸都气红了,女子转过脸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罗卿身上,露出了她左边脸上狰狞的疤痕。

      一道划破左脸颊的伤痕,一指多长,伤口还在渗血,撕裂的新旧伤交替,没有完全结痂。

      刘智脑袋微抬,轻蔑的笑她,眼神猥琐,有些意味不明,“罗秀那个怂包死都死……”

      “啊,”刘智的话还未说话,女子举起手里的擀面杖敲在刘智的脑袋上,只听嘭的一声。

      只听声音,罗卿觉得脑瓜子,嘶,好疼,起包了,脑瓜子嗡嗡的。

      女子一击的手,又攻击旁边刘智带来的地痞流氓。

      瘦削的流氓早有防备,抓住女子手里的擀面杖与女子拉扯,抢下擀面杖。

      罗卿原本站在女子右前方,赶紧冲向女子身边。

      瘦削流氓抢过擀面杖,举手要给女子脑袋开瓢,罗卿飞扑上前,一脚踹飞哪个瘦削的流氓,流氓单薄的身躯撞在人群中,倒地两三个,瘦削的流氓躺在一人身上,痛得弯腰抱着肚子,手里的擀面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近前的罗卿伸手要护住女子的身躯,他背朝着瘦削流氓与刘智等人,面向红着脸颊眼泪在眼圈翻滚,委屈昂首挺身的女子。

      “嫂,嫂子,你,你没事吧。”罗卿的嗓子发堵,嗓音很低。

      眼前就是大哥说的漂亮的明玉,让他娶进门照顾的明玉?

      明玉流下了眼泪。

      旁边的刘智眼前发黑,感觉脑门上有一股温热,伸手一模脑袋,摸到满手血,几个兄弟上前扶住他,刘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白马乡巡视草市的巡卒被刘智的人领着赶了过来。

      巡卒大概了解经过后,他们要抓走明玉,罗卿挡在了明玉身前,指着人群中满头是血的刘智,

      “是他刺激在西川之战中为战而死之人的家眷,罗秀殁于王事,倘若你们战死沙场,将心比心,他们这群人上门欺辱你们妻儿,你们又当如何?”

      明玉先动手打了人,看起来那人伤的不要命,但不占理。

      按朝廷令,巡卒守护草市,可上面调令一到,他们也要奔赴战场。

      罗卿没说巡卒收钱如何。

      只说若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家眷遇上像刘智等人又当如何?

      趁着话一说破,罗卿解下包裹把罗秀战死后的抚恤金与他的遗物交给了明玉。

      明玉看着罗卿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拿在手的遗物,仿佛千斤重,罗卿把大哥的遗物按在嫂子双手中,帮她托着,“嫂子,节哀。”

      转身,罗卿顺带给几位巡卒看了一眼他的白马乡十将上任文书。

      几位巡卒确认了一遍文书,对罗卿拱手,不顾刘智叫屈,把刘智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现场剩下看热闹的人散去,几个真心要买蒸饼的人,摇头离开。

      他们看明玉的眼神里藏着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要几个蒸饼?”明玉问罗卿。

      她手里还捧着罗卿递给去的抚恤金和罗秀的遗物。

      从说出大哥已死的消息,罗卿有种本能的怕,不敢面对这场景,却一直留意着明玉的状态。

      眼前的女子才双十年华,在罗卿那个世界,二十岁的女孩子还在上学,喝奶茶,追剧,打游戏。

      大悲之后,人是木的。

      明玉的感官有点断片了。

      罗卿一时没有接话,明玉瞧着罗卿又说,“你是来买蒸饼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嫂子,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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