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笔》半瓦昔

1、第 1 章 春节返校后

　　春节返校后的第二日，距离高考倒计时107天，早上五点，天还黑蒙蒙的，教学楼里已经坐满了人。

　　高三（14）班第六排靠窗的位置，张薇缩着肩，两只大拇指塞住耳朵，双手罩在额头前，盯着摊开的错题本，两片嘴唇飞快地碰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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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后，早自习结束。张薇喉咙发干，嘴唇已经有些开裂。她伸手摸出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口水。

　　敞开的教室前门，班主任夏冬大步走进来，一大摞试卷砰的一声落在讲台上，扬起一小片粉尘。

　　“都停停。”

　　扩音器的声音传遍教室。

　　四十八个人的脑袋慢慢从书堆里露出来，目光聚集到讲台。夏冬拿起最上面的成绩统计表，视线缓缓扫过全班：“成绩出来了。”

　　张薇默默拧紧杯盖，把保温杯放到脚边。

　　“这次很多同学卷面分没怎么变，但是名次掉了不少。”夏冬翻了一页成绩表，“你不动，别人在动，你不努力，别人在努力，你分数不变，别人分数涨了，排名就会往后掉，这个道理，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

　　“课代表上来发卷子，拿到以后自己看看成绩。”

　　试卷一张张落到桌面。

　　张薇伸手拿过自己的试卷，第一眼看向右上角的排名栏。红色数字刺在那里，“-14，-128”。她盯了很久，没有动。

　　直到胃部一阵抽搐，张薇才慢慢回过神。她左手按住腹部，右手握着红笔，在那两个数字上来回涂抹。

　　直到那两个数字再也看不清楚。

　　讲台上，夏冬继续说道：“按照惯例，所有人写反思。班级排名下降十名以上，年级排名下降百名以上的同学，再额外交一份检讨，中午送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地唉声叹气。

　　“赵舟。”

　　扩音器突然喊出一个名字。张薇笔尖一顿，她抬头，和其他同学一样看向讲台。

　　不知道班主任今日点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赵舟一直是班级倒数前几名，成绩上下浮动不大，存在感极低。夏冬偶尔给他家长打电话，或者叫他去办公室，但从来没有在全班面前点过他的名字。

　　呲啦一声，扩音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夏冬刚露出一半笑的脸僵了一下，他拍了拍扩音器，才继续说：

　　“赵舟这次进步特别大，班级排名上升四十四名，年级排名进了XXX，校年级主任特别表扬了赵舟，咱们班近水楼台，先请赵舟上来，给大家讲讲这十几天到底怎么学的。其他同学，尤其是后面几排的学生，赵舟跟你们基础差不多，他的方法对你们参考价值最大，都竖起耳朵仔细听好好学。”

　　所有人都停止了嗡鸣般的记诵声，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消瘦的人影上。

　　赵舟安静木讷地坐在那里，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赵舟，上来给大家讲讲你是怎么进步的。”夏冬鼓励道。

　　赵舟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他的髋骨撞在桌角，发出砰得一声，随后是椅子倒地的哐当声。

　　久不闻笑音的教室稀稀疏疏出现几声大笑。

　　夏冬也露出一个笑，安抚道：“别紧张，慢点来，给大家简单分享分享就行。”

　　赵舟原地停了几秒，才弯腰扶起椅子，朝讲台走去。

　　张薇注意到他摸了一支笔，塞进校服口袋里，随后右手就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看着讲台上面向众人看着的赵舟，张薇忍不住讥讽地想到，叫你讲讲学习方法，又不是上台签名，带笔干什么。

　　她目光下移，落在涂满红色的格子里，这里头的-14，竟然还有赵舟的名额，她心里难以言喻得不舒服。

　　一个常年倒数的人，怎么突然蹿到前面去了。

　　她想到自己春节十几天，每天五点起床，零点睡觉，一点不比在学校里轻松。她也很努力，凭什么只有赵舟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这一刻，班里的四十七个人，都比平时听课更加认真的态度看向讲台。

　　赵舟接过扩音器，静静望着台下，很久后，才试探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觉得……”

　　所有人等着他说下去。

　　赵舟略带几分哑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呈现出没有任何起伏的无机质感：“很多时候，我们不是不会……答题，而是不相信自己已经学会了。我们花了太多时间检查，犹豫，害怕出错，最后反而丢掉了本来可以拿到的分。其实，老师，还有很多其他……人，已经帮我们很多，我们不用一直怀疑已经确定的东西，要相信，跟着正确走，就能考高分。”

　　说完，赵舟把扩音器还给夏冬，夏冬接过扩音器，沉默了两秒，说：“同学们听明白了吗？赵舟说的重点是什么？相信自己，相信老师，相信方法。考试的时候，对于不确定的题，不要反复修改。平时学习，也不要总想着自己发明方法，老师怎么安排，就怎么执行。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学，就行！”

　　赵舟看了夏冬一眼，默不作声回到座位。

　　夏冬笑着继续：“大家鼓掌，赵舟这次不仅进步巨大，而且答题规范，卷面也保持得很好。课下大家可以借赵舟的卷子看一看，学一学，对你们卷面分的提高也有好处。以后你们有不会的题目，也可以问问赵舟，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要知道，同班同学不是你们的对手，校外几十万人才是。”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张薇望着越来越近的赵舟，陡然和他对上了目光。

　　他肯定有什么别的方法，张薇想，只要他说出来，只要她也知道那个方法，她一定比赵舟学得更快，考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