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土之柱》爱新觉罗泽轩

87、摊派 摊派

　　摊派

　　伯爵领的信使在清晨抵达沙漠之城北门。来的是个穿深灰色旧皮甲的骑兵，鞍侧挂着伯爵领的制式装备，背上斜挎着一卷用蜡封好的羊皮纸信函。他在北门外翻身下马的时候面色比平时更沉，锁子甲的搭扣系得整齐但肩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从北面防线上撤下来的。西蒙从北门内侧迎上去接过信函，信使没有多话，只留了一句：“伯爵领要求十日内回复。前线吃紧，拖延不起。”然后翻身上马沿原路返回了。

　　凯恩在议事厅的长桌主位拆开信函读了一遍。信函的措辞比前几次更直接，开头的例行问候被压成了两行短句，核心内容占了整页——伯爵领要求沙漠之城子爵领按当前领地规模和驻军编制，向伯爵领提供以下物资和兵员：粮食供应按领地年粮产的四成折算，装备供应按驻军编制中长矛步兵、刀盾兵和猎手队的现有装备各抽调三成，兵员按常备驻军编制的四成出兵，装备自带，补给由伯爵领统一配发。信函末尾附了伯爵领的印章和马尔科姆的签名，签名的笔迹比平时更用力，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压痕。

　　凯恩把信函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压平了信纸边缘的卷角。长桌两侧坐着格里戈尔、罗文、安德鲁、卢卡斯、奥德里克、汉克和西蒙。窗外的凯恩湖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灵木树冠的银边叶片在湖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暗色倒影。议事厅里安静了约十息。

　　格里戈尔第一个开口。他在长桌侧面把信函挪到自己面前看了一遍，然后推回桌心，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粮食四成、装备三成、兵员四成。三个四成加起来，相当于把沙漠之城过去一年攒下来的底子抽走将近一半。如果按这个标准执行，领地驻军会从一千三百人降到不足八百人，民兵预备役的轮训和驿路巡逻都会受影响。粮食储备从十二个月降到七个月，勉强够撑到明年夏初。装备抽调三成之后，各队的备用武器和甲具库存会降到警戒线以下。”

　　罗文在长桌另一侧把民兵预备役的登记册翻开到最新一页，用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排名字：“四成兵员从常备驻军中抽调，按各队缺额补齐。骑兵和猎手队可以保留主力，长矛步兵和刀盾兵按比例出兵。但抽调之后各队的训练和轮值需要重新排班，新兵的基础训练周期可能需要缩短。”

　　安德鲁在长桌末端把骑兵侦察队的巡逻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北面防线的战事目前仍然处于对峙状态。兽人的前锋在利文镇北面三十里的位置持续施压，伯爵领主力的损耗不小。如果伯爵领得不到足够的补充，防线南段的缺口可能会再次出现。兽人一旦突破防线南下，利文镇以北的定居点会首当其冲，沙漠之城也会被波及。从战略上看，这次摊派不能完全拒绝。”

　　汉克在长桌末端用手杖的尖端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旧帝国时期南境防线在战事吃紧的时候也向沿线采邑征调过物资和兵员。当时的标准是按领地年产出和驻军编制的比例分摊，战事结束后伯爵领会以减免赋税和优先分配新领地的方式补偿。马尔科姆这次没有提补偿条款，但他签名的力度说明他目前没有太多谈判余地。如果拒绝，伯爵领可能会以‘抗命’为由重新审议子爵领的权限。如果接受，可以在回复中附加补偿请求——比如减免下一季度的赋税、优先分配北面新收复的屯垦点、或者在对兽人战事结束后以军功折算领地扩充。”

　　凯恩在长桌主位把信函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信函末尾那行签名旁边的压痕很深，像是马尔科姆在签字时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了笔尖上。他把信函折好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然后开口做了安排。

　　“粮食按年粮产的三成折算，比伯爵领要求的四成少一成。回复中说明领地今年刚完成七星湖沿线的大规模迁徙和土壤改良，粮食储备需要优先保障迁徙队伍的过冬需求。装备按驻军编制中长矛步兵、刀盾兵和猎手队现有装备的两成抽调，比要求的少一成。回复中说明装备抽调后各队的备用武器和甲具库存将降至警戒线以下，需要保留部分库存用于领地日常防御和驿路巡逻。兵员按常备驻军编制的三成出兵，比要求的少一成。回复中说明沙漠之城需要保留足够的驻军维持东面长河沿线补给站和七星湖区域的迁徙安全，防止北面兽人从干河床旧道方向渗透。”

　　他在长桌主位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回复中附加两条补偿请求。第一，减免下一季度赋税。第二，如果北面战事结束后的新收复屯垦点需要分配，沙漠之城有优先选择权。如果伯爵领不接受这两条补偿请求，粮食、装备和兵员的抽调比例可以再上调半成，但补偿条款不能全部取消。”

　　西蒙在长桌旁边把各条内容逐项记在旧皮纸上，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如果伯爵领不接受这个方案？”

　　凯恩在长桌主位坐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朝北面看去。凯恩湖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中铺开一层平稳的碧色反光，远处驿站方向的灯火在夜色中均匀地亮着。他在窗口站了一会儿，转回身来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平了一些：“如果伯爵领不接受，那就按他的原数执行。粮食四成、装备三成、兵员四成，全部抽调。但抽调之后领地的防御缺口和补给压力需要让伯爵领知道——我会在回复中附一份详细的领地防御评估和补给线压力测算，让马尔科姆自己看。如果北面防线因为我们的抽调而出现新的缺口，或者干河床旧道方向出现兽人渗透，责任不在沙漠之城。”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格里戈尔把信函从桌面上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罗文把民兵预备役的登记册合上。安德鲁把巡逻报告收进衣袋里。汉克把手杖从桌面上收起来握在手里。西蒙把记满内容的旧皮纸叠好放在桌角。奥德里克在长桌对面把粮仓和装备库存的账册翻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注了一行小字。

　　凯恩在长桌主位坐下来，把信函推到桌心，朝西蒙的方向说了一句：“回信按刚才的方案写。语气要客气，但三条补偿请求不能省。信使明天一早就出发，十日内回复的期限不能拖。”

　　西蒙在长桌旁边开始起草回信。凯恩在长桌主位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议事厅。他沿着凯恩堡北侧的湖岸石阶走到湖边蹲下来，把手掌贴住湖岸的湿沙。德鲁伊十一级的地脉共鸣在感知中触到了凯恩湖底含水层的持续流动，以及灵木根系网络中正在逐夜扩展的侧根末梢分布密度。他在湖岸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石砌步道走回堡垒。那天深夜，凯恩在书房里把伯爵领摊派的回复方案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领地文书，交给奥德里克归档。他把面板重新展开到日志页，在上次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字：“伯爵领摊派：粮食四成、装备三成、兵员四成。回复方案：粮食三成、装备两成、兵员三成，附加两项补偿请求（减免下季度赋税、优先分配新收复屯垦点）。如伯爵领不接受则按原数执行，附防御评估和补给压力测算。信使已出发。下一步：按回复方案调整粮仓和装备库存的分配计划，重新排班驻军轮值和训练周期，继续推进七星湖沿线迁徙和土壤改良。”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掌心里那两枚石头贴着他的胸口以稳定的节律跳着，灰蓝和暗红的同步脉动在伯爵领摊派和回复方案推进的过程中仍然保持着与平时完全相同的频率和振幅，像两口已经连通了同一脉深层含水层的老井正在用同一个水位记录着从北面防线到凯恩湖底之间正在逐夜收拢的旧结构低频振动节点和东面长河沿线七星湖区域正在逐夜扩展的草根末梢分布密度之间的持续校准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