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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兔子,她的蚊子 纪舒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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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然挑的餐厅占地不大,也不在闹市区里。但装修很特别,就像一个温馨的农家小院子,架子上还牵了葡萄藤。
李枝灼刚进去没忍住“哇”了一声。她听见旁边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你又笑什么?”
“李小姐是不是对一个导游要求太高了?我想笑就笑。这也要管?”
行。想笑就笑。她才不想管。
他们走到院子边角,找了个位置坐下。院子里能看到天空。天很蓝,像大海。还能偶尔听到一点鸟叫。
纪舒然把菜单递过去。
“我没什么忌口,你点菜就好。”
李枝灼翻了几页,都是些家常菜,卖相看着很诱人。
但是她不太会点菜,也不知道一桌该点几道肉菜几道素菜。
她只知道要加个汤,或者点份水果。
“随便点就好。你第一次来,都尝尝。”
好吧。
“那就——一份红烧肉。”
服务员点头。
“一份酱排骨——”
服务员记下。
“一份三杯鸡——”
服务员继续听。
“再要——”李枝灼的目光在黑椒猪排上停了几秒,又觉得自己点的太多了。
“就这些。”然后她晃晃脑袋把菜单递回去了。
服务生接过菜单正准备撤,纪舒然跟着开口了。
“再加一份猪排,一份藕汤。”
李枝灼看他:“你干嘛。”
“看你想吃。”
“我什么时候想吃了?”
“你知道你的眼神快要把那块猪排烧焦了吗?”
李枝灼面上还是佯怒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自己的眼神有这么火热吗?
菜上齐的时候,她才真真正正发现自己点的菜不对劲。
这么多硬菜?
全荤吗。
好像没见过别人这么点菜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点的菜上不了台面?”
纪舒然摇头。
“菜是给人吃的,不存在什么台面。你喜欢什么,什么就是上的了台面的。”
说的也是,比起上不了台面,上不了桌才是一道菜真正的悲哀。
“那我动筷子啦!”
每一道菜都很美味,红烧肉炖的软烂,蘸着酸甜口的酱汁,拌在米饭里,李枝灼吃的不亦乐乎。
然后纪舒然盛了一碗汤给她。
“尝尝。特色。”
李枝灼接过来。
味道是清淡那一挂的,咸味里面混着点莲藕的清香。
“好喝。”
李枝灼喝的开心了,抬头眯着眼朝纪舒然笑。
纪舒然也笑。
但李枝灼察觉到,他没怎么动筷子。
“你不喜欢吃?”
“没有。”
“那你怎么不吃?”
“胃口不好。”
“那晚上去爬山好不好。我听说那座山上有一座庙。”
“你说的是慈悲寺吗?”
慈悲寺。李枝灼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也许吧。没关注叫什么名字。我们去这边好不好?”
“好。”
李枝灼夹了一块肉,稳稳落在了自己的小碗里。但是红烧肉太软了,被她夹碎了。李枝灼怕他嫌弃,把碗放在了自己这边,换了公筷,重新拿了一个碗。
一块滑溜溜的红烧肉稳稳落在碗里,李枝灼正欣赏自己的杰作,感叹自己出神入化的筷子功夫,左侧的那个碗就被纪舒然拿走了。
然后他夹起来咬一口。
“这个不是公筷。”
“我知道。”
日光下面,纪舒然的眼睛亮亮的。李枝灼不敢和他对视。
他把那块肉嚼完,午饭也就要结束了。李枝灼只觉得他今天奇怪,吃饭太细嚼慢咽了。他什么时候吃饭这么儒雅了?
难道真的没什么胃口?
纪舒然拿起位子上的外套,在椅子旁边站了一会,等李枝灼跟上来。
她坐在副驾驶,看了一会手机,有消息弹出来。
【养乐多:怎么样?有小帅哥艳遇吗?】
【不吃香菜:怎么样?有小帅哥艳遇吗?】
【爱看腹肌:怎么样?有小帅哥艳遇吗?】
李枝灼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哪来的帅哥。
不过——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这样的帅哥——也算艳遇吧。
【夭夭:算有吧。】
【养乐多:什么叫算有?李枝灼你说清楚。】
李枝灼不知道怎么讲。
【夭夭:大概……遇到了帅哥。但是不算艳遇吧。】
然后下面就扣了一排问号。
李枝灼把手机息屏了。
电量告急。
“你有充电宝吗?我忘记带包了。”
“没有。”
“你车上连充电宝都没有?”
纪舒然看了她一眼:“李小姐,你出门连充电宝都不拿?”语气里没有嗔怪的意思,好像就是想呛踏一句似的。
这个人,又用她的话来反驳。
李枝灼把手抄在胸前,背着头看向窗外。
纪舒然看见她这样也不打趣了,把语气收回去专注开车。
“现在去哪里?”
“下午太热了,带你去商场逛逛。”
“哦哦。”
商场啊。去了商场逛什么?在里面漫无目的的逛吗?他们两个人肩并肩走着?那也太尴尬了。
但是李枝灼显然还是低估了自己对逛街的热情。
纪舒然今天走的有点慢,被她拉着拽着走进了一家饰品店。
李枝灼从架子上选了一个米色的发箍。
她对着镜子自己看了好一会,满意极了,然后转头笑着问:“纪舒然,这个好看吗?”
对面的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把头偏开了,咳嗽了一声,脸有点红。
“好看。”
看他这样,李枝灼也有点来劲了。
她走到纪舒然偏过头的方向,故意凑到他面前。他往哪里偏头,她就往哪个方向凑。
“真的好看吗?那你为什么不看。”
“李枝灼。”
纪舒然又叫他的名字。
“好吧好吧。”
李枝灼把发箍从头上拿下来放回去,又拿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
她又问:“那这个好看吗?”
这次纪舒然看都没看一眼。
“丑。”
“切。”
李枝灼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后面有个小孩子的声音,所以朝着她后脑勺的方向流过来。她竖起了耳朵。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的发箍。”
她心里一阵雀跃。小孩,快夸,快夸。纪舒然,你听到没有?你不夸,有的是人夸。
“她好像兔子成精了诶……”
小孩,你说啥?你可不能长着自己是小朋友就胡说八道。
诚实是美德,你只有诚实就有点不礼貌了。
李枝灼的拳头攥起来了。
“不过这个姐姐还挺可爱的。”
这发箍有这么傻吗?李枝灼有点泄气,想把它从头上拿下来,手被人按住了。
然后纪舒然用刚刚按住他的那只手又揽住了她的肩膀,对着那个小孩说:“谢谢小朋友,哥哥也觉得,姐姐很可爱。”
小朋友捂着脸叫了一声,就拉着妈妈跑了。
纪舒然的手也收回去了。李枝灼的手还放在发箍上没动。肩膀有点僵了。被他摸过的地方还有点麻。
“你干什么?”
“你肩膀上刚刚有个蚊子。”
入秋了,哪来的蚊子?
“我看最大的蚊子,就在我面前。”
纪舒然居然真的装模作样找了一圈:“蚊子呢?我怎么没看到?”
李枝灼抬起手,装作要打人的样子:“我现在就把这只蚊子拍死。”
纪舒然轻轻把她的手带下来,然后脑袋凑近了一点,“嗡”了一声。
两个人都笑了。
“你好幼稚!”
李枝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幼稚这个词来形容他。
“幼稚?”纪舒然把这两个字咬了两下,“那就上楼。”
“上楼干什么?”
“给你看看更幼稚的。”
顶楼居然是个电玩城,轰隆轰隆都是机器运作的声响,还有游戏币掉落的哗哗声。里面有一群小孩子。
“电玩城?你还会打电动?”
纪舒然的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年近三十就不能有点爱好了?”
李枝灼哈哈大笑:“你给我的感觉太正经了,想不到你窝在一群小孩里面晃手柄的样子。”
旁边的人语气上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这就是你对我的感觉?”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感觉。”
“我可不敢让李小姐有什么感觉。好的感觉那还行,要是坏感觉,又要被骂是王八蛋了。”
李枝灼被噎住了,下意识想要张嘴反驳。
“我不是——”
“我不是在翻旧账。是我做错了,你有发火的权利。你很可爱。你的一切都很珍贵。就连骂我的样子,也很珍贵。”
他用了珍贵这个词吗?好重。李枝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所以她选择不接这句话。
“我看你是找骂。”
“嗯。被你骂就行。”
李枝灼被逗乐了,拉着他往电玩城里面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老家伙有什么实力吧。”
他们两个人推了一车的币,馋哭了隔壁的小孩。
“爸爸——他们有好多——”
小男孩的爸爸赶紧捂住他的眼睛:都是假的,是幻觉。
然后两个人就走到娃娃机后面了。
小孩子在后面喊:“真的诶,幻觉。”
李枝灼问:“我们小时候也这么傻吗?”
“傻?”纪舒然重复了一遍。
“对啊。”
“你觉得这样很傻吗?”
“也不是——只是突然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了。但是有时候也觉得,就这么傻傻的,也挺好的。”
“傻傻的?”
在他的世界里,傻从来都是个贬义词。现在听这个字从对面人的嘴里蹦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娇憨和柔软,好像又多了一点别的意思。
“嗯。傻傻的。”李枝灼看着他的眼睛,“就这么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手里的币用完就回家。就不会难过了。”
抓娃娃机的爪子一次次落空,硬币哗啦啦落进托盘,周遭全是小孩的笑。只有他们这一小块角落,安安静静的。
“回家了,不是再也不回来。”
纪舒然又投了三个币,抓钩落下,抓住一只小猪玩偶,稳稳落在出口里。
李枝灼提前几秒蹲下去捡,一只圆滚滚的小猪稳稳落在手里。
她把小猪举起来欢呼,刚刚沉默的气氛被他抛到脑后。笑声融进嘈杂的背景音里。
周遭很吵,他很少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可纪舒然只能听到她的笑声。
像做了一场过滤实验。
从纷繁世界里面提纯的,只是眼前的人。
周遭的喧嚣一层一层往后退,机器的轰鸣、孩童的吵闹,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笑声。
让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