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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初醒 重活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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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接过那块鱼佩时,顾玉萍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头了,攥紧手指,触感冰凉滑润,却刺激着她的神经。
刺骨寒风从大敞着的门外割进来,她的身后只留下飘扬着的黑发和红狐裘,像一把火,把过去烧得干干净净。
顾玉萍大步向外走去,马靴踏上新雪,声响让人牙酸。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漆黑的泥水从石板面反上来,不一会儿又被鹅毛似的雪片覆盖。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月白大氅,颈边一圈银白狐狸毛,面若冠玉,手里拢着一个素面暖炉,见她出来,将暖炉放在她手上。另一个抱臂站着,外披黑金暗纹貂皮披风,里面一身暗红色劲装,腰间革带中央一个暗金色的狼头,腰侧刀鞘磨得花白。
“成了?”谢子珩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顾玉萍眼睫轻颤,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傅承砚和谢子珩对视一眼,谢子珩率先单膝下跪行礼,大声喊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接着是傅承砚。
再接着是身后的小队人马,动作整齐划一,齐声喊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顾玉萍轻叹一口气,她从没想过,几年前那个沉默内敛的官家小姐被会卷入如此乱世之中。但上天既然再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从任人宰割的羔羊,成为了能影响局面的大人物。
这天下,她救得。这皇位,她如何坐不得?
六年前。
床上的女子猛然睁眼,眼前是自家的榆木床顶,边上刻着花鸟纹样,一侧垂着手工精巧的丝绸床帘,而不是梦里那落了灰破败的低矮房梁。
顾玉萍瞪大眼睛,眼珠子上下左右转动了一圈,脸上全是大梦初醒的迷茫。她深吸一大口气,再缓缓呼出,眼前浮现出梦里的最后一幕。
她到府上拿东西,刚巧碰见后娘汤香莲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纸。旁边站着一个青衣男子,那人她在梦里认识,后娘带进来的继弟,顾子珩。
汤香莲轻声细语道:“你姐在的时候,我们一直没和你说……”
顾玉萍探出头去,再定睛一看,发现他们手里拿的居然是地契。
她爹出身贫寒,但母亲是江南富户的女儿,那些地契全是母亲的嫁妆,准备留给她的。此刻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顾玉萍轻微左右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这场奇怪的梦里拉出来,喊道:“乐鸢——”
小丫头很快端着水盆“哒哒哒”跑进来,一下半跪在她旁边,焦急的说道:“小姐,您可总算是醒了。您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三日。”
顾玉萍低下眼睛,一动手指,身上确实传来那种久卧不起的疲软感,任由乐鸢拿着湿毛巾给她洁面。
那可真是个怪梦,梦里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而每件事她分明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好像她已经活了一世……如果那梦真的是预知未来,接下来父亲就会把她送去京城,参加傅家的赏春宴。但怎么可能呢?想来是她话本子看多了,做的梦也离奇些。
顾玉萍一抿嘴角,让乐鸢扶她起来,一问日子,发现离赏春宴正好还有一个月。她缓缓挪动到桌边坐下,小腿尚且有些发软,执笔半刻,还是在纸上写下了汤香莲和顾子珩的名字。
顾玉萍坐在桌前,一张纸揉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再揉成团,旁边的乐鸢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小姐,这两个人是谁呀?”
顾玉萍长出一口气,把纸方方正正叠好:“你去问问我爹,他是不是安排我下个月入京。”
梦里,她父亲将她装扮一番送入京城,为的就是参加赏春宴。而他只不过是希望她能被哪个世家公子看上纳入房中做妾,抱上大腿再回京城。
而她与“未婚夫”傅承砚阔别五年之后再重逢,也是在赏春宴上。像她这种小官之女本没有参加的资格,是母亲在傅家旁系戴罪落魄之时多加照拂,她和傅家老夫人才有了渊源。
当年,傅承砚一家人被流放至邯平府,就住在顾家对门。小地方没什么好学堂,母亲在家开了个私塾。说是私塾,学生也就只有顾玉萍和傅砚之两个人。当年她抓大青虫放他包袱里,把他吓得从凳子上跌落,摔个大屁股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收到傅家老夫人的请帖,顾玉萍自然要去拜谢本人,没想到屁股刚坐热,就进来个高大的身影。
傅承砚也许是刚下学,白衣素净,袖子上还沾了墨迹,额边一层薄汗。头发一丝不苟束于头顶,配玉冠一顶,腰间更无配饰,只简单一枚木佩。眉眼清润如远山含黛,一举一动间尽露世家风范。
傅老夫人瞥他一眼,笑骂道:“急急忙忙像什么规矩,还记得邯平府的顾小姐吗?”
傅承砚大方行礼,向顾玉萍点头致意。照理说,她拜见老夫人为女眷之约,他不该出现,但看老夫人没有赶人的意思,顾玉萍也就坐定继续寒暄。
她一边和老妇人谈着当年的趣事,一边偷偷瞥他。说实话,她对傅承砚的印象还停留在公鸭嗓毛头小子时期,现在看倒真是一表人才,心想,难怪傅承砚京城第一贵公子的名号都打到她们那儿来了。
但他神情平静,正襟危坐在她对面,也不叙旧,不时就盯着她看,搞得顾玉萍心里毛毛的。她装作不经意摸了摸脸,确定没有粘上东西,想着或许只是傅承砚礼节不周。
随意聊了几句,傅老夫人就将她安排到客房,叫她安心等待宴会开始,顾玉萍也无处可去,就安心住下。
离大宴开始还有好几天,可她一出门就总能碰到傅承砚,简直阴魂不散。
出门赏花突发暴雨,他撑着伞从远处的花丛小径中款款而来,她扭头就跑,回房后都全身湿透了。
她打开窗户透气,正对上他从隔壁院子爬上墙帮家中小辈摘风筝,她直接让丫鬟以后都别开这扇窗。
接二连三,烦得顾玉萍半夜才敢出门,偷摸摸去池塘边喂金鱼。一不小心踩湿了脚,干脆脱掉鞋袜,坐在湖边看星星。结果远远处一艘小船亮着灯飘来,她定睛一看,那隐隐约约的白衣身影,像极了傅承砚。她一个翻滚闪进草丛,被蚊子咬了一身包,待到船彻底消失才敢偷溜回去。
废话,她才不想第二天京城大街小巷全是穷酸乡下女勾引京城第一贵公子被赶岀傅家的劲爆新闻。
更离谱的还是花朝节当天,她懒得和一群夫人小姐装模作样走过场,便随意找了个房间休息。没想到越坐越热,越热越晕,顾玉萍怀疑自己中暑了,于是打算去找大夫。
没想到刚一开门,又是那熟悉的白色衣角从远处的角落出现,她连忙关上房门,昏头转向地从窗户翻出去。
她趴在窗户下的草丛只觉得浑身燥热瘫软,想脱衣服。大事不妙,顾玉萍心里想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爬到池塘边,想把腿浸到水里降温,没想到一不留神整个人都滑进了水里。
其实这个池塘的水也不深,只是宽袍大袖实在碍事,她扑腾了好两下才站稳。
诶,你猜怎么着,刚好就有一个侍女路过,马上大喊:“有人落水了!”。
又刚好傅承砚就这么巧听到了,一个箭步冲过来跳进水里。
然后他搂着她的腰,她拽着他的衣袖,两人站在齐胸深的水里面面相觑。
好尴尬……好尴尬……
顾玉萍看着傅承砚睫毛上滴下来的水珠,紧皱的眉头,决定还是两眼一闭假装晕倒,当然后来是真晕了。总之耳边声音纷乱复杂,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搬来移去,最后就是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