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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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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虚梦余欢
夜色彻底吞噬整片校园。
天幕不再是纯粹的黑,而是混杂着大片灰白噪点,像老旧故障的荧幕,不断闪烁、失真、抖动。偶尔有零星光点剥落,轻飘飘坠落,在半空中消融殆尽。
世界崩塌的节奏,已经快到肉眼无法忽略。
湖边晚风微凉,带着破败天地独有的死寂,拂过两人相拥的身躯。
陆知珩握着沈逾白的手,指尖扣得很紧,温热的触感死死攥着,像是想在这全是虚假的世界里,攥住唯一的真实。
那句“能遇见你,真好”落在风里,轻得易碎,却重重压在沈逾白心底。
他低头望着眼底澄澈坦荡的少年,喉间酸涩翻涌,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漫长的隐忍、无尽的孤寂、一次次被迫推开、无数个独自煎熬的日夜,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短暂的。
哪怕终局注定一无所有。
他也认。
“我也是。”
沈逾白垂眸,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角,声音轻哑得近乎呢喃,揉着碎尽的温柔与不甘。
“知珩,能再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幸运。”
晚风寂静,天地震颤。
这一刻,他们抛开所有禁忌、所有规则、所有宿命的束缚。
不再克制爱意,不再伪装疏离,不再畏惧崩塌。
在濒临破碎的虚妄人间,坦诚相拥,坦诚相爱,坦诚珍惜这最后一点偷来的时光。
陆知珩闭上眼,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眉眼温顺又柔软。
脑海里零碎的雨夜残影还在隐隐窜动,慌张、冰冷、遗憾的情绪缠在心底,却被此刻真切的温柔稳稳压住。
记不起来的过往暂且搁置,看不清的未来索性不问。
他只要当下。
只要身边的沈逾白,只要这片刻的相守。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在湖边,立在晚风与夜色里,任由天地崩坏,任由时光流逝。
远处教学楼的墙体大面积虚化、剥落,树木轮廓反复扭曲闪烁,校道上偶尔路过的学生身形僵硬、重复往复,成了这片幻境里最麻木的布景。
全世界都在溃败。
唯独他们的相拥,安稳如初。
不知相拥静坐了多久,夜里的风越来越凉。
陆知珩鼻尖微微发红,肩头沾染了夜露的湿冷,细微的凉意浸透衣衫。
沈逾白敏锐察觉,立刻松开些许怀抱,抬手自然拢住他的肩头,将他更紧地护在怀里,替他挡住呼啸夜风。
“冷了?”他轻声问。
陆知珩摇摇头,闷在他怀里应声:“不冷。”
有你在,就不冷。
沈逾白无奈又心疼,只能收紧手臂,用自己全部的体温,替他抵御这片破败天地所有的寒凉。
“回去吧。”他轻声提议,“夜里不稳,待在室外太危险。”
幻境越到终局,异动越频繁,室外的空间扭曲、色块崩塌随时会加剧,他不敢让陆知珩待在危险里。
陆知珩乖乖点头,没有执拗。
“好。”
两人十指紧扣,缓缓沿着湖边小路往宿舍走。
脚步很慢,走得极缓,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
告别熟悉的校道,告别温柔的晚风,告别这段藏着他们全部暗恋与遗憾的虚假青春。
一路上无人言语,却胜尽千言万语。
回到宿舍楼时,整栋楼灯光明暗不定,走廊的灯一闪一灭,墙面光影扭曲重叠,墙壁边角时不时泛起灰白虚影,处处都是濒临破碎的迹象。
楼道安静得可怕。
所有喧闹尽数褪去,整栋宿舍楼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轻手轻脚走进寝室,室友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房间里轻轻起伏,是这片虚假天地里最后的烟火气。
两人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所有异动。
狭小的寝室,成了乱世废墟里唯一安稳的小小一隅。
关灯,落暗。
夜色漫满房间,只剩窗外偶尔闪过的灰白光影,浅浅映在两人眼底。
没有往日的隔阂与疏离,没有试探与吃醋,没有隐忍与克制。
沈逾白走到陆知珩床边,在少年微微诧异的目光里,轻轻坐下。
“今晚,我陪你。”
从前他怕靠近、怕心动、怕崩坏。
如今时限将至,他再也不想错过一分一秒。
陆知珩心口一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顺地点头:“好。”
少年掀开被褥,往里面挪了挪,留出宽敞的位置。
两张单人床,隔了许久的距离,终于在濒临终局的夜里,彻底贴合。
被褥温热,气息相融。
黑暗里,两人并肩躺着,肩背相靠,呼吸交缠。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心底的心跳,清晰、滚烫、真实,和这片虚假的天地格格不入。
“逾白。”陆知珩轻声唤他。
“嗯。”
“你会不会忘了我?”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深夜独有的脆弱,藏着不敢说出口的惶恐。
如果这场梦碎了,如果一切归零,如果所有虚假尽数消散。
他会不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会不会,再也没有人记得这场虚妄的相爱,没有人记得他?
沈逾白心口骤然一疼,立刻侧身,轻轻将他揽进怀里,牢牢抱住。
力道很紧,带着近乎偏执的珍重。
“不会。”
他说得坚定、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哪怕世界碎了,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我也永远不会忘了你。”
你是我执念堆砌的梦境,是我跨越所有黑暗的重逢,是我穷尽余生也忘不掉的少年。
纵使人间留白,纵使此生别离,你永远在我心底。
陆知珩埋在他心口,鼻尖发酸,轻轻点头。
“那就好。”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夜色深沉,寝室安静至极。
两人相拥而眠,温柔缱绻。
可安稳的表象之下,崩坏从未停止。
窗外的夜空大面积变成灰白,楼宇轮廓层层剥落,空间细微的震颤持续不断,整片幻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彻底的虚无。
同时,陆知珩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再次汹涌翻涌。
比昨夜更清晰、更完整。
漆黑雨夜、疾驰的风声、潮湿的路面、慌乱的奔跑、伸手抓空的绝望……画面连贯又惨烈,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眉头微蹙,呼吸微微发乱,指尖无意识攥紧沈逾白的衣襟。
梦里的遗憾太沉,过往的空缺太疼。
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失在了那个雨夜里。
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结局,被幻境刻意掩埋。
沈逾白清晰感受到他的不安与紧绷,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一遍遍安抚。
他知道,记忆封印快要彻底撑不住了。
陆知珩快要全部记起来了。
属于真实的、惨烈的、他们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即将彻底浮出水面。
终局的倒计时,已然走到最后一刻。
他抱着怀里温柔安稳的少年,心口又酸又疼。
明知马上就要失去,却只能用尽全部温柔,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虚梦一场,余欢无几。
所有温柔皆短暂,所有相守皆终别。
夜色漫漫,相拥滚烫。
破碎将至,离别将至。
他们仅剩的、偷来的温柔时光,快要彻底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