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直道相思了无益 你又要走 ...
-
客寻羽那天鬼使神差地把人抛下后，就把归雪惹恼了，这不就理亏，又找到人洞府里赔罪来了。
归雪埋首书中，就是不抬头，也不肯分给她一个眼神。
客寻羽只好凑得更近些，将书拨开，伸手拉人衣袖，“师姐，理理我嘛，我给你赔罪来了。”
没诚意，归雪直接不搭理，挣开胳膊，背过身子，沉默以对。
装可怜这招是没用了，客寻羽也没泄气，微微向后退了几步，自戒指中摸出春光瓶，流光点点，散漫洞府。
氤氲于此地的灵气顷刻活泛了生机，浮游灵光缓缓收束，渐渐凝成实体，恍如星光点点。
星芒又在瞬间爆发，灵气化蝶，漫天彩蝶飞舞，斑斑闪烁，交织一隅梦幻光影。
原本静美的画卷被生灵闯入，声色交融，确是比瑶台仙苑更为热闹朝气。
万千蝴蝶振翅，垂眸的人也被这骤然的繁盛，震地心神摇荡。
归雪本就偏爱热闹的氛围，周遭蝶舞翩翩，她恍若也成一只蝴蝶，受到感召般飞往灵蝶聚集的琼花瑶草处。
繁花盛妍，簌簌蝶音，归雪自在其间旋身起舞，腰肢轻折，柔若花枝，一身颜色压过蝶影烂花，漫随流光。
客寻羽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人翩跹的舞姿，风华流转间，尽显惊心动魄之美。
待一舞结束，赞道：“古有旋娟、提谟传惊世之舞，恐怕也不及师姐的舞姿啊，称得上是冠绝舞仙，若是两位玄天之女见了师姐今日风华，恐怕二人舞仙之名便要退位让贤了。”
客寻羽这个人呢，若是想对一个人好，那必然是掏心掏肺、不遗余地的好，连命都愿意为对方舍弃的。
同样的，若是她想夸一个人，那必然是溢美之词滔滔不绝，夸人时用词是天花乱坠，在她口中，怕是天地山河万物都不及你。
神奇地是，无论她的语气、神情有多么夸张，都不会觉得虚伪或谄媚。
因为她的眼神实在干净澄澈，落进去后直让人目眩神迷，你下意识会以为她同你说的每句话，都简直是剖心剜肉般的真心实意。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时，会给人莫大的勇气和自信。
也没人会不为此心软。
归雪本就不生气，只是闹着脾气同小朋友玩笑呢，如今哄得她更是心花怒放，那点假装的气性便再也撑不住。
笑眯眯地拉着人坐在身边，“我还没为自己取道号，冠绝仙这个名号不错，我决定了，这就是我道号了。”
“那就恭喜咱们冠绝仙喜得道号喽。”
归雪亲昵的捏了捏客寻羽的鼻子，“小坏蛋，就会打趣人。”
不过这位师姐是个恩将仇报的，客寻羽以为把人哄好了，这人就一脸坏笑的再次捧出书来，要她品鉴。
客寻羽一看文名，赶紧后撤，无奈抚额，“别别别，别让我看了，这也太别扭了。”
自从知道这本书是以她为原型的，她就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看去了。
可这位师姐胡搅蛮缠的实力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还说什么不看一定会后悔。
虽说总觉得又羞耻又别扭，但人偏偏又很矛盾，她实在好奇在这位师姐的神笔鬼书下，她会怎么写两人的故事。
于是在人揶揄的目光中，慢慢地一点点，顺从自己那意思微妙的好奇心，将书捧起来，认真翻阅了起来。
结果，白认真了，不过才看了一会儿，就赶紧合上，扔在案上。
客寻羽小脸通黄，面露难色，眨了眨眼，“师姐，这涉黄了吧，也太露骨了，就不能改改。”
这可是归雪耗尽心血仔细打磨的精品，她怎么肯改，自是一句不改。
反而一副没出息的眼神盯着客寻羽，“迂腐，此乃人之常情，难道还会有天道大手制裁我，能把我书封了不成。”
当然不会有，可客寻羽此刻真希望写文也要渡雷劫，真希望天道赶紧劈几道雷，赶紧把这本书劈的魂飞魄散，从来没来过这世间最好。
不行，还是不稳妥，只劈书不够，最好也把归雪的脑子也一起劈下，彻底断绝她写这本书时的记忆。
客寻羽实在没眼看，怎么说呢，文笔确实不错，香艳却不淫靡，风月无边。
如果不是以她为原型，她一定会非常乐意，欢欣鼓舞地和归雪探讨，甚至提出更好更旖旎的点子。
可惜，她根本无法直视啊，看自己的小黄文也太刺激和尴尬了吧。
看着眼前人鹌鹑般的躲避模样，归雪开始忽悠了，“哎呀，我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提提意见嘛，你要是有想看的，师姐还不是可以为你写。”
她心里轻轻跳了一下，竟觉得有几分可取之处，抿了抿嘴，小声说，“师姐，真的什么都可以写啊。”
眼见客寻羽态度已然松动，归雪趁热打铁，连忙道：“当然了，你师姐什么不行，说吧，想让师姐写什么？不过提前说好啊，正经的别找我，不正经的我无有不应的。”
“写个兔子师兄行不行？”
归雪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呦哎呦，你们会玩啊，这不比我写得带感啊！”
又贱兮兮地凑到她身边，“啧”了一声，眼神微眯，“你不会是那个吧？”
客寻羽不知这位师姐脑子又七拐八弯到哪去了，但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哪个啊？不管你在想什么，停止你危险的想法，是你让我提的主意，我就随便一说。”
归雪邪魅一笑，心里有了底，拍拍胸口，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嘿嘿，我懂了，你早说啊，早说我就按你的喜好写了，你师姐我会为你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兔子师兄，别说兔子了，金丝雀都行，让你大吃特吃，放心，包你满意。”
客寻羽后悔了，不该因为自己一时色欲上头，就提出这么不知羞耻的鬼主意。
归雪师姐一定会化身缠娘，缠着自己问这问那的，想避也避不开。
万一捅到云自闲那去，自己这张脸还要不要。
可是，完成体的兔子师兄，也不是不行，
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半是纠结，半是期待，最后也没开口阻止。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拒绝了也没用的，归雪可不会停笔。
“文名也得改改，干脆叫《霸道师妹的落跑甜心》。”
“归雪！”
她总算是知道归雪脑子在想什么，大声澄清：“我不是。”
归雪笑得前仰后合，惊扰得周身灵蝶扑棱四散，“好好好，你不是。”
客寻羽聊不下去了，归雪师姐人是好，就是偏偏老爱打趣自己。
在归雪热情推荐和自己不可说的心思双管齐下中，她还是有点那么为难地把书拿回去了。
正要回洞府，穿过残花飘坠的玉兰林时，客寻羽遇到了正站在树下的云自闲，闭目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到自己储物戒里装着的东西，不免心虚，只想赶紧从人身边绕过，一声招呼也未打，便要走。
“客寻羽。”
清冷的嗓音飞入耳朵，客寻羽只得停下，疑惑地看向已然睁眼朝她走来的云自闲，一步一步，靠近她，走近她。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可下一秒，客寻羽便知什么是咫尺天涯。
“我即将离开昆仑，去往南域道会游修，之后又要去岱舆秘境，我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昆仑了。”
自她在花心藏情后，便日日期盼。
可惜，直至春日将尽，花时已暮，也没有等到花灵落入云自闲怀中，反而等来的却是云自闲的离开。
面对突然的告别，客寻羽实在是有些怕了。
为什么大家都要走？为什么走了就都不再回来？
可她无法劝阻，一只欲要高飞的鸟是不该被束缚也不能被困住的，小小的玉兰树留不住一只白鹤，昆仑也不行。
千言万语在心口难开，只能问道：“那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归期未定。”
未定啊，她很讨厌这种不确定，可即使确定也不见得人就能回来。
蔫蔫地点点头，灵动的双眸低了下去，云自闲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
更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猫了。
客寻羽正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忽而感觉自己发丝被拨动，头顶似乎多了点东西，连忙往发间摸去。
碰到的却不是青丝，而是撞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察觉到这是云自闲的手后，客寻羽赶紧将手拿开，动作间，泠泠细响，清音淙淙。
云自闲给人戴上后便连忙退后，二人一时无言。
待缓过那阵心悸后，客寻羽才又摸向发间多出来的东西，入手触及到几只凉滑、形状圆润的物什。
兼之行动间的脆响，不难推测挂在她发髻上的是铃铛。
不由好奇是什么模样，摸索着拆下了一边发髻的铃铛。
一道急切的声音此时却传来，“别摘。”
难得看他如此紧张，她差点以为这装饰另有玄机，吓了一跳，不知怎地，竟开口解释起来：“我就是想取下来看看，怎么了吗？”
“没事，戴着就好。”
客寻羽拿着一只金铃钗，轻轻晃了晃，薄巧的小金铃颤颤巍巍，收到礼物没人会不高兴，笑声和着铃铛轻响，干净清亮。
盈盈笑意间，又见人紧紧盯着自己，一时无措，又将这只金铃插回发髻间。
或许是太匆忙，或许是心里慌张，没找好位置，就随意戴上了。
云自闲上前来，将没戴好的金钗取下，为求两边对称，找好位置后，重新为人戴上，退开几步，细细看了几眼，才满意地点点头。
客寻羽心里又惊又喜，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亮光，“你怎么忽然送我这个啊？”
云自闲状若思考，似乎很难回答，唇角却始终噙着浅淡笑意，望着人就是不开口。
客寻羽原本雀跃的心也逐渐不安，随着他的动作和神情起伏不定。
看够热闹了，也不逗弄人了，目光渐渐沉静，神色郑重，“需要什么理由吗？就是想送给你啊。”
会心一击，客寻羽心里的欢喜瞬间涌入面上，耳朵也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你可得好好记住这句话。”
客寻羽回神了，只是耳朵还有些发红，故作不满道：“这个有什么好记住的啊？”
“你当然得好好记住啊，这才叫好理由，下次送我礼物别说什么报答之类的丧气话。”
客寻羽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呢，“怎么还有人亲自来讨要礼物的啊？”
“我送了你这么多礼物，还不能得到一份礼物吗？”
“当然能，不过现下准备是来不及了，只能你回来后才能送，不过你离开这么久，看来我得给你准备份大礼了。”
“自然是好。”
“大礼可不能白准备，一对金铃钗，可收买不了我。”
“好啊，你需要什么？”
云自闲原就是这样打算的，游修和入秘境后，若是有遇到合她心意的，也可帮忙留意些。
“回来。”
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可置信，云自闲问道：“什么？”
“回来，只要你回来就好。”
待他听清确认的那刻，云自闲愣在当下，脑子也不转了，心似乎也不跳了。
他被一种陌生而又震撼的情绪击中了，竟然会有人要等他回来。
他听得最多的话是，你要修炼，你要得道，你要做昆仑弟子的榜样。
也听过无数祈求，魔修临死前的求饶，受伤濒死时的求救，同门修炼上的求助。
可这世上，竟然有人对他的所求是回来。
如此普通，却温柔到让人惶恐的请求，因为太寻常反而显得珍贵。
若是连这一点都无法为她实现，岂非辜负这人赤诚的真心。
他很快又意识到，不仅仅是回来，是她在担忧他，是怕自己受伤甚至死去，是她在等他回家，是希冀，是祝福。
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冲动，他想冲上前紧紧抱着客寻羽。
甚至想将人从昆仑带走，他去求求师父也就是了，游修也好，镇魔也罢，入秘境也行，他们总是能在一块的，难道他不能保护好她吗？
原先一人一剑就是家的孤傲修士，突然有了牵绊，他在此刻，只希望每时每刻都不要和彼此分开。
这般疯魔的念头，他只叹自己是修行出了岔子，同人相处太多，就是容易道心不稳定，受到她人影响，只得强压下去。
冲动褪去后，他才意识到靠得太近，甚至到无礼的程度，最后也只能为她摘下头顶的那一片玉兰，默默退后。
他从未对昆仑如此留恋过，也从未觉得这片玉兰林有哪里值得驻足停留。
云自闲心中顿生不舍，勉强笑道：“好啊，凭这点，我也要快点回来才是。”
“你一定要回来啊。”
“当然。”
一定一定要回来啊，只要你回来，我将送你一生一世的礼物。
残香送离人，同看明日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