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好心办坏事 同学,帮忙 ...
-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会哦。”
“老爷说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也不要再来找小少爷玩了,请你离他远点。”
身形高大的管家犹如一座大山一般挡在小江离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我没有伤害他,不是这样的!”
可是哪个大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
…
“不是!”
江离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约莫十几秒的时间才缓过神来。
“又做噩梦了?”陈尧坐在书桌前玩着游戏,头也不回地询问江离。
“嗯,算是吧。”江离恹恹道。
江离重新躺下,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又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还不如做个噩梦被鬼追杀。他苦笑了一下。
“等会儿还有节大课,你别又睡着了啊。”
江离翻了个身,紧紧抱住他买的猫猫长条抱枕,“知道,我就缓缓。”
他打开手机搜索BBC听力素材,随机点进一个视频,清晰标准的英文发音顿时间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江离闭上眼睛用心聆听。
一分钟后,果断睁眼暂停视频,连带着软件一起愤愤关掉。
他现在确实不烦小时候那些破事了,因为找到了更惹人烦的。
江离下床去洗了把脸,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外套穿上。虽说还在九月底,但盛安市已经开始大幅度降温了,而且江离又是极其怕冷的人。
待江离收拾好一切之后,陈尧也正好结束游戏,拿上书和手机两人便出门前往大教室,争夺后排有利位置。
那个大教室所在的教学楼,是离男生宿舍最远的一幢,走路都得走个二十分钟。
陈尧不会骑车,每次都是让室友开共享小电瓶捎自己一程。不过他在上一次感受了江离的非凡车技并且和江离一起摔出去后,再没敢坐他的后座,宁可徒步。
陈尧:世界上最大的豪赌就是江离的开车水平。
江离为自己辩解,那是他第一次带人,有点紧张失去了平衡感,下次就能找回感觉了。但陈尧坚决不让他有下一次,为此他还有些惋惜。
经过篮球场时,在场的人明显比平时要多,围观的女生也比从前多。
“这是在举行什么比赛吗,走我们去看两眼。”
陈尧兴冲冲地拉着江离往内圈挤,同时有一些谈论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个金发男好帅啊,我想去校园墙捞捞。”
“人家不是咱学校的,今中午我去校门口拿外卖的时候看见有老总进学校,他就跟在老总身后,应该是助理什么的。”
“哎,我就说嘛,我们学校哪里有帅哥。”
“英语专业那个江离还挺帅的,不过跟金发男不是一个类型的帅,他是那种有点疏离感的帅,高岭之花懂吗。”
“我不太了解外院的事,有没有他的照片?”
“我找找发给你,不过都是一些侧脸背影照…”
陈尧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冲着江离竖起大拇指,贱嗖嗖地说:“高岭之花小离在此。”
江离毫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女生的谈话让江离对他们口中的金发男有点好奇,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盯着人看一直看。
金发男的个子目测在185左右,眉眼深邃迷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微微往上翘,颇有一番漫不经心的味道。
倏尔,江离发现那个金发男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边的笑意似是更深。
“同学,帮忙传个球呗。”金发男喊道。
江离这才注意到他脚边多了一个篮球,想着举手之劳的事,单手拿起篮球后又忽然想到室友们都说他力气小,他怕单手丢出去的距离不够,于是便双手抱球,用力朝着金发男方向猛地一扔——
球飞出去距离刚刚好,只是落点好像不太妙。
不对,是大事不妙。
“小心!”江离急得大喊。
要不是金发男躲得够快,被砸中的就是他的二弟了。
江离好心办坏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羞愧的连脖子都涨红了。
金发男向他摆摆手,代表自己没事。江离也对他深深鞠了个躬以表歉意,拉着吃瓜的陈尧撒腿就跑,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陈尧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差点让人断子绝孙啊。”
“你别说了。”江离给他一记眼刀。
“好好好我不说,那我笑总可以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离叹气,捂住耳朵加快步伐。
“等等我啊兄弟,兄弟——”
…….
好位置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江离和陈尧如愿抢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江离刚准备打开游戏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讨厌的爸。
江离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保持冷静才点进去。
江世竹:下课回家一趟,有事谈。
离:微信不能聊?
江世竹:回家。
江离“啧”了一声,极为不耐烦地将手机按熄屏。
江离不打算继续回复江世竹了,多说无益,况且从江世竹的态度看来今天这个家他是不回也得回。
突然叫他回家能安什么好心?活生生的黄鼠狼给鸡拜年。
况且他并不把那里当作是家。
在江离上五年级时江世竹就和他妈妈周白芷离了婚,离婚的前一个晚上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他们就砸什么。
那时的江离在房间里听着门外的动静,他害怕地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他们是我的爸爸和妈妈,所以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这次的吵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激烈,男人的咆哮和女人的尖叫混杂着物品破碎声,一声比一声刺耳。
江离躲在被子里默默地流泪,他潜意识里也意识到,这个家马上就要变得支离破碎了。
离婚后江离起初是跟着周白芷过,初三某个周五的中午他发烧请假回家,打开家门却看见周白芷和陌生男人在客厅热吻。
两秒后陌生男人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江离,扫兴地推开周白芷。
“你不是说你没儿子?门口那位穿校服的和你有七分像的小男孩又是谁呢?”
没有…儿子?
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地落下,江离哽咽着说不出话,从小便学会看脸色的他更是透彻地明白,此刻不能对着妈妈喊妈妈。
头好晕…身体也没有力气了…
好痛…妈妈,我痛…
江离低声呢喃,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江离看向窗外,夜幕已然降临,这一觉真是睡得有够久的。
他感觉身体比先前舒服多了,正打算下床出门看看这里是哪,便有人推门而入。
来的人是最疼爱他的奶奶,江离的满腔委屈终于能向人倾诉,他冲过去抱着奶奶嚎啕大哭起来。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他认为这句话还应该有个前提,被爱的孩子才有哭的资格,被爱才会有糖吃。
陈萱珍很温柔地轻轻拍打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治愈江离的心。
“好孩子,今晚吃了药就先睡吧,其余的事等你醒了再说。”
…
第二天江离彻底退了烧,头脑清醒不少。
他被江世竹领到书房里去谈话,江世竹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现在的情况。
周白芷把抚养权扔给江世竹了,而江世竹在前年和沈淑钰结了婚,去年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江念瑜。
江世竹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已经有新家庭了,你江离就是个累赘。他会供江离上学,会给他吃饭,但累赘就要有自知之明,在家里别不识好歹。
江离想,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有奶奶在,他就有家。
可惜上天好像总是对江离不公,总让事与愿违。
在他搬来的第三周,在一个很平常的傍晚,江世竹带着老婆孩子去餐厅约会,今天家里只有江离和陈萱珍在。
江离满心欢喜,没有那三个烦人精在,空气都是甜的。他提着替奶奶出门购买的蔬菜回到家里,笑着朝奶奶打招呼。
陈萱珍也慈祥地笑着对他招手,可就在下一秒,陈萱珍重重倒地,突发心脏病,当场死亡。
江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明明上一秒奶奶还在对着他笑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骤然间,江离的心脏像是被一股麻绳紧紧拧住,被紧紧缠绕着,传来窒息地闷痛感。
他用力地按住心口,弯腰大口地喘着气,拿出手机拨打120,他的奶奶一定只是累晕了,只是呼吸太微弱他没能感觉到。
等江世竹他们和医护人员赶到家中,医生确认情况之后,他们默契地双手背在身后,向江离一家人说。
“请节哀。”
像是对江离宣判了死刑一般。
江离的脸色愈发苍白,痛苦得浑身发抖,哽咽不成声。他跪下抱住陈萱珍,歇斯底里地大哭着,仿佛这样能够把内心深处的痛苦与不舍全部发泄出来。
江世竹一把推开江离,轻蔑地骂了一句,“扫把星。”
自那之后,江离愈发的沉默,江世竹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不忧不喜,像一个没有情感只会听命令的仿生人。
升入高中,身边基本都是新同学,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孤僻,并且总感觉他平静的眼神里掺杂着些许悲伤,别人看不清、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江离自我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连他自己都认为他的性格本就如此,他就该沉默寡言。
毕竟奶奶走后,他就再没有家了,也没有愿意听他心里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