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现代女尊)》赴光风

1、第 1 章 01

　　01

　　被迫去和尚园相亲这一年，李荔已经二十五岁了。

　　他从前并不是没有相过亲，只是多半止步于线上。

　　有时是停留在交换照片这一步，有时是他不适应对方的说话方式和内容，有时甚至是临门一脚就要见面时他临时反悔。
　　深入挖掘下去，其实是他打心底就不想去相亲，于是总能找出各种拒绝的理由。

　　二十五岁这年，他的母亲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声称自己的众多儿子当中唯有他一个一直嫁不出去，要他今年必须结婚，否则将断掉他的生活费。

　　李荔别无办法。

　　旧日的传统已经离新时代远去了，女人们不再被允许纳夫侍，只能一妻一夫，但总有些位高权重的女人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尽享美色，他的母亲就是其中一员。

　　李荔已经数不清母亲拥有过多少男人了，只知道她结过四次婚，有数不清的孩子。而他的父亲并不是母亲的任何一任丈夫，而是她圈养的其中一只金丝雀。

　　金丝雀是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的，好在父亲帮母亲生下了他，虽然不是有用的女儿，但终归也是母亲的血脉，于是父子俩一起被圈养。

　　李荔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去世后母亲的助理仍然按月给李荔发放高昂的生活费，只是母亲依旧几年都不会想起来看李荔一次。

　　和李家的所有儿子一样，李荔按母亲的要求按部就班地长大，在二十一世纪仍然学贤夫良父的那套做派，念大学时学无法用来谋生的高雅专业。

　　他从未真正独立过，也无法适应普通的、自力更生的男人过的平凡生活，如果母亲不再给他生活费，他也只能尝试着重新找个女人依附着生存，于是坚持拒绝相亲便更没有意义。

　　但这是他被迫去做的事，即便知道有今年内必须结婚的最后通牒，李荔还是忍不住消极抵抗。

　　具体表现形式在他没有打开相亲对象的资料看过，出门前也没有仔细打扮，素颜穿着大学时买的旧衣服便出了门。

　　李荔是踩着时间到达约定的餐厅的，他慢吞吞向对方订好的位置走去，原本低头浏览手机上信息的女人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向他看来。

　　李荔一下子便愣住了。

　　这是个太俊美的女人了！脸上的每一寸都长得那么地恰到好处，看见她的一瞬间，李荔觉得高中时那个最受人追捧的女生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女人也需要来相亲吗？他晕晕乎乎地走近，脸上很快红透了，既是为近距离看到她，也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此刻草率的形象而羞耻。

　　但他很快又变得沮丧起来了，这份沮丧甚至压过了羞耻。

　　因为李荔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好看，不化妆时只能算是清秀，即便他能将自己化得漂亮上几个档次，但他总不能一直化妆永远不卸。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只觉得自惭形秽。

　　女人起身，体贴地为他拉开椅子，神游中的李荔猛地一颤，脸上温度更胜方才，半天才嗫嚅道，“谢，谢谢。”

　　女人就显得从容许多了，“不客气。”她向李荔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尚园。”

　　李荔迟疑一下，把自己的手放进她手里，“我叫李荔。”

　　尚园微微笑起来，“我知道。”

　　李荔伸出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这令他想起多年前一个总是尝试拉住他的手不放，试图触碰他衣服遮盖下皮肤的女人。

　　但尚园的手温暖干燥，她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李荔的手便放开了他，然后她用那只手翻开了菜单，“饿了吧？想吃些什么？”

　　李荔也翻开了自己面前的那份。他不敢点太贵的菜，怕会给尚园留下不好的印象——即便这家餐厅就没有便宜的东西。

　　见尚园一直安静地望着他等待，李荔只好随便说了几个口味偏甜又相对便宜的菜。

　　尚园点了他说的菜，又添上餐厅的招牌菜和另几道菜。李荔很快听出最后几道菜同样是偏甜的，只是价格要更高一些。

　　然后尚园对他介绍自己，从家庭成员到自己的学历、工作经历和爱好。

　　李荔觉得自己哪一样都拿不出手，甚至比起许多能自己干出一番事业的男人，他的爱好也显得十分陈腐。

　　但尚园一直含笑看着他，还温声说道，“其实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更想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你喜欢做什么？对女朋友有什么期望呢？”

　　这是在告诉李荔不必说前几样了，尤其是他有些不堪的家庭，或许那也并不能称之为家庭。

　　李荔鼓起勇气说，“我喜欢做饭，喜欢烘焙，喜欢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尚园听了之后神情不改，“那你对女朋友有什么期望呢？”

　　被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李荔鬼使神差地说出了真心话，“我希望她很好看，而且她要尊重我。”

　　“没有了吗？”

　　李荔低头看着桌子，“没有了。我是不是想的太好了？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我？”

　　尚园说，“你是想得太少了。”

　　李荔有些不明白。他觉得他的要求已经非常过分了。

　　曾经他只有第一条要求，因此在高中时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学校里风云人物的表白。

　　那是个长得也非常好看的女人，虽然同此刻李荔眼前的尚园比起来是萤烛之辉，但在涉世未深的少男眼里绝对是梦中情人的级别。

　　但那并不是段令人愉快的恋情。

　　在李荔答应下来后，那个女生会时不时地挑剔他的外貌，要他为她花钱，怂恿他为她的母亲牵线搭桥，让李荔的母亲提拔她的母亲。

　　这些李荔都能忍受，但他接受不了她总是试图深入地触碰他，甚至叫他去酒店开一间房间等她过来。

　　李荔主动提出了分手，对方不可置信，并且对外大肆宣扬这段短暂的、她从前一直遮掩的感情。

　　对方嘲讽他封建古板，谈了一个月恋爱只许她牵手，连接吻都坚持拒绝，也带动自己的众多簇拥者嘲笑他吃到了天鹅肉还不知道珍惜。

　　这段感情给李荔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他在择偶标准里添上了第二条，但始终不愿意真的去择偶。

　　想到那段经历，李荔的情绪不由有些低落起来，尚园似乎察觉到了，主动说起自己的几段有趣的经历，很快引得他听得聚精会神。

　　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以至于到了最后李荔几乎有些舍不得吃完最后几口了，因为他认为尚园一定不会再愿意见到他了——

　　因为尚园一定已经发现了，除了平凡的容貌、拿不出手的爱好之外，他还是个十分无趣的人。尚园说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他只会干巴巴地应和，即便只是作为听众，也是个很不合格的听众。

　　出了门后李荔打算打车，尚园却问道，“我有送你回家的荣幸吗？”

　　李荔十分惊讶，磕磕绊绊道，“可，可以。”

　　坐在尚园的车上时李荔想，这应该是她的教养很好，她会送每一位相亲对象回家。

　　谁知尚园却如同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忽然说道，“你是第一个坐在我副驾驶的男孩子。”

　　李荔立刻不安道，“我是不是该坐到后面去？”

　　尚园愣了一下，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不，让我更正一下，你是第一个坐在我车里的男孩子。”

　　李荔左右看看，“这是你新买的车？”

　　尚园只好说道，“不是，已经买了几年了。我忘了和你说，我从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相过亲，你是我第一个近距离接触过的男孩子。”

　　李荔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失落道，“那你是不是很失望？”

　　尚园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觉得我尊重你吗？”

　　李荔立刻说，“尊重。你很尊重我，这顿饭我吃得特别开心，真的谢谢你。”

　　尚园就笑了，“我自认应该长得还可以……”

　　她停下车，温柔道，“我觉得你很可爱。可以给我第二次约你出来的机会吗？”

　　李荔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什么？”

　　尚园又说，“最近有部电影很好看，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陪我看电影。”

　　很快，李荔又和尚园出去了两次。

　　他心中并不敢管这叫做约会，但尚园的确在用对待约会对象的态度在对他。

　　第四次见面时，在夜色掩映之下，尚园试探性地、慢慢地牵住了他的手。

　　李荔很紧张，在她牵住自己之前手心便充满了汗水，但没有躲开，也不想躲开。

　　因为他的反应，尚园的声音更加温柔，“是不是没和别人牵过手？别怕，我不会捏痛你的。”

　　原本心跳加速的李荔脸色却忽然白了。他想到自己和女人牵过手，并且因为尚园从没有问过，他也从没有主动坦白过自己其实谈过恋爱。

　　李荔甚至知道尚园为什么会认为他没谈过恋爱。

　　因为有关他的资料一定是母亲派人整理好发给尚园的。

　　他没有同意为高中时那个女生的母亲牵线搭桥，因为他自己都很少见到母亲，更不敢做任何惹她生气的事，所以母亲不认识那个女生及她的母亲。

　　而学校里风言风语再大，不关注他的母亲也不会知道。

　　幸好是在夜幕之下，李荔的失态并没有被尚园发现，而他的沉默也被尚园视作害羞。

　　认识第二个月时，在尚园面前，李荔已经能长时间地保持放松了。

　　这天尚园带李荔去了游乐场，晚上照例送他回家，到了楼下后，李荔有些舍不得立刻下车，也没有解开安全带。

　　尚园靠过来为他解安全带，解开后却没有马上离开。

　　李荔以为她想要像前几次告别时一样亲吻自己的脸，浑身发热，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等待，但她却慢慢地向他的嘴巴凑了过去。

　　数年前的记忆猛然间袭来，李荔不由自主，猛地扭头，尚园的吻停在半空，而后轻轻落在了他的侧脸上，又比从前更快地移开了。

　　车里沉默下来，李荔被愧疚和不安淹没，然后他听见尚园问，“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呢？不要勉强自己。”

　　李荔觉得前所未有的慌张，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尚园的衣袖，注意到她低头注视自己的手时又缓缓松开。

　　他说，“不是的，不是的。”

　　尚园安静地等他接下来的话，李荔下意识用了从前那个女人形容自己的词语，“我是一个……我是一个很封建的人。我不想随随便便和人接吻。”

　　尚园问，“我们之间很随便吗？我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李荔不敢抬头，他实在太惧怕未知的感觉了，惧怕到为它躲避了他第一次真正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的尚园，“我只敢和我的妻子接吻。”

　　他迎来了久久的沉默。

　　李荔想，尚园大概再也不会约他出来了。

　　封建、古板、古怪、丑八怪……那个女人并没有说错他。

　　他和尚园已经认识第二个月，竟然还是拒绝她吻他。

　　他和尚园刚刚认识第二个月，竟敢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拒绝人的话。

　　李荔不希望自己留给尚园最后的印象是莫名其妙和狼狈不堪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看它们在自己精心挑选的白衬衫上洇湿成古怪的一团又一团。

　　他去够车门上的按钮，但尚园叫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李荔低声道，“我回家。这一个多月真的很谢谢你，你一定会找到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的。”

　　尚园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还要找男朋友？”

　　说完，她把手机递向李荔，“你看看这几个楼盘，你更喜欢哪个？”

　　李荔觉得迷茫，“啊？你要买房子吗？我不太懂，还是不瞎出主意了。”

　　尚园道，“你必须要看，因为以后你也要住。”

　　李荔有些听不明白她的话了，“为什么？”

　　尚园平静道，“不是要结婚吗？结婚当然要先买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