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的假面》小燧石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惜此朝夕

　　一句“我舍不得”，落在微凉的风里，轻得几乎要被树叶簌簌的声响盖过。

　　却重重砸在两人心底，碾碎了最后一层伪装。

　　从前所有的疏离、冷淡、拒绝、口是心非，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沈逾白从来不是无情。

　　他是太有情，太舍不得，太怕失去，才硬生生逼着自己推开眼前人。

　　林荫道安静得不像话。

　　雨后的空气清湿微凉，路面还积着浅浅水迹，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也倒映着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紧紧相靠，再无半分疏离。

　　陆知珩静静看着他。

　　看着素来隐忍克制、永远咬牙硬撑的人，终于泄露出一丝脆弱。

　　少年澄澈的眼底，慢慢漫上温热的涩意。

　　他早就猜到了。

　　猜到那句违心的“我不喜欢你”是假的，猜到无数次躲闪回避是身不由己，猜到这个人独自扛着整片崩塌的世界，扛着无人知晓的爱意，熬了一年又一年。

　　“我也是。”

　　陆知珩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笃定。

　　“我也舍不得。”

　　舍不得好不容易等来的重逢，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温柔，舍不得藏了整个青春的人，只能困在这场虚假幻境里，和自己短暂相守、仓促别离。

　　爱意从来都不是单向。

　　是他热烈追逐，他隐忍珍藏；是他明目张胆心动，他小心翼翼守护；是两个人，在一场注定归零的梦里，悄悄深爱了岁岁年年。

　　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没有多余的告白，没有激烈的纠缠。

　　历经猜忌、吃醋、冷战、疏离、看破虚假、共守残局，他们的爱意早已不需要多余言语佐证。

　　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所有藏在细节里的偏爱，所有无声的陪伴与心疼，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沈逾白垂眸，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酸涩、温柔、不甘，尽数交织。

　　他克制了太久，隐忍了太久，不敢靠近、不敢偏爱、不敢心动。

　　可事到如今，幻境濒临崩塌，封印濒临破碎，终局近在眼前，他再也不想伪装。

　　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时光，哪怕所有温柔终将归零，他也想好好陪着他。

　　“知珩。”

　　沈逾白声音轻哑，褪去了所有冰冷疏离，只剩极致的温柔。

　　“剩下的日子，我不躲了。”

　　不再刻意拉开距离，不再用冷淡伪装保护，不再亲手推开唯一的偏爱。

　　哪怕每一次靠近都会加速崩坏，哪怕每一分心动都会透支仅存的时光。

　　他也要好好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虚妄人间。

　　陆知珩眼底微微一亮，随即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干净又澄澈，冲淡了多日来所有的压抑与沉郁。

　　“好。”

　　简单一个字，应答了他所有的妥协与深情。

　　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彻底消融。

　　不再是一追一躲的拉扯，不再是一瞒一懂的默契。

　　是两个清醒的人，明知梦境将碎、终局已定，依旧心甘情愿，惜此朝夕。

　　午后的校园安静温柔。

　　他们不再刻意错开脚步，不再回避对视，不再保持礼貌距离。

　　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脚步缓慢从容，像是想把这片日渐破败的风景、这段偷来的时光，一一妥帖珍藏。

　　沿路的世界破绽依旧随处可见。

　　远处教学楼的墙体偶尔色块剥离、虚化闪烁，路过的行人轮廓僵硬重复，风吹草木的姿态单调呆板，整片天地早已失去真实的鲜活。

　　可两人眼底，只剩彼此。

　　世间万物皆假，唯你是真。

　　下午没有课程，也没有人再想去实验楼自习。

　　沈逾白带着陆知珩，去了学校最偏僻的人工湖。

　　这里人少安静，少了人群的喧闹，少了世俗的烟火，是整片虚假校园里，最安静平和的一隅。

　　湖面水波轻漾，倒映着灰白的天色，岸边柳条垂落，随风轻摆。

　　两人坐在湖边的石阶上，并肩靠着栏杆，距离很近，肩臂相抵，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相互传递，是破败世界里最真切的触感。

　　“以前总想来这里。”陆知珩望着湖面，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怅然，“高三的时候就想，等考完试，就拉你一起来湖边坐一下午，什么都不想，就发呆。”

　　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关于未来的期许。

　　期许一场坦荡热烈的相守，期许一场没有秘密、没有隔阂、没有崩塌的岁岁年年。

　　可那时的期许，终究没能实现。

　　反而在这场虚假的重逢里，得以圆满片刻。

　　沈逾白侧头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口酸涩温热。

　　“是我不好。”他轻声致歉。

　　致歉从前的躲闪，致歉长久的隐瞒，致歉所有让他委屈难过的瞬间。

　　如果可以，他多想给少年一场完整坦荡的喜欢，一场真实安稳的余生。

　　可惜他不能。

　　陆知珩轻轻摇头，回头望他，眼底干净通透：“不怪你。”

　　“你只是没办法。”

　　他全都懂。

　　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进退两难，懂他所有冷漠背后的温柔与牺牲。

　　湖面微风徐徐，抚平了所有心绪。

　　两人安静依偎，无话不谈，又无话需谈。

　　沉默的陪伴，已是最好的圆满。

　　不知静坐了多久，天边的天色忽然再次异变。

　　整片灰蒙蒙的天际骤然暗沉，云层疯狂扭曲翻涌，空中浮动着细碎的黑白噪点，像老旧屏幕失真的画面。

　　轻微的震颤从地底蔓延开来，顺着石阶、顺着骨血，缓缓浸透全身。

　　这一次的崩坏，不再是局部的、短暂的异象。

　　是整体性的衰败。

　　整片幻境，开始彻底走向终局。

　　沈逾白眼底掠过浓重的沉色，下意识侧身，微微挡住陆知珩的身前，将人护在怀里。

　　动作本能、自然、毫无迟疑。

　　哪怕结局已定，哪怕无力回天，他依旧想替他挡住所有风雨、所有破败、所有冰冷的终局。

　　陆知珩靠在他身前，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安稳的力道，没有半分慌乱。

　　他抬手，轻轻环住沈逾白的腰，安稳贴合。

　　眼底平静温柔，无悲无怯。

　　“没关系。”

　　他轻声说。

　　“碎就碎吧。”

　　“有你陪着，就够了。”

　　风声呼啸，天地失真，万物破败。

　　可相拥的两人，是这片荒芜幻境里，唯一不变的安稳。

　　时光不多了。

　　他们都清楚。

　　属于他们的留白余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