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牵的红线，出来挨打》林中折镜

5、满目皆见好风光 发现线索了

　　云自闲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旺盛的活力，像一团不会燃尽的火，永远兴致勃勃，万事万物于她而言都是有趣的。

　　一会可惜花瓣落了，一会又问他发现异常没，转眼又见到她已经提着两盏花灯了。

　　她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获得别人的喜欢，简直天赋异禀，毫不费力。他被分到了一盏螃蟹花灯，看起来张牙舞爪，神气十足。

　　迎面见着一位提着竹篮卖杨梅的姑娘，冲着他们羡慕地笑了笑，他才注意到二人并肩而行，相似的装扮任谁来都觉得他们是一对。

　　街道熙熙攘攘，他将目光落回她生动的眉眼，耳边依然热闹，他却在此时感觉到一种恍惚的安宁。

　　从前他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修炼和历练上，对修炼证道外的事也是从不上心。

　　对指导后辈、闲话消遣这些事情毫无兴趣，甚至觉得烦躁，认为这些琐事只会打扰修炼，是个绝对的自我主义者。

　　他到此时似乎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是道侣，本就与旁人不同，她天经地义就该获得他最多的耐心和关注。

　　于是他让自己沉下心来，聆听她的絮絮叨叨，琐碎细事皆入心，尝试了解她一言一行潜藏的喜怒哀乐。

　　自此，两个不同的世界开始有了相同的记忆。

　　她又将剩的那块桃花糕给了他，“你尝尝。”

　　云自闲顺手接过，他形容不出来是种什么味道，不过可以下咽，“还行。”

　　“你没有觉得味道很奇怪吗？”

　　“还好。哦，原来你觉得不好吃才丢给我的。”

　　“这叫分享，你别把人想的这么坏。何况花环和螃蟹灯都是我送你的，难道还不能表明我的诚心吗？”

　　可能是当下气氛正好，他竟也破天荒地生出了几分玩笑的心思，“确实很有心意了，头上戴的、手上提的都跟你的一样，你在宣示主权啊，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俩是一对了。”

　　客寻羽始料未及，立即大声驳斥：“没有没有，我哪有这个意思啊？你别自作多情！”

　　仿佛再晚一点，声音再小一点，下一刻他捏造的喜欢就要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虽然我俩即将成为道侣，但也不过才相处两日就引得你情根深种吗？难不成是对我一见钟情？”

　　客寻羽哪能听得这话，又羞又恼，只觉此人无耻至极，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顾着自己难免有种“吃独食”的不自在感。

　　她也不能确定云自闲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在开玩笑，万一真被他误解为确有其事，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都会被解读为故作姿态，引他注意。

　　之后再想撇清关系就来不及了，她必须得给他这个无中生有的念头立刻掐断，绝不能让他有能拿来取笑自己的把柄，即使是他自认为的。

　　“取下来，还给我，还有灯，都是我买的，”

　　“已经送人的礼物哪还有再要还回去的道理。”

　　她气愤地想抢回来，云自闲侧身避开，她直接冲上前去，提着的月亮花灯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客寻羽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没有，没事，不用抱歉。”被撞到的那人说完也没停留，直接走了。

　　客寻羽回头目送了那人一眼，却发现了不对劲。

　　“云自闲，人的影子在流动算奇怪吗？” 她指向刚撞到那人的影子朝云自闲说道。

　　听闻此话，云自闲目光沉了沉，朝地面看去，果然，此人的影子如雨滴落在水面，正泛起一圈圈涟漪。

　　只是街巷行人如织，事态未明，现下不宜在此处动用术法。

　　眼见人快要消失在视线中，低声对客寻羽说：“走，我们跟上去。”

　　目标对象一路穿过喧闹繁华的主街，拐入一条僻巷，两人紧随其后，刚进巷口，眼前寒光一闪，逼迫尾随者停下脚步。

　　僻巷中人身着浅青长衫，手持一柄铁剑，剑尖直指二人，面带警惕，“两位的跟踪手段真的很拙劣，你们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客寻羽指向他身后的影子：“抱歉，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您的影子有点不对劲。”

　　持剑者有点诧异，但还是朝身后自己的影子看去，“你们不是在拿我取乐吧。”

　　几乎在他望向影子的同时，原本还在波动的影子就平息了，再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客寻羽认真解释：“真的是有问题，还想请问您近日有去过异常的地方，或者遇到奇怪的事吗？”

　　“碰到两位尾随狂硬要说影子有问题算奇怪吗？”他又细细打量了二人一番，白衣男子所佩冰剑寒气逼人，绝非凡间之物，问道：“你们是修士？”

　　“对。”

　　确认他们修士的身份后，原本紧握的剑收回鞘中：“你们要是修士的话，那我相信你们，若真有妖邪作祟，我一个肉体凡胎也很难察觉。”

　　他脑中回顾着近日的所见所闻，“若说有何处不对劲，我刚经过天鼓桥的时候，突然有片刻的头痛不已，那感觉像是脑子被人强行掰开塞了东西进去。”又有些忧心，“可否帮我瞧瞧，我现下身上没什么不妥吧？”

　　客寻羽没瞧出来什么问题，“既无魔气，也无妖物附体的痕迹，应当无事。”

　　总算有了点进展，客寻羽心里一亮，赶忙问道：“可以带我们去天鼓桥那边吗？”

　　面对妖邪，他毫无自保手段，何必凑这个热闹，他可不想涉险，“我一介凡人，跟二位道长不同，犯不上去冒险，天鼓桥在城东的宣春门附近，你们一路问着人找过去便是。”

　　客寻羽表示理解，很是感激：“多谢。不过我们随身所带皆是修真界的法器，于您大概无所用处。唯有此灯是方才摊子上买的，可供把玩，还请收下，聊表谢意。”

　　他还没见过这么热忱的修士，尚未想好推辞之语，手上就被递过来那盏月亮灯，只愣愣地接住，目送二人走了。

　　两人朝天鼓桥走去时，路过客寻羽之前买花灯的摊子时，云自闲突然开口，声音冷淡，“我发现你挺爱送人礼物。”

　　客寻羽还挺骄傲，“对呀，我人好吧。”

　　随后状似无意地将头上的芍药花环取下来收进集灵宝戒，既然云自闲不还给她，那她把自己的摘下来总成了吧。

　　不然他又要在心里觉着自己戴着在招摇，再借机会取笑她，这下他可再没理由和证据来曲解她的用意。

　　刚松一口气，就见云自闲已经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感觉有点不自在，“怎么了，不继续走吗？”

　　云自闲把花环和螃蟹灯递过来她面前，“还你了，拿着吧。”

　　之前这人还不愿意，怎么突然答应了，“你刚刚不是不愿意还？”

　　他微微倾身，深邃的眼底眸光沉沉，似笑非笑，“本就是些凡俗之物，对修士而言毫无用处，不过是个新鲜劲，现在觉得也就那样，哪有什么特别的？”

　　语罢，云自闲直起身，没再关注她的反应，继续往前走。

　　将花环和花灯接过后，客寻羽直接一起丢进了戒指，略微顿了顿，才小跑了几步跟上云自闲。

　　客寻羽确信云自闲生气了，但是凭借相处得来的经验，询问原因和表达关切大概率会得到两个结果：一、不搭理人并且嘲讽；二、怀疑你的关心是喜欢。

　　无论哪个结果客寻羽都不想要，还是算了，等他自己消气吧。

　　天鼓桥离他们不算远，也并不难找，全桥皆以青石砌成，桥身苍苍，卧于鸣玉河上。

　　正值春夜草熏木欣之时，碧潭清波，画舫小舟往来如梭，两岸烛火明明，恍如白昼。

　　他们守在桥头的柳树下观察了下过往行人的影子，确实偶有发现，但疑惑的是他们竟未感觉到任何妖气、魔气甚至是灵气的波动。

　　客寻羽便提议：“我们去桥上看看？”

　　云自闲没回话，只是将佩剑握回手中，先行踏上了鸣玉桥。

　　客寻羽紧随其后，刚上桥时，一切如常，人声攒动。

　　近桥心处时，客寻羽突然恍惚了片刻，耳边好似传来一声“哒”，与此同时，她感觉脑海内仿佛被谁硬生生撬开插入了几帧空白画面，想去探寻时却发现一片迷茫。

　　客寻羽朝着云自闲的影子望去，一派风平浪静。

　　她叫住了几步外的云自闲，让他转身，“云自闲，你看下我的影子。”

　　云自闲看向泛起一圈圈涟漪的影子，“出现了，发生了什么？”

　　她便将自己的感受尽数相告，这与让他们来天鼓桥的凡人说法大同小异，至于痛感，客寻羽却并未感受到。

　　同时客寻羽也有点疑惑，“你的影子就没有变动，你也没有出现同样的感觉是吗？”

　　“没有。”

　　早在桥下时他们便发现并非所有人的影子都有异常出现，个中缘由却不清楚。

　　客寻羽双手撑着石栏，望着下方往来的游船，船桨破开水面，人影便被搅碎，看不真切。

　　水汽潮湿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她不禁思索，来源是因天鼓桥，还是……鸣玉河呢?

　　地方是大概找到了，却不知道怎么抓出来，她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

　　“等什么？”

　　客寻羽没听到回答，侧头望去，发现云自闲已经下了桥，寻了个人少的河岸边站定不动了。

　　随后眼神落在了客寻羽身上，见她没反应，又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她也过去。

　　算了，看起来挺靠谱的，听他指挥吧，客寻羽便向其走去。

　　不过半个时辰，她有些站不住，跃上了最近的柳树，找了个稳当的枝干坐下，目光所及，皆是好风光。

　　满月清辉，渌水银波，人间烟火，还有白衣鹤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