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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邵春荷 邵春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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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当天,林絮音早早到了场,秦悦舒正在林伟健的棺材前默哀,林絮音为她的惺惺作态感到恶心,但她也只是站在旁边。
秦悦舒睁眼,注意到早已等待多时的林絮音,她环顾四周:“瞧瞧,对这场葬礼还满意吗?林总说他不喜欢张扬,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他希望他的葬礼简单点。”
林絮音没工夫陪她演戏,语气不善:“人都已经走了,说这些有意思吗?你问我满意吗?好,我告诉你,我不满意,我爸的葬礼应由我这个做女儿置办,你现在什么都弄好了又来问我?”
秦悦舒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鼻子发酸,她左右转动眼珠,强装镇定的说:“林总生前交代过了,他说他的身后事由我全权负责。”
她将脸转向林絮音,眼神里带着责怪:“就算交给你来置办,你知道林总的朋友有哪些吗?哪些能请来吊唁,哪些林总根本不想见。”
“其实你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他活着的时候,你也没怎么来看过他。”
林絮音咬紧后槽牙,手握成拳,不停发颤。
秦悦舒说得对,她和林伟健总是无话可说,两人在一间房间里沉默居然是彼此最舒适的相处,不需要亲热的拥抱,不需要关心询问对方的近况,不需要为彼此夹菜。
作为女儿,她不是父亲生前守在身边的人,不是父亲生前最后见到的人,不是能陪父亲说心里话的人,不是父亲愿意托付的人。
但这些秦悦舒都做到了,比起她,秦悦舒更像林伟健的女儿。
秦悦舒见她的样子,转过头流下一滴泪,用手背胡乱一抹:“今天,我不想和你吵,让你父亲走得安息点吧。”
她转身出了门,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下,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说了谎,林伟健走前一直在拜托她,请她照顾好林絮音,惦念着他唯一的女儿,在回忆里过世。
林絮音低头,沉默良久,她才走上前,每一步都很沉重,还差一步就能碰到林伟健的棺材,她却停下了脚步,双腿不再能支撑她,她瘫坐在地,眼泪砸地。
又一滴泪,砸在她的手上,她才意识到她哭了。
她的表演老师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在表演悲伤情绪的时候一定要落泪,还要哭得真实,要让观众看出你的伤心。这句话她听进去了,所以每当演哭戏的时候,她都会做好心理建设,大颗大颗的落泪,这是她的表演方式,每个和她合作过的导演都夸她哭得真实,她一直以自己的哭戏引以为傲。
但今天,她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她就这么哭了。
风吹,透过门窗,她的发丝随风飘动,已经是深秋了,寒意代替了凉爽钻进她的脖颈。
一件黑色大衣披落在她的身上,包裹住她。她抬头,与他对视,男人身姿挺拔,左手拄着拐杖,屹立在她的身旁,挡住了吹向她的冷风。
男人从前胸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抱歉,我来晚了。”
林絮音没缓过来,接手拍的手还在抖,颤巍着擦泪,眼泪还在一颗颗落下。
男人见她如此,用左手拄着拐杖,将身体的重心全部落在左腿上,放低身体重心,他的右腿几乎是悬空,他面色如常,以一种极其奇怪的蹲姿拿着手帕,亲自给她擦泪。
他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他把手帕留给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拿起香点燃,闭上眼,放在香炉里。
林絮音站起身,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你”
“霍诀也。”
他的眼眸漆黑,平静,“你的丈夫。”
三年前,她结婚了,和眼前的男人。
结婚后,霍诀也回了部队,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这么多年以来,这是他们这对“陌生”夫妻第一次见面。
说完这句话,两人直到葬礼结束都没有说过话,葬礼上来了好多人,他们都拉着秦悦舒安慰。
没人在意身为林伟健亲女儿的她,掠过她走到秦悦舒的身边,她无所谓,反正她谁也不认识。霍诀也至始至终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他的肩头与她的肩头紧贴着,但一言不发。
他们没有感情,也没培养过感情,此刻却像恩爱夫妻一般紧贴着。
林伟健下葬前,林絮音的外公外婆到场见了林伟健最后一面,他们环顾四周,没见到林絮音的身影,嘲讽道:“林伟健害死我们的女儿,害我们没见到女儿最后一面。现在报应来了,他的女儿来也不来,报应啊,真是报应啊,养了一个白眼狼,连葬礼都不来。”
林絮音没能亲耳听到这些话,她躲在送行的车里,戴着墨镜,蜷着腿,没有下车,她不愿意面对,也不想去。
人群窃窃私语,他们之中几乎没几个人没见他的女儿,就算有见过她的,也是在林絮音小时候,他们议论着,议论林伟健的可怜,议论林絮音的冷漠。
林伟健已经去世,没有人能下去问问林伟健和女儿的关系是怎么的,只能臆想林絮音的恶毒、非议林絮音的不孝,自以为是的为林伟健抱不平,唯独少了要他安息的意思。
秦悦舒刚要站出来主持大局,一个坡脚的男人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从人群中走出来:“林先生的女儿,她来了,只是过于悲伤以致身体不济无法出面,再来的路上哭晕在车上,现在在车上休息。作为她的丈夫,代她出面送岳父最后一程。”
此言,似乎不能说服众人,更何况她的外公外婆。
他不急,言道:“我是一个瘸子,比各位都特殊点,也显眼点。相信大家在葬礼上都多多少少注意到我了,站在我身旁的就是林先生的女儿,我的妻子林絮音,林伟健先生的亲生女儿,她跟我上了同一辆车。”
秦悦舒打圆场:“林总的女儿确实早早到场,在大家来之前她就到了,情绪一直出于大悲状态。林先生去世的时候,她因为工作没陪在他身边,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她十分的自责这几天一直在哭,没办法面对父亲离世的事实,悲痛欲绝,所以拜托我置办葬礼。”
她鞠躬,语气真诚:“谢谢到场的各位,愿意来送林总最后一场。他已经离世了,也就要下葬了,我请求各位不要搅了林总的安宁。”
老人家不好再说什么,安静的站在人群中,他们来就是想送林伟健最后一程,他们没有原谅他,也不可能原谅他,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没什么比这更令他们痛心的,但现在死者为大。
林伟健顺利下葬。
葬礼上的事也是是后来池泽旭来家里看她和她说的,她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林伟健安葬了,安葬在她妈妈的墓碑旁,她没事的时候就会来妈妈的墓碑前坐坐,回想邻居们口中的妈妈,他们口中,她是个热心人,会给邻居家的小朋友缝补衣服。她是个勤快人,在工作单位是劳动标兵,在家里把家收拾的一尘不染。她还是个实心人,林伟健年轻的时候穷,但她妈妈还是一心一意的跟着他。
妈妈是活在他人口中活灵活现的人,但她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所以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听邻居们讲她的妈妈。还有一些人会骗她说:“你帮我干活,我就给你讲你妈妈。”
她总是干得很卖力,但其实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她妈妈。她吃了很多这样的亏,但她每次只要听到他们这么讲,她还是会卖力的干活,她总想万一他就认识她的妈妈呢,这样她是不是就能多了解一点妈妈啊。
她讨厌他们跟她说:“你是你妈妈生命的延续,一定要有出息才对得起你妈妈。”
她才不是妈妈的生命的延续,每个人生命的都有不同的轨迹,广度不同,深度亦是,她怎么能延续,她又凭什么能延续。妈妈的生命,是被她掠夺了才对,尽管她不想,但她还是害了妈妈。
身边的所有人都跟她说林伟健一个人养她是多么多么不容易,林伟健多么多么可怜,这么年轻就丧妻。
对于她的妈妈就只是一句:
“命不好。”
“音音她妈真是命不好啊,难产死了,只留下她这一个孩子,孩子真可怜啊,从小没了妈。”
“林伟健他媳妇命不好啊,没来及享福就走了,留下林伟健一个人养家带孩子。”
什么音音她妈,什么林伟健他媳妇,什么命不好,她有名字,她叫——邵、春、荷。
邵春荷,一位伟大的女性。
邵春荷,一位光荣的劳动标兵。
邵春荷,一位热心的邻居。
邵春荷,一位孝顺的女儿。
邵春荷,一位专一的妻子。
邵春荷,一位勇敢的妈妈。
……
邵春荷,你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