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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晚夜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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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霜走进街道时,就已经感觉到后颈的皮肤持续浮起一片低频的温热,伴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颈侧腺体丝丝缕缕漫出来,是他的信息素,醇厚的红酒香气。
谢庭霜皱了一下眉,抬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严严实实地挡住颈侧肌肤。
孔缙绅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和谢庭霜自己需要回工作室赶工处理报告。
谢庭霜应声说:“好。”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道别分开。孔缙绅转身走出两步回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再次看向谢庭霜。
谢庭霜站在大堂门口,后颈的温热毫无预兆地又向上爬升了一格,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终于消失了,紧绷的肩膀在无意识中缓缓落下。
进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着金属壁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电梯门开的时候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彻底沉暗下来,谢庭霜没有开灯,任由整片昏暗包裹自己,沿着走廊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缓缓坐在床边,他抬起手,指尖抚过后颈的皮肤。
温热顺着细腻的肌理缓缓蔓延,沿着脊椎一路向下,仿佛皮肉之下沉寂多年的脉络被逐一唤醒。
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抬眼看向镜面,冷白的灯光落在脸上,清晰映出眼底浅浅的迷蒙,脸颊覆着一层潮红,后颈泛红发烫的肌肤暴露在光线里。
他把冷水打开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水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台面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头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起身蹲在行李箱旁边,拉开行李箱的隐蔽夹层,取出提前备好的东西,仰头咽下。
随后换下外衣,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彻底褪去视觉干扰后,身体所有细微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谢庭霜侧身翻转,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枕芯,枕套上只有他自己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潜意识不受控制地四处探寻,试图在细密的纤维纹路里,捕捉一缕孔缙绅身上独有的味道。
窗帘并未完全拉严,细碎的城市灯火顺着窄窄的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投下一片朦胧的暗蓝光影。
提前了?
谢庭霜睁眼望着那片浮动的微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轻微的粘稠感。他的手指还攥着枕套的边缘,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贴在棉布上,脑中陷入了对今天早上的回忆。
贺闻……是他释放的信息素……
意识渐渐朦胧,思绪陷入混沌的空白,谢庭霜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坐起来,记忆缺失了一小段连贯的过渡,上一秒他还安稳躺卧,下一秒,他已经赤足踩在地毯上。
廊壁的夜灯被调到了最低亮度,暖黄的光凝成一层轻薄的金色雾霭,他一步步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前他停了下来,门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气息,隔着缝隙漫出来,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
身体不自主地发颤了几阵,抬手,掌心覆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他握着那片凉意,然后旋开了它。
推门的瞬间,那股清冽的气息比走廊里浓了很多,落在皮肤上的方式很轻,顺着呼吸路径往里走,落在喉咙深处,托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半步。
房间里很暗,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任凭那层气味把自己完全包裹进去,先是鼻腔,然后是肺,然后沿着胸腔扩散到四肢。
他的呼吸开始变长,从浅的喘息,变成深的吸入,每一次吸气都把那层清冽的气味往身体更深处送一些,像是干涸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了水源。
谢庭霜舒服得眯起眼睛,径直走向靠墙的立柜,抬手拉开柜门,
那股清冽的气息在柜门打开的瞬间涌出来,冲在他脸上,比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浓。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倾,上半身微微探进衣柜里。
弯腰蜷身落座在衣柜底层狭小的角落,他伸手拽过那件孔缙绅常穿的深灰色大衣,将柔软的袖口轻轻拉至自己的颊边,鼻尖埋进去。
微凉的织物贴合着唇侧,冷香灌进鼻腔和肺腑,他闭上眼把脸埋进去,让那缕萦绕心头的清冽气息包裹住自己所有的呼吸。
轻微的咔嗒一声,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在这不会有人知道的地方里,他可以彻底放任自己沉溺。
谢庭霜指尖轻轻攥紧柔软的大衣袖口,将布料更近地贴合面颊。
他闭紧双眼,一遍一遍深长呼吸,他蜷着身子把自己缩得更小,整个人收进衣物的堆叠之间。
他攥着那件大衣的袖口,把那层冷香贴在自己的颈侧,贴在自己的腺体上。
喉间轻轻动了一下,两个字顺着呼吸浮起来,落在衣柜的空气里。
“缙绅……”
“缙绅……”
他重复几句之后没有再出声,谢庭霜静静蜷在堆叠的衣物之间,眼角的泪流顺着脸颊流下,他在那层气息的包裹里慢慢合上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在衣柜里待了多久,他睡着了。
夜色彻底深透。
孔缙绅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他在玄关轻缓换鞋,穿过空旷安静的客厅,一路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丝淡淡的红酒的气息飘在空中,孔缙绅的目光淡淡扫过室内,落在并未完全合拢的衣柜门上,两指宽的缝隙安静突兀地留在那里。
孔缙绅看了一会儿,他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拉开柜门,一缕浓烈的红酒气息率先扑面而来,混在衣物的冷香里。
孔缙绅低头看见柜底角落蜷缩着一个人,侧脸埋在深灰色大衣的袖口里,姿态看着和一只正在冬眠的动物一样。
那件深灰色大衣的袖口被轻轻攥过,柔软的布料褶皱堆叠,残留着久久不散的温热,狭小密闭的衣柜里,萦绕着谢庭霜彻底沉溺过后的气息。
孔缙绅静静蹲在衣柜前,视线与谢庭霜平齐。
谢庭霜睡着了,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唇线柔和,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在狭小的柜子里形成一圈微弱的暖意。
视线轻轻扫过谢庭霜的睡颜,最后稳稳停在那片被体温浸润过的布料纹路之上,安静滞留数秒。
孔缙绅蹲在衣柜前面没有动,他看了谢庭霜很久,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那件被攥皱的袖口,又移回他的睫毛,然后他看见谢庭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取过旁边散落的一件干净衬衫,覆在谢庭霜的肩背上,布料落下去的时候谢庭霜的肩头轻轻松了一下,整个人往那层覆盖里靠了靠。
孔缙绅没有把柜门完全合上,他留着最初那道窄缝,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
夜灯的光从走廊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暖色,他缓缓起身,坐在夜色与微光交织的交界之处。
指尖搁在膝盖上,指腹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体温,刚才覆上衬衫的时候,他的指背碰了一下谢庭霜的后颈,那片皮肤是热的,带着红酒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听着衣柜里传来的呼吸声,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清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推到下午。”
苏清和过了一会儿才回:“收到。”
孔缙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衣柜里那阵呼吸声还在继续,隔着两指宽的缝隙传过来,和夜灯的光一起填满了这间安静的卧室。
孔缙绅靠着床头坐在黑暗里,听着衣柜里那阵呼吸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谢庭霜蹲在档案柜前面翻旧稿的样子,谢庭霜画那些和他笔迹重合的草图的样子,谢庭霜把杂志裁页夹在笔记本里反复翻看的样子,谢庭霜蜷在他衣柜里攥着他袖口的样子。
所有这些画面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个人在仰望他,很久了。
在谢庭霜的心里,孔缙绅大概是一个干净又体面的人,可孔缙绅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十八岁那年他进了那间房间,看见了叶敛跪在地上,脸被打偏了,眼睛是亮亮的,孔缙绅胃里翻了一下。
可他后来回想起来,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如果自己挣不脱也会变成那样,眼睛发亮地跪着,把别人的施舍当成恩赐。
他跑出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他恶心叶敛,恶心那个房间里的一切,可他也好奇。
好奇为什么叶敛被打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好奇一个人怎么能把屈辱变成满足,这种好奇让他觉得自己更恶心了。
后来和林砚成了朋友,林砚在那个圈子里待得久,什么都知道,林砚和他坦白过自己的属性,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孔缙绅把这件事说了。
林砚听完之后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可以先来看看我调,觉得还能接受再去试试。”
孔缙绅抬头看他,林砚说:“有些就是天生适合那个位置,你只是还没试过。”
之后林砚给他叫了一个人,他试了之后发现自己不恶心,不害怕,甚至有点兴奋。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坐在对面,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指令下交付自己的全部。
孔缙绅在对方走了之后坐在椅子里很长时间没有动,看着自己的手,想的是:他喜欢这件事。
他试过否认,花了几年时间,后来他发现否认比承认更累。
孔缙绅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又睁开,偏头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
他想这个人在他衣柜里睡着了,攥着他的袖口,把他那件大衣的气味当成了安稳。
孔缙绅靠回床头,弯了一下嘴角。
谢庭霜,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