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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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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梦归零
世界崩塌的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原本只是边角虚化的景物,此刻大面积消融。寝室的墙壁变得透明、斑驳,像一层薄冰碎裂剥落。窗外的黑夜、楼宇、树木、校道,所有存在了数年的校园布景,尽数化作灰白细碎的噪点,随风散尽。
没有巨响,没有坍塌的轰鸣。
幻境的消亡,安静得残忍。
就像这数年的相守,安静、隐忍、无人知晓,最后干干净净,归零无痕。
周遭一切都在消失,唯独他们相拥的小小方寸,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温热与真实。
陆知珩死死抱着沈逾白,肩头颤抖,眼眶通红,温热的眼泪不断滚落,浸湿了对方的衣襟。
全部记起来了。
那个雨夜的风、冰冷的雨、失控的瞬间、来不及的奔赴、戛然而止的青春。
还有之后漫长的岁月里,沈逾白一个人的煎熬。
他不敢想象,真实的世界里,这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眼睁睁看着挚爱停留在少年时代,从此阴阳相隔,余生空空荡荡。
又凭着一股不肯认输、不肯放手的执念,硬生生闯入他沉睡的意识,搭建出这片虚假的天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着懵懂无知的他,重复一场又一场没有结局的重逢。
那些他以为的顺其自然、以为的校园日常、以为的年少拉扯。
全是沈逾白透支自我、熬尽心血换来的偷来时光。
“逾白……”
陆知珩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好傻。”
太傻了。
为了一场注定破碎的梦,耗了自己这么多年。
沈逾白埋在他颈间,呼吸发颤,眼眶滚烫,隐忍数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溃堤。
他从未后悔。
哪怕耗尽心神,哪怕注定空无,哪怕最后眼睁睁看着梦境破碎、看着他再次离开。
他也从未后悔闯入这场虚妄。
至少他陪过他。
至少他在无人知晓的幻境里,拥有过他岁岁年年。
“不傻。”
沈逾白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轻得像临终呢喃。
“能陪你,我心甘情愿。”
黑暗彻底吞噬周遭,寝室的床铺、地板、门窗尽数消融。整片世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悬浮在无边灰白的虚无之中。
所有虚假尽数剥离,天地空空荡荡,万物归于初始。
幻境彻底没了。
这数年温柔、数年拉扯、数年朝夕相伴,彻底清零。
属于他们的虚假青春,到此落幕。
“知珩。”
沈逾白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擦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温柔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
“梦该醒了。”
这场困住他、也困住自己的大梦,终于走到了终点。
记忆解封的那一刻,幻境就注定消亡。
因为这场梦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封存惨烈的真相,为了让沉睡的他安稳停留,为了让执念深重的自己,偷一点点不可能的温柔。
如今他尽数记起,梦境再无意义。
虚无的风掠过周身,凉得刺骨。
陆知珩摇头,抱得更紧,不肯松手,眼泪落得更凶。
“我不想醒。”
他不要归零,不要离别,不要回到那个只剩沈逾白孤身一人的真实世界。
“我还没陪够你。”
“我还没好好告诉你,我喜欢你。”
从高三第一眼心动,到幻境数年默默沉溺,他的喜欢藏了太多年,隐忍了太多年。
从前懵懂不敢说,后来拉扯不敢认,如今终于坦荡相爱,却马上就要彻底别离。
沈逾白心口剧痛,眼底水汽汹涌,近乎溃不成军。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明目张胆的偏爱,知道你小心翼翼的试探,知道你吃醋别扭的小心思,知道你藏在心底滚烫赤诚的喜欢。
从始至终,我全部都知道。
只是我不敢回应,不敢接纳,不敢让爱意泛滥。
我怕我一贪心,连这仅剩的虚妄都留不住。
可到最后,还是留不住。
灰白虚无的空间里,两人紧紧相拥,是整片荒芜天地里唯一的光亮。
“逾白,”陆知珩哭着轻声问他,“梦醒之后,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是不是这场幻境结束,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从此世间再无陆知珩。
是不是从此以后,只剩沈逾白一个人,带着两段青春、一场遗憾、毕生执念,孤零零活在人间。
沈逾白指尖剧烈颤抖,沉默了很久。
他无法欺骗。
也无法否认。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破碎在风里:“是。”
一字落定,终局盖棺。
大梦一场,终是空。
相逢一场,终是别。
所有温柔皆馈赠,所有相守皆限时。
他耗尽半生执念换来的重逢,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陆知珩鼻尖酸涩,眼泪汹涌,却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指尖细细描摹他的脊背、他的肩头、他的轮廓,想要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刻进灵魂深处。
见不到也好。
不用再让他看着自己离开两次。
不用再让他承受两次生离死别。
不用再让他守着无尽遗憾,孤零零熬过岁岁年年。
“那我最后再陪你一会儿。”
他轻声呢喃,温柔又乖。
“就一会儿。”
虚无缓缓侵蚀两人的衣角,身体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灰白噪点,是意识即将消散的前兆。
属于陆知珩的时间,彻底到了尽头。
沈逾白紧紧抱着他,舍不得、放不下、不甘心,却无能为力。
他对抗不了宿命,对抗不了生死,对抗不了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别离。
“知珩,”他声音哽咽,温柔许下毕生诺言,“我会记得你一辈子。”
“生生世世,永不忘记。”
“不管多久,不管多少年。”
“我永远记得,我的少年,停在了最温柔的年纪。”
记得他热烈坦荡,记得他温柔执拗,记得他满眼是我,记得我们一场虚妄美梦,毕生留白余生。
陆知珩靠在他怀里,泪眼朦胧,轻轻笑了笑,温柔又酸涩。
“好。”
“那你要好好活着。”
“替我,好好看遍人间山河。”
“替我,好好过完余生岁岁。”
风停雾静,虚无漫身。
意识渐渐涣散,视线渐渐发白,周身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他最后望了一眼心心念念的人,眼底盛满温柔与爱意,再无遗憾,再无不甘。
“沈逾白。”
“我爱你。”
最后一句告白,轻落于无声虚无之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的身形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缓缓消散、消融、归零。
怀抱瞬间一空。
温热不复,温柔不复,执念不复。
整片荒芜天地,彻底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相拥的两人,再也没有温柔的朝夕,再也没有那场循环数年的虚妄大梦。
大梦归零。
人间留白。
从此,山河无故人,余生皆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