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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尘埃落定
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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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海风总是带着一股咸湿的黏腻感,但在阿辉闻来,这味道比机油和血腥气要香甜一万倍。
“阿辉修车铺”的招牌在海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是一间由旧集装箱改造的小店,开在小镇最偏僻的沿海公路上。店里没有生意,只有一辆漆皮斑驳的二手皮卡车停在门口。
阿辉穿着沾满油污的背心,正蹲在皮卡车旁。他空荡荡的左袖管被整齐地折叠起来,别在腰间。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他单手操作千斤顶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是这样吗?”苏婉的声音有些虚弱,她手里握着一个扳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比三个月前胖了一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但脑瘤手术后的恢复期依然漫长,走几步路都会让她有些气喘。
阿辉抬起头,那张曾经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却挂着温和的笑意。他用仅剩的右手接过苏婉手里的扳手,熟练地示范了一遍:“先对角松,再对角紧。就像做人一样,不能只盯着一个点,要平衡。”
苏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去扶那个沉重的轮胎。轮胎刚离地,她的身体就晃了一下。
阿辉眼疾手快,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进怀里。
“太沉了,这种粗活我来干就好。”阿辉轻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不行。”苏婉倔强地摇摇头,靠在阿辉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医生说我要多活动。而且……你也只有一只手了,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累。”
阿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低头看着苏婉,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一只手怎么了?”他举起右臂,展示着上面虬结的肌肉,“这一只手,足够撑起咱们俩的天。”
苏婉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辉左肩那处空荡荡的伤疤。那是他在废弃纺织厂为她挡下的子弹,也是他在物流园火海中带她突围的代价。
“疼吗?”她轻声问,虽然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无数遍。
“不疼。”阿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早就忘了疼是什么滋味了。只要看着你好好活着,这点疼算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停在了修车铺门口。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的老头走了下来。
是老张。
他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手里提着一大袋海鲜和两瓶白酒。
“哟,小两口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呢?美女与野兽?”老张大嗓门一喊,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几只海鸟。
苏婉脸一红,从阿辉怀里挣脱出来。阿辉则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阿辉接过老张手里的海鲜,“不是让你在隔壁市躲风头吗?”
“躲什么风头?龙哥都成灰了,谁还记得咱们这号人物?”老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再说了,我答应过婉婉,等她好了,要带她去吃最新鲜的海胆。今天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三人坐在修车铺门口的遮阳伞下,老张熟练地开瓶倒酒。
“新闻看了吗?”老张抿了一口酒,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电视,“龙哥那个团伙,定性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火拼,涉案资产全部充公。那个动态密钥算法,警方说是破解了,说是涉及好几个亿的洗钱案。啧啧,婉婉,你脑子里那玩意儿,还真值钱。”
苏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阿辉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都过去了。”阿辉淡淡地说,“现在那些钱,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有这家店,和这辆车。”
“对,对,都过去了。”老张哈哈大笑,“不过阿辉,你这手废了,以后修车可吃力了。要不,还是跟我回去,咱们开个连锁修车厂,我出钱,你出技术……哦不,你出一半技术。”
阿辉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不去了。”他说,“这里挺好。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想找我们的麻烦。我就想守着婉婉,过几天安生日子。”
苏婉靠在阿辉的肩膀上,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是啊,老张。”她轻声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为了那一串数字,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现在我才明白,活着,就是为了能像这样,吹吹海风,喝杯茶,看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老张看着两人,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他举起酒杯,对着夕阳,也对着这两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年轻人。
“行,那就为了这安生日子,干一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阿辉空荡的袖管上,也洒在苏婉苍白的笑脸上。海风拂过,带走了往日的硝烟与血腥,只留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两颗终于尘埃落定的心。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重生与救赎的故事。
故事没有结束,但它已经不再惊心动魄。
因为它变成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