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盲少爷竟是声控恋爱脑》栀子柠

1、第 1 章 替嫁

　　马车颠簸，宋泠双臂抱胸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身旁的丫鬟杏微放轻了动作，悄悄打量着这位从夫人娘家庄子上接回来的二小姐。
　　少女双眸微闭，五官柔美，一身青色衣裙衬得肤色白皙，细腻如玉，乌发间同色珠花点缀，不算华丽却更显气质清雅。
　　杏微不禁暗叹好一个美人，内心忍不住把宋泠跟府里的那位大小姐进行对比。
　　察觉到视线，宋泠睁开眼，跟柔和的五官不同，那双眸子冰冷而疏离，眼底还带着一丝威严。
　　杏微赶紧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
　　宋泠没理她，闭上眼继续小憩。
　　马上要见到十年未见的父母，宋泠心里没什么波动，可以称得上平静。
　　作为吏部尚书的嫡次女，她本该跟大多数贵女一样，自幼长在爹娘身边学习琴棋书画，完成课业，学习礼仪规矩，然后嫁人，相夫教子。
　　只是她的人生在六岁那年出现了偏差。

　　车轮咕噜转动，很快就到了宋府。
　　被杏微扶着下去，门口只有一个老妇候着，见宋泠从车上下来，李嬷嬷上前微微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二小姐，老奴带您进去，老爷和夫人早等着了。”
　　宋泠没说话，只跟着李嬷嬷往里走。
　　这几年府里变化不大，宋泠对几个地方还有些熟悉。收回目光，宋泠走到前厅，里面传出少女的娇笑。
　　“老爷，夫人，二小姐到了。”
　　听见李嬷嬷的声音，厅里的三人齐齐止住看向这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两方这么看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宋芷看了看懒散站着的宋泠，眼珠一转，笑着起身过去拉住宋泠的手往厅里带：“妹妹，你可回来了，爹娘都等好久了呢。”
　　宋泠任她拉着，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表情微妙。
　　这是嫡长女宋芷，也是大她一岁的姐姐。
　　她这姐姐可不是什么好物。
　　宋芷看着她眼底的嘲讽，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宋父皱眉：“回来不知道叫人？真是在庄子上呆的太久，连规矩都没有了。”
　　宋泠缓缓打了个哈欠，没理他。
　　她这父亲极在意脸面和仕途。
　　当年老夫人寿宴，宋芷把她推下水，自己被救上来被人看了笑话。而她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断断续续烧了三天，恰好这三天里宋父被弹劾降职，觉得是自己给他带来了霉运，她被宋父直接送到庄子上，一去就是十年。
　　走的时候是六岁孩童，现在已经十六了。

　　宋母柳氏看着十年未见的女儿，稚嫩的面孔抽条发芽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心里有些感慨。
　　“爹，妹妹可能是有些紧张。”
　　宋父不想跟宋泠过多寒暄，心里压着火直切主题：“皇上给你姐姐和丞相府大公子赐了婚，芷儿的婚事我自有安排，你替你姐姐嫁过去。”
　　宋芷在旁边观察着宋泠的神情，见她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不怎么样，宋泠看了眼紧张又有些心虚的宋芷，觉得挺有意思，终于开口：“你是说……瞎了眼睛的大公子？”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要不是他有眼疾，这种好婚事怎么会落到你身上，你最好知足。”宋父依旧是带着命令的语气。
　　宋芷底气有些不足，“那大公子一表人才，妹妹嫁过去也不算吃亏。”
　　听着这些话，宋泠只觉得好笑，她单方面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走，也不理会宋父气的涨红的脸色，“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站住！”
　　宋泠脚步不停，只当他在狗叫。
　　自六岁被送到外祖家的庄子上起，她就全当没有这对父母。这次回来，表面上是为了嫁人，实际上是为了调查师父死亡的真相。
　　想起师父，宋泠鼻头微酸。
　　她在庄子上的生活并不舒坦，那里的下人有不少是因为犯错被丢过去自生自灭的。对主家充满怨恨的奴仆遇上落魄又不被重视的小主子，宋泠很痛苦，起初他们只是暗地里使坏，后面发现主家根本不管后开始明着欺辱。
　　比猪食还寡的汤水，洗得发皱的布衣，割草割到出血的手心，怨毒的眼神和话语如同针扎在她身上，摧残着她的精神，消磨着她的意志。
　　庄子上的第一个冬天，宋泠裹着单薄的麻布衣缩在角落冻得发抖，庄子上的人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她意识到不能在庄子上待下去了，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掉！
　　于是宋泠偷偷逃走，逃出庄子却因饥饿倒在路边，寒风如剔骨刀一寸寸刮着她的皮肉，宋泠却感知不到疼痛。
　　她紧紧闭着眼睛，以为会这样慢慢沉睡时，身体突然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宋泠被推回人间……

　　柳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小泠刚回来也累了，反正已经答应了你跟她生什么气。”
　　宋父要气死了，都多久没人敢这么无视他了，“出嫁前好好教教她规矩，省的嫁到丞相府给我丢人！”
　　“好好好，我一会让李嬷嬷去教她。”

　　惜泠院
　　院子挺干净，跟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看来是有定时打扫。
　　一推开门，尘土混着潮湿的气息铺面而来，宋泠被呛的咳嗽两声往后退。
　　感情光做表面功夫，里面一点不管，宋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杏微。”
　　“奴婢在。”
　　宋泠吩咐丫鬟：“搬把椅子过来，再把里面打扫一下。”
　　杏微领命下去，不一会就把椅子搬来了。
　　宋泠坐在椅子上看她忙活，“就你一个人？”
　　“是的，二小姐。”
　　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宋泠皱了皱眉，“去找柳氏再要四个丫鬟。”
　　五个人一起干，很快就打扫完了。
　　宋泠刚进去没多久，柳氏就过来了。
　　柳氏在宋泠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小泠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她看着有些尴尬，好像不知怎么跟女儿相处。
　　宋泠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何事？”
　　看着跟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女儿，柳氏还是红了眼眶，“这些年，你受苦了……”说着另一只手想碰碰宋泠的脸。
　　宋泠侧头避开，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柳氏手僵在空中，尴尬放下，“当年是我跟你爹一时冲动，以后不会再送你走了，缺什么就跟娘说，别委屈自己。”
　　宋泠还是没说话。
　　柳氏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宋泠没了耐心，开口赶客：“你没事就回去吧，有缺的东西我自会开口。”
　　然后柳氏抹了把眼泪就走了。
　　宋泠看着好笑，柳氏也不是真觉得愧疚，不然怎么十年都没去庄子上看过，哪怕是送些东西。不过担心自己反悔不愿嫁而已。

　　丞相府
　　“那尚书府也太过分了，居然把那个在庄子上待了八百年的二小姐接回来跟少爷成亲！他们明明知道皇上赐婚说的是大小姐！”
　　小厮在一旁愤愤不平，一边是在京城长大的贵女，一边是刚从庄子上接回来的不受宠的二小姐，这个节骨眼上把人接回来，傻子也知道尚书府打的什么主意。
　　裴昭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自己眼瞎的这几年也没少听，现在已经伤害不到他了。
　　小厮见裴昭不说话，心揪似的难受，他家少爷又好看又有才华，以前可有不少小姐芳心暗许，要不是因为眼疾……
　　“宋家敢这么做肯定探过皇上口风。”裴昭开口，“那二小姐叫什么名字？”
　　小厮来了精神，“叫宋泠，六岁的时候被送去庄子上，今天才回来。”
　　裴昭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宋泠……”

　　很快到出嫁这日。
　　宋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穿红色喜服，乌发朱唇，带黄金头冠，标准的新娘子模样。她觉得新奇，这是她头一次打扮的这么隆重。
　　轻轻摇了下脑袋，头上的钗环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很是悦耳。
　　宋泠正玩得开心，柳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宋芷。宋泠收起脸上的笑，只看铜镜欣赏自己的美貌，没理那母女。
　　柳氏被忽略有些尴尬，宋芷倒是开心，径自站到宋泠身后声音娇俏，“妹妹穿嫁衣可真好看。”
　　宋泠心想那是当然，我这么美，自是穿什么都好看。
　　柳氏看向宋芷笑着接话：“不用羡慕妹妹，我们芷儿也快嫁人了，到时候娘给你找京城最好的绣娘绣嫁衣，让我们芷儿风风光光出嫁！”
　　“娘~”宋芷双颊微红，一副小女儿娇羞模样。
　　宋泠：“……”
　　这母女俩来恶心她的吧，这时李嬷嬷来传话该出门了。
　　宋泠站起身，红盖头遮住视线，她突然伸手抓住宋芷的手腕，轻声细语：“姐姐扶我到门口可好？”
　　宋芷脸上闪过惊讶，自是应好，这样更让来客知晓姐妹情深。
　　宋泠搭着宋芷往外走，一路宾客的贺喜声不绝于耳，路过湖边的时候，宋泠脚步未停，手上微微用力，一下就把宋芷推到了水里。
　　宋芷毫无防备，“噗通”一声摔进湖里，溅起大片水花，周围宾客连忙后退。
　　宋芷不会水，浑身湿透，狼狈地在湖里扑腾，像被溅上热油的鱼。
　　“救命！快把我——救——”
　　“芷儿！”柳氏大惊失色，吓得掉了帕子。
　　宋芷呛了好几口水，连话都说不利索。贴身丫鬟在湖边急的直掉眼泪，“快来人啊！快救救大小姐！”
　　湖边瞬间乱成一锅粥。
　　听见身后的动静，宋泠在盖头下的嘴角勾起，心情愉悦，她可从来没忘记十年前的账。
　　走到门口，宋泠坐上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丞相府。
　　然后是进门，拜堂，进洞房。宋泠倒不紧张，只是觉得头疼，被头冠压的。
　　终于能坐下，宋泠听见人走了一把扯下盖头，把杏微吓了一跳，“小姐，现在还不能揭！”
　　宋泠没理她，视线受阻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能听声辨位不代表她喜欢头上盖着块碍事的布。
　　身子后倒，上半身躺在床上，被褥松软舒适，宋泠突然开口：“你先出去，没我命令不准进来。”
　　杏微只当她想休息，应声退下去。
　　过了一秒，烛火微微晃了下，一个黑衣人轻巧落地，单膝下跪，“阁主。”
　　宋泠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语气淡淡，“找到没？”
　　秋鸢面无表情：“找到了，工具也已经备好，只等您吩咐。”
　　宋泠眼底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他们准备好，我明天估计很忙。”
　　“是。”
　　宋泠看向地上跪着的属下，“还有，下次别趴我床顶上，吓我一跳。”
　　“……是。”
　　说完便翻窗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宋泠神态恢复慵懒的模样，又躺回床上，思绪飘远。
　　当年师父将她带走，偶然发现她根骨极佳极适合习武，便收了做徒弟，将全身本事尽数相授。
　　作为师父最小的徒弟，宋泠是被宠着长大的，除了练武的苦，她做什么都是甜的。
　　大师姐是经商奇才，掌听雨阁的“财”，每天给自己花不完的银子。二师兄是阁里除师父外第一高手，日日醉心武学，却会在自己犯错时给她背锅。三师兄是个手巧的裁缝，每天都想着给她做各式的衣服。
　　作为一个杀手组织，师父逝世后本该由二师兄继位，但二师兄作为武痴实在不会管理组织，于是宋泠顶上，成为听雨阁阁主，并着手调查师父的事。

　　又等了一会，宋泠听见脚步声渐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身穿喜服的高大男人迈进屋内，与旁人不同的是，男人眼上蒙着一根红色布条。
　　是裴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