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P期的花田错》人可羽

6、“不期而遇”的离职 终于有家不

　　真是越想越气。谁家关心孩子不关心工作前程，不关心委不委屈，只关心你有没有找到结婚对象的啊？沈予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捡来的”而不是亲生的，不然爸爸妈妈怎么好像对她，突然之间，像对个外人一样，那么让她感到陌生，仿佛沈予突然之间失去了他们所有的爱，仿佛沈予突然就变成了他们“行走的失败”。后来沈予知道了，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后来女孩子们相互吐槽的时候发现，几乎每家没有“及时嫁出去的女儿”，几乎都受到过一模一样的关心，“一模一样”到连说的话都如出一辙，仿佛统一参加过话术培训一样，呵呵，彷佛年纪渐长的女儿没有早点出嫁，对他们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人生耻辱一样。
　　沈予有的时候在想，他们那么“条件反射似的”、“口不择言”地、连续地轰炸女儿们的神经，是不是在他们看来，哪怕女儿潦草嫁一个浑身上下都不怎么样的人、生一个歪瓜裂枣的孩子、愁眉苦脸过鸡飞狗跳的生活，都好过有一份好工作的单身，毕竟“哪有女人不结婚，哪有女人不生孩子，既然要生，越早越好，恢复得好，我们都是为你好”。
　　年纪超过25岁且仍然单身的女儿，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张不开嘴，只剩下跑路撒腿。哪怕这个女儿全方位优秀到亲戚朋友挑不出任何毛病，然而只要有未婚这一点，就足以抵消其他所有方面加起来的优秀。她未婚，所以她是失败的，其他的任何优秀都不足以弥补。一年一年，离25岁越来越远，让这份失败更加刺眼，亲子之间的相处越来越无法长久的和谐。

　　回家，越来越成为一件不期待的事了，甚至，在节假日回家，慢慢变成了一种煎熬。沈予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伤心了很久。可是爸妈似乎完全看不见她的艰难处境一样，丝毫不关心她的委屈，即使她直白地讲出来，收到的反馈都几乎是对自己的指责，“你脾气太差、不会做人、忍一下怎么了”，诸如此类。除此以外，也只会一个劲重复多年的话语，听得沈予都倒背如流了。假期里家里的空气，到处都预埋的点火的时机，炸药随时随地就位——只要沈予表现出不遵从或者反抗。家人们，好像突然变成了“假人们”，只会催沈予“嫁人”，方式是“夹人”。真的太难受了。

　　上大学和工作都离家超过两千公里，这时候，也开始分不清，是幸还是不幸。超远的距离，导致必然不能经常见面，也会经常导致相互想念，可是这份想念太过脆弱经不起考验和太过短暂仿佛昙花一现就即刻消失般，以至于有时候一见面不超过半天，气氛就全面回到夺命催婚的环节。这个家，不回想念，回了面红耳赤争吵不休，于是后悔。回家慢慢变成了一件不那么开心的事情，沈予渐渐变成了一个有家不能回的人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尝试了改善，但毫无效果。最后只好劝自己没事儿少回去见面。不见面就不会争吵，起码能清净，人长大了，要学会斩断对家的依恋，不要强求爸妈改变，少接触就能少惹他们生气，他们少生气也算自己的孝顺不是，所以节假日都渐渐的选择去旅游散心了。

　　成天混迹在大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本能地就会十分向往山野间的植物气息。但是，山野间因为是动植物的世界，对人类的出行和停留又不算特别友好。人类就是这么麻烦——舒适的地方，嫌人多，人少的地方，嫌不舒适。本来打算去享受清新自然的沈予，计划着计划着，还是退缩了。风景固然好，空气固然清新，可是自己还是最看重舒适。最后还是决定，换一个钢筋水泥城市玩几天算了。人类就该待在人类的地盘，不要随意踏入动植物的领地，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和平相处之道。
　　最后选的，是之前好奇了很久的，广州，那个传闻终年短袖T恤拖鞋满大街，那个传闻能从早吃到晚，那个“得闲”就“饮茶”，那个古时候，除了苏东坡这种“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心态爆好选手，一般人们一听到要去，就面如死灰的岭南，“瘴湿之气，蛇虫鼠蚁”的流放之地。为什么会去这里？因为一直好奇，也一直没去过。

　　十月的广州，依旧热气十足，满大街短袖拖鞋，随便一走动，大汗淋漓，不愧是红豆生的“南国”，满大街冰镇饮料店真的很合时宜了。十月的太阳，依然强到一天不打伞，就晒黑几个度——怪不得本地人都不怎么白，原因找到了，就像四川人都那么白——因为盆地日照少哈哈哈哈。看吧，有的时候，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朴素。还有，满大街的行人——谁让她非要去热门景点瞎凑热闹呢，拥挤程度简直平生所见之最，也就魔都外滩节假日人流勉强可以与之一战。怎么没有人提醒自己，大过节不要来广州凑热闹啊。魔都也没有到处这么多人啊。我是来旅游的，不是来“人挤人”的，啊啊啊啊啊。
　　按照旅游攻略，在市中心“疲惫”溜达两天之后，哪些景点在沈予看来，也不过如此，甚至好奇怎么会被传得那么火热的，沈予决定开始摆烂，我都出来玩儿了，我还整什么进度啊。去他的什么打卡必须去，去他的什么一定要尝一尝，不去了，都不去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去不了就不去了。出来旅游呢还是出来军训啊，出来放松呢还是出来体能训练啊。只是连续两天的3万步的city walk 已经让沈予这个平常不怎么注重锻炼的、办公室坐满8小时的上班族大叹，好累。

　　于是第三天睡了个饱，胡乱吃点东西，就出门在酒店附近乱逛了，美其名曰，景点有啥好看的，千篇一律——景点其实还是想去的，可是一想到必然的“人山人海”，就会自动倒退一步。想来想去，每个城市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就是生活在那里的人了，想看一个城市的底色，还是得看看这个城市的普通居民区，更能感受独属于他的特色。
　　不参照攻略，也不开地图，信步乱走在十月广州的街头。从高楼林立的繁华商业区不知不觉拐弯到了本地居民的生活区。水果店，便利店，饮品店，饭店，杂货店，陌生的品类，差异的物价，熟悉的排布。窄窄的街道，小小的店铺，安静缓慢的行人，不开地图，排除地方特色，很难一眼看出这是在哪个地方。毕竟现在全国的大城市的吃穿住行都大同小异了，连旅游区的游客中心都有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果然不愧是“千年商都”，走不了几步，就是各种各样的批发店，就是各种“琳琅满目”见都没见过的食物，就是各种门口放了好多打包好准备发出去的店，怪不得说这里“遍地老板”——没毛病。

　　是谁说过来的？所谓旅游，就是离开自己熟悉到厌弃的地方，去别人熟悉到厌弃的地方？然后顺便空一下钱包，回来后继续老老实实搬砖工作？沈予在居民生活区转了大半天以后，深以为然。
　　那些你以为的新鲜，不过是别人的枯燥日常。那些你讨厌的日常，也许是别人向往的目标。生活在这里在那里，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都不过是衣食住行，工作和消费罢了。之所以会有想逃离自己常驻城市的心情，大概还是跟人和事相关。

　　继续漫无目标游荡了两天后，尝试了些发现并不喜欢但很有当地特色的食物。果然人年纪大了，看啥都不新鲜，看啥都不激动，看啥都觉得没意思，年纪大了还真的是——没意思。可是自己年纪明明还不算大，沈予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无精打采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她细探究竟了，假期过得飞快，休息的时候总是过得这么迅速，差多不又要开始上班了。按照印象，买了些特色手信后，沈予回到了她的城市。

　　中场休息完毕，算算节奏，也差不多都要动手了，开始准备战斗。

　　第一天，无事发生。第二天，无事发生。直到第七天，沈予终于等到了她需要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借口。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企业好像商量好了一样，把面试时候约定的薪资，在签合同时统一拆出一部分当绩效，这部分还不多不少，不保证每个月能全额给到，具体参考每个月的绩效考核，怎么考核，问直接上级。沈予上个月的绩效扣了快一半，不用问，顾老在考核分数上，下手不轻。很好，可以拿这个，名正言顺去找公司人事了。

　　跟人事的沟通过程非常顺利，沈予“非常惊讶”地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为什么会扣被这么多，并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上个月底收到顾老的绩效考核表，自己一直以为是过节，他老人家忙忘了，也没有催他而一直在等他——对他老人家，自己一直是尊重的。结果谁知道，昨天收到工资到账信息一看，才发现异常。天都塌了，咱们大家一个月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图什么呢，不就是那点工资嘛，好家伙，工资到了，打开通知信息结果一看，绩效少了一大半——当场我就震惊了，这是啥情况？这谁看了不说一声惨？到底是为什么呢？哎，震惊了大半天才缓过来，想起来可以找你们反应的，姐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啊？

　　人事也是非常老道地表示很“诧异”，说他们有收到签字考核表，所以算沈予上个月的工资这件事，完全按规章制度办事的。不过，他们没有注意到没有当事人沈予的签字——不愧是有名的“不干人事”的人事，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找上门了还能继续给自己摘干净，反正吃定自己没有办法证明他们失职，问就是没看见，问就是太忙了，问就是尊重部门负责人的意见，问就是这是公司规章制度，再问就是我们再去核对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这方面的打太极功夫，那简直是人事部门的人人必备的核心技能了。能被问住，就算他们工作水平不合格，可以毫无怨言的接受扣工资——就是这么自信，绝对不会被问倒。

　　沈予心想，不愧是“千年的狐狸，随时随地都能给你演段聊斋”呢，自己是苦主，肯定也不能示弱，立刻跟上飙戏。

　　“是呀，你们也不容易，公司那么多人的你们都要算，肯定是很忙的，再说了，毕竟谁能想到顾老会来这一出呢，毕竟年纪那么大，谁都不会信他会做事情这么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他是故意在刁难了。可是谁不知道顾老平常最是好说话了（部门以外是这样，部门以内，呵呵），又怎么会故意针对我呢？弄得我好懵，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这些不归人事管？是不是需要找我上级的上级，也即是老板，反应这件事情啊？那也不是一点点小钱呀，一点点我也不争了。哎呀，姐姐，我该怎么办呀，我好委屈哦——可不是呢，好几千呢。”

　　人事一听要去找老板，瞬间慌的有点明显。一改刚刚的公事公办的冰冷姿态，立马软声

　　“妹妹别激动，这个事情，你想到先来找我们，这点你做的非常正确，公司的制度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什么疑问都应该先找我们核实，我们核实完后，再说下一步。关于你的这个事情，我们现在已经了解大概这个情况了，肯定不会不管的，这是我们的职责，你放心。这样吧，我们先按公司规章制度来，先让我们帮你跟顾老沟通沟通，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手滑还是误会还是真的有什么具体的原因，然后再反馈给妹妹。要是我们协助沟通的结果，妹妹依然不满意的话，再说下一步怎么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