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家的顾小姐造反了》竹筠竹竹竹

9、毒蛇 他的触摸，

　　傅承砚今日衣着繁复，里三层外三层，现在提着衣摆在小径狂奔。经过前世顾玉萍落水那个位置，不巧，一个趔趄。
　　“哗啦——”
　　入水了。
　　正巧，又是那个侍女路过，大喊。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顾玉萍来不及反应，厢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冲出一个白色身影。
　　还没看清，又是一声。
　　“哗啦——”
　　这人怎么也入水了？
　　片刻之后，齐膝深的水里山一样立着俩人，一青一白。
　　顾玉萍悄悄摸过去，和刚刚喊“落水”的小侍女脑袋撞个正着，俩人看起了热闹。
　　“诶你少主对面那个谁啊？”
　　“不知道啊。”
　　顾玉萍揉揉眼睛，恨自己平日里话本子看太多，现在连热闹都看不清。
　　但左看右看，傅承砚对面那人的身形也是个男子才对。
　　一个想法突然击中顾玉萍的小脑袋瓜：“等等，傅承砚拖了三年不与我完婚，不会是因为，他心仪的对象，其实是对面这个男人吧——”
　　不等她看清对面的人的样貌，两人就在水池里莫名扭打了起来，但傅承砚明显不敌白衣人。
　　边上的小丫头作势要喊，顾玉萍连忙捂住她的嘴。
　　乖乖，这阵仗可比她落水要大多了，要是传出去被别人知道了，那傅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别叫，我去帮你家公子。”顾玉萍交代好丫鬟，提起裙摆就冲上前去。
　　那白衣人拧身一个摆拳砸在傅承砚脸上，傅承砚踉跄两步，失去平衡跌坐在水里。顾玉萍走上前去，才发现自己手无寸铁，只得抓起岸边划船的竹竿，直直戳向他的背上。
　　白衣人被她猛然一捅，向前踏了两步，转头看她，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这人并不是其他人，而是顾玉萍梦中的继弟——顾子珩。
　　荷花池的岸边并不干净，泥水黏腻地贴着皮肤向下滚，顺着脖颈一路落入锁骨的凹陷处，将流未流。领口被扯得凌乱，胸膛露出大半，满是纵横的疤痕。颧骨上红了一片，嘴角裂开，血线被稀释晕开。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片狼藉，直直钉在顾玉萍的身上。
　　水滴沿着高耸的眉骨滑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一双上挑桃花眼微微眯起，但眼神的方向纹丝未动。他的气质与傅承砚完全相反，纤细而锋利的骨骼，像一把镌刻暗纹的利刃，美丽又危险。
　　他轻轻笑着，靴子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水一路淌，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顾玉萍忽然全身僵住了，因为那种感觉又来了，如梦似幻，仿佛被附身般，情感和疼痛同时从心底翻涌上来，汇成呕吐的冲动。
　　她膝盖陡然一软，落入的却是一个冰冷的怀抱。她紧拽着眼前人的衣袖，勉强把自己再支撑起来。
　　火焰，不是虚指，滚烫的火焰在身旁啸叫。
　　灼烧的疼痛从每一寸皮肤上传来。
　　“他什么都没告诉你？”顾子珩将她打横抱起，转头对着地上的傅承砚冷哼一声，“还在玩过家家？你保不住傅家，也保不住她。”
　　傅承砚艰难地从水中站起来，情况显然比顾子珩惨烈得多，脸上青紫一片，衣服都被泥水浸透。
　　顾玉萍的意识正在离她远去，耳边两人的谈话逐渐扭曲成模糊的呓语。
　　她还想再坚持多一秒，哪怕一秒，但黑暗袭来包裹住了她。

　　再次睁眼，先到的是心脏的疼痛，每次呼吸都像带动一把尖刀插得更深。顾玉萍破碎地喘息着，眼前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个陌生的地方，繁复华丽的床帐，边缘坠着长串彩宝，在光线下折射出五彩的光。鼻腔里传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冷香，和她以前闻过的所有香料都不同，让她想起——
　　顾子珩。
　　不对，顾玉萍猛地撑起上半身，环视一圈，顾不得瘫软的身体，掀开被子打算离开。
　　脚落地的一瞬间，边上的珠帘传来清脆的敲击声，顾子珩一手撩帘，缓步来到她面前。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脸上伤口处理好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青。
　　“不记得我了？”他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握住她的脚，拿起边上的袜子，细致地套上，抚平褶皱。不带晴色意味的触碰，轻柔如羽毛触地，但还是让顾玉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把脚收回，脚腕却被死死扣住。
　　顾子珩又拿起边上的云纹绣花锦鞋，给她细细套好。他上半身前倾，手撑上床沿，抬眼看她，脸颊上的红痣愈发鲜艳。
　　“他帮你换过鞋吗？”
　　顾玉萍拧过头去，没有看他。一股潮湿阴冷的感觉油然而生，从小腿蜿蜒上来，压迫胸腔，像被毒蛇紧紧缠绕，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