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离歌一曲奏到明 曲终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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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寻羽长舒一口气，刚回到孟别孤旁边，却见人眼神有些躲闪，低声问道：“孟孟，你怎么了？”
“没事，寻羽，你的结契仪式太赶了，我送你的礼物还没做好，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最好的礼物。”
客寻羽凑近了她的耳朵，轻声笑道：“孟孟，就算你不送我礼物也没事啊，你对我而言本身就是最好的啊。”
孟别孤的礼物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自己准备的太普通了，跟旁人送的没法比，她可是客寻羽最好的朋友，她应当送她比其他人分量都要重的礼物。
是的，一定得是最好最适合客寻羽的。
各人贺礼送完后，一时安静下来，无人说话。
归雪趁机问道：“你都和自闲师弟结为道侣了，还要两地分居吗？师弟的那个洞府可是宽敞气派得很，你要不要搬过去？”
客寻羽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
“吱！”一声尖利的鸟鸣打断了她，众人都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孟别孤脸色苍白，神情带着点慌乱，手里握着一根羽毛，解释道：“我在为它梳羽，不小心下手重了点，弄痛它了。”
恒安连忙挣脱了孟别孤的怀抱，跑到客寻羽身边，求安慰似地用翅膀扒拉她的手。
客寻羽却只死死地盯着孟别孤，想要从她身上捕获到什么似的。
孟别孤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后，担心自己那自私独占的阴暗想法暴露，立马低下头。
可那目光如影随形，久久没有离开，似乎一定要跟她对视上才肯罢休。
孟别孤无奈，只好勉强地挤出点笑意，一副淡然无谓的模样，平静地望回去。
可此刻，这一双眸子透出的却是孟别孤从未见过的锐利，似要剖开她的心来看，翻阅到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溃不成军，几乎是瞬间败下阵来，下意识地就要避开。
客寻羽却在这躲闪的目光里，明白了孟别孤最想要的东西，也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于是她淡然一笑，转头对归雪说道：“不了，归雪师姐，我都在识璞院住习惯了，而且我不能和孟孟分开的。”
又将目光移向孟别孤，温柔如水的爱要将孟别孤融化，她感受到了让她越陷越深的真诚。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嘴唇颤抖着，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她哪能不明白呢？其实根本不是客寻羽不能和她分开，是她离不开客寻羽。
明明客寻羽比她年岁小，却比她更要沉稳可靠，总是这样的包容，软和地像冬日的暖阳，她怎能不依恋呢？
她被巨大的喜悦和亏欠同时砸中，一时竟无法坦然接受。
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叫做客寻羽的人呢？怎么会有客寻羽这样好的人呢？怎么这样好的人会来到她的身边，还给她无穷无尽的爱呢？
她的心此刻膨胀欲裂，心中被温暖塞满了，满到要将她淹没。
为什么明明感觉到了幸福，却又觉得悲伤呢？
原来爱和眼泪都是最不能克制之物，满了便要从身体里溢出来的。
她不欲在人多的场合失控，拼命想要压住眼泪，正要别过脑袋时，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拖住。
客寻羽轻轻将她的脑袋放在了肩头，拖住她所有的情绪，容纳她一切的不安与痛苦。
无论之后，还会不会遭仇恨蚀骨，还有没有对无能为力的痛恨，还是那根深蒂固、难以消除的嫉恨。
在这一夜，起码在这一刻，终日蚕食她理智的怨恨、不甘，因爱而生的嫉妒、痛苦都离她而去，她终于感到平静，安宁地栖息在这个温暖的肩头。
她得到了解药。
目睹全程的归雪，好整以暇地看向了云自闲，神识传音道：“这可不能怪我啊？”
云自闲面上平淡得好像没听见归雪的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怎么不怪，要不是归雪非递给他一些道侣间需要又不可说的画本，让他好好学学，又说非常重要。
他怎会这几天连剑都没练，忍着羞耻看完了，认真钻研，就怕到时候露怯，被客寻羽笑话。
回去后他就把这些画本统统毁尸灭迹，反正也用不上，别人压根就没想跟你一起住。
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桃花似雪飞舞，风吹花落，悬挂于树头的一条红绸偶然被风吹落，落入了奉明手中，轻薄似雾的触感，唤醒了他的一丝神智。
他愣愣地望着手中这条红绸，一切恍若从前。
也是这样一个花雪香风夜，人间上巳节时，姻缘树上系着的红绸被风吹落，他开始好奇红绸另一端的人，一眼春心动，缘分自此开始。
周围的万事万物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只是死死握住手里这根红绸，仿佛是握住他俩缘分的红线一般，至死也不愿松手。
又饮下一口酒后，唱道：“花雪香风，红线轻招。春心动，欢度清宵。良辰美景，思慕难熬。欲约横塘，迎桃叶，过蓝桥。”
唱到下半阙时，神色愈发凄楚，声音已然喑哑：“恩重情难，歧路萧萧。叹年少，不信缘薄。当时别后，水远山遥。悔韩香销，金钗断，素纨抛。”
到最后已然崩溃，绝望哭喊：“悔！悔！悔！”
他连叹三句悔，可也唤不回从前爱人的一眼回眸。
一词唱完，仿若失去全身气力，踉跄摔落，醉卧花雪，红绸覆身。
当一切已成过往，缘分已散，拼命也无力挽留，再无法相见时。
至少，在那个花雪香风夜，也曾有那么一根红线落入过你我手中。
客寻羽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这一夜里，她遇见了一些人，听见了那些零碎的心事，看到了不曾宣之于口的悲欢。
她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人就像天空漂浮的云，偶然因缘相聚，不经意间展露出在流浪时留下的痕迹，这时你就能发现，每一朵云都是有独特颜色的，都浸满了故事。
只要你愿意停留，慢慢看过去，每一朵云都是一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鲜活精彩。
是奇妙的云，奇妙的故事，奇妙的世界。
风声呜呜刮过，如泣如诉，低声哀婉，恍若离歌，奏到天明。
最先醒过来的是恒安，它是个闹腾性子，一醒来就开始扑腾乱叫。
除了酒蒙子奉明没醒过外，其他人要么从安眠中被惊醒，要么在打坐中被吵醒。
客寻羽一醒过来就要收拾烂摊子，连忙按住它的喙，武力断绝它的叫声。
陆续睁眼的大家面面相觑，昨夜刚拉近的几分距离，此刻好像又退回了原点，终究还是不熟悉，一时的相聚并不能带来长久的交情。
梅落野先告辞走了。
眼见有人先离开，观妙也连忙告辞，静漠地落在梅落野身后几步。
昨夜结识的人，比从前合起来还多，人太多的场合观妙总有些不适应。
客寻羽也打算离开，不过她决定试试新坐骑，让恒安带她走，便跨坐在鸟背上。
云自闲觉得有碍观瞻，御剑、云舟哪一个不比这来的雅观，但也只是一言不发，并不表态。
客寻羽轻轻抱住了恒安的脖子，试探地叫了声：“驾！”
没反应后她又叫了几声，可身下的这只蛮蛮就是不动弹，
归雪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它又不是马，你这么叫肯定没用啊。”
有了这话启发，客寻羽便换了个叫声，“噜噜。”
话音刚落，恒安瞬膜全开，就蹿出去了，昂首狂奔，激起一地尘土。
客寻羽只来得及跟大家挥手作别，就立刻紧紧环抱着恒安。
笑意盈盈地跟随着蛮蛮的脚步，在它背上一颠一颠地晃荡，总像要掉下去一般。
孟别孤在旁边看得眼睛直发亮，有些羡慕，这也太有趣了，骑着大鸟在宗门里飞奔，多威风呀。
眼见都快跑没影了，赶紧跟两人道别，就跟在一人一鸟身后追，边跑还边问：“寻羽，等会让我也试试呗，这也太好玩了！”
归雪笑得更加开怀，“居然还真有用。”
等完全看不见后，笑容才落下，收拾收拾，自己也该离开了。
当即便召出小纸人，几只纸人勤勤恳恳地将布置的装饰拆下，另几只纸人哼哧哼哧地将奉明抬了起来。
清理好了，人也要带回去了。
看着已恢复原样的桃花涧，归雪满意地点点头，可以跟师傅复命了。
“师弟，我先带奉明师兄回他洞府了，你自便。”
云自闲颔首回应。
彩云易散。
一切都冷清了下来。
或许是昨晚太过热闹，一向独来独往的云自闲，竟也感觉到了一丝不习惯，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为了驱逐这种不适感，他直接将独绝拿了出来，细细擦拭，心绪渐渐平和，那一点烦闷，几乎像从未有过一般。
是的，他只要有剑陪着就好。
立时抬手起剑，旋身腾跃，身姿如游龙穿梭，剑光纵横，金晕流转间，映照出一双沉静坚定的眸子。
林花簌簌下，一人一剑，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离歌一曲奏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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