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落琴南》小鹿迷

10、山野红绳，萤火心动 盛夏过

　　盛夏过半，燥热稍稍褪去，蝉鸣却依旧连绵不绝。

　　姜南跟着奶奶回了乡下老家避暑，远离了城市喧嚣，也远离了满是校园回忆的地方。这里的日子安静又缓慢，没有早晚自习，没有跑操的喧闹，更没有那个让她心绪起伏的少年。

　　连日来，她每日晨起陪奶奶散步、择菜、纳凉，午后搬个小凳坐在院门口看书、发呆，日子平淡恬淡，刻意不去触碰心底关于叶瑾安的所有思绪，试着让自己慢慢释怀。

　　本以为这个暑假只会平平淡淡落幕，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午后的乡间小路凉风习习，姜南提着奶奶备好的橘子准备去村口小店买冰棍，转角就撞见了骑着单车的齐岩。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单车后座挂着一个帆布包，看见迎面走来的姜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车子，露出诧异的笑意。

　　“姜南？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巧？”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姜南也有些意外，她停下脚步，浅浅笑了笑：“我回老家陪奶奶避暑，你也在这边？”

　　“对啊，我外婆家就在隔壁村子，我整个暑假都在乡下待着。”齐岩锁好单车，熟稔地走到她身边，语气轻松随意，“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城里，没想到这么有缘。”

　　乡间偶遇，瞬间冲淡了姜南连日来的寡淡。两人顺着林荫小路慢慢往前走，随意聊着暑假的日常。

　　齐岩性格爽朗开朗，向来是最会活络气氛的人，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络起来。

　　“这附近山上有座古寺，香火特别旺，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听说山上的祈福红绳特别灵，好多人专门跑来系。”齐岩侧头看向她，笑着邀约，“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爬山？反正咱俩都闲着，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姜南微微迟疑，随即轻轻点头。

　　乡下的日子太过清闲，难得有熟人相伴，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好啊。”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薄雾萦绕青山。

　　两人结伴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山路清幽，草木葱茏，清风穿过林间，格外舒爽。一路上，齐岩絮絮叨叨说着趣事，从学校的日常聊到暑假的趣事，丝毫没有尴尬的沉默。

　　“说真的，我还挺意外能在老家碰到你。”齐岩边走边说，“开学之后你就很少跟我们一起玩了，之前你和瑾安关系那么好，后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一直没搞明白。”

　　姜南脚步顿了顿，心底轻轻一颤，随即轻声回道：“就是慢慢疏远了而已。”

　　她不愿多提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与误会，齐岩心思通透，见状也没有多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其实瑾安那个人就是嘴冷心闷，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表达，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

　　很快，两人登顶山顶古寺。

　　寺前的老树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绳，随风轻扬，载着无数人的期许与心愿，热烈又温柔。

　　姜南买了两根祈福红绳，握着细细的红丝带，指尖微微摩挲。

　　齐岩凑过来，好奇问道：“你要写什么心愿？求学业还是求平安？要不要求个姻缘？”

　　姜南垂眸，握着小小的马克笔，笔尖落在红绳之上，一笔一画，认真温柔。

　　她没有写自己的心愿，没有求顺遂，没有求相逢。

　　只认认真真写下五个字：叶瑾安，前途似锦。

　　哪怕两人早已断联，哪怕满心委屈误会，哪怕他的冷淡和无所谓让她辗转难眠。

　　可她心底最真挚的期许，从来都是希望他岁岁顺遂，前程坦荡。

　　写完，她抬手将红绳轻轻系在最高的枝桠上，任由清风摇曳。

　　齐岩看清字迹，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无奈失笑：“我算是服了你了姜南。你自己明明还因为他难过，结果许愿还只想着他。”

　　姜南收回手，望着满树红绳，声音轻得像风：“没关系，他前程好好的，就够了。”

　　“你真的太温柔了。”齐岩摇摇头，感慨道，“换别人被冷落这么久，早就释怀放下了，也就你还默默记挂着他。说实话，瑾安要是知道，指不定心里怎么想。”

　　下山的路上，两人依旧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自在。

　　夜色降临，乡间晚风温柔，星河璀璨。

　　夜里闲来无事，齐岩躺在床上打开QQ，习惯性点开和叶瑾安的对话框。

　　两人是多年死党，哪怕放假异地，也时常闲聊几句。

　　齐岩思索片刻，指尖敲下消息发给叶瑾安：【今天在我外婆家这边碰到姜南了，太巧了。】
　　【我俩今天一起爬山去古寺祈福了，她还特意给你系了红绳，祝你前途似锦。】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安静了许久。

　　就在齐岩以为叶瑾安不会回复时，屏幕弹出一条极简的回复，冷淡疏离，毫无波澜。

　　【嗯。】

　　一个单字，敷衍至极。

　　齐岩看着屏幕，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多回两个字？人家小姑娘心心念念祝你顺利，你就一个嗯？也太冷漠了。】
　　【说真的，这么久不联系，你真一点都不在意？】

　　这一次，叶瑾安彻底没了回复，仿佛这件事、这个人，都不足以让他多耗费半分心思。

　　屏幕暗下去，齐岩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无奈叹气，彻底摸不透自家兄弟的心思。
　　乡下的夏夜最是浪漫温柔。

　　吃过晚饭，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田野里晚风簌簌，蛙鸣阵阵。

　　齐岩来找姜南，兴致勃勃地提议：“晚上麦地里全是萤火虫，特别好看，要不要去捉？”

　　姜南欣然应允。

　　一望无际的麦田郁郁葱葱，晚风拂过，麦浪层层起伏。点点荧光从草丛、麦浪间缓缓升起，漫天流萤，星星点点，温柔又治愈。

　　两人漫步在麦田间，追着细碎的萤火，偶尔伸手轻拢，看着掌心微弱的光亮，所有的烦恼都被温柔抚平。

　　齐岩拿出手机，趁着漫天萤火、晚风麦田的绝美夜色，悄悄拍下一张照片。

　　画面里暮色温柔，麦浪翻涌，点点荧光散落，姜南侧身站在麦田里，身姿温柔安静，氛围感十足。

　　他没多想，直接配图发了QQ空间，简简单单一句文案：【夏夜、麦田、流萤、晚风。】

　　空间刚发布没多久，手机提示音骤然响起。

　　点赞通知弹出，头像赫然是——叶瑾安。

　　姜南还在低头看着掌心的萤火，全然没有察觉。

　　而城市的家中，叶瑾安指尖刚点完点赞，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不过两秒，指尖微动，直接取消了点赞。

　　动作利落又迅速，仿佛刚才的心动一瞬，只是错觉。

　　一旁沙发上坐着的叶芷瑜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叶瑾安的姐姐叶芷瑜年长他几岁，性格通透温柔，最是了解自家弟弟别扭隐忍的性格。

　　她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点了赞又取消，叶瑾安，你藏什么呢？”

　　叶瑾安收回手机，神色依旧淡漠，佯装不在意：“手滑。”

　　“少来。”叶芷瑜轻笑一声，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缓缓开口，“我早就发现了，你对那个小姑娘，从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你总装冷漠、装无所谓，刻意疏远，可你的下意识骗不了人。你会偷偷看她动态，会忍不住点赞，会默默关注她的一切。”

　　叶瑾安垂眸，指尖轻抵手机屏幕，沉默不语。

　　叶芷瑜顺势坐在他身侧，语气温柔又认真，慢慢开导他：“弟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前途重要，喜欢也同样重要。”

　　“从来不是只有学习和未来值得奔赴，真挚的心动、干净的喜欢，也是青春里最珍贵的东西。不要总觉得要一心扑在前途上，就刻意推开所有温柔。”

　　“前途和爱情从来不是单选题，好好读书是为了未来，好好爱人是为了人生圆满。别等错过了、疏远透了，才后知后觉的遗憾。”

　　叶瑾安静静听着姐姐的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薄唇微抿，依旧没有应声，心底却早已掀起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乡下的姜南回到房间，习惯性点开QQ空间刷新动态。

　　一眼就看到了齐岩新发的麦田萤火照片，下一秒，她清晰看到页面访客记录里，出现了那个熟悉到极致的头像。

　　她心口骤然一跳。

　　他看过了。

　　他来过了。

　　哪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哪怕点赞转瞬即逝。

　　压抑许久的心动瞬间翻涌上来，细碎的欢喜夹杂着酸涩，填满心底。

　　她忍不住点开和曲苏苏、刘亚雪的三人闺蜜小群，默默截了一张空间动态截图发了进去。

　　没过几秒，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曲苏苏秒回：【！！！我看见了！叶瑾安绝对看了！齐岩空间有他访客记录！】

　　刘亚雪紧跟着发言：【我的天，他是不是一直在悄悄关注你啊？不然怎么会刚好刷到？】

　　曲苏苏：【我就说他不是完全不在意！他就是嘴硬、别扭、爱装高冷！之前的冷淡都是装的！】
　　【南南你看！他明明就会偷偷看你动态，会关注你的近况，就是不肯主动找你！】

　　刘亚雪温柔安抚：【别难过呀南南，至少能确定，他从来没有彻底放下你，只是太被动了。】

　　三条消息接连弹出，字字句句，都戳中姜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纷乱的心绪，愈发摇摆不定。
　　短暂的乡下避暑结束，姜南告别奶奶，回到城里家中。

　　搁置多日的钢琴考级即将来临，距离考试仅剩短短一周时间。

　　为了顺利通过考级，也为了让自己彻底沉下心，不再沉溺于儿女情长，姜南把所有时间和精力，尽数投入到练琴之中。

　　每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琴房，黑白琴键流转出悠扬绵长的旋律。

　　她日复一日反复练习、打磨细节，枯燥的音阶、重复的段落，一练就是一整天。指尖被琴键磨得微微发红，手臂酸胀发酸，她也从未停歇半分。

　　从前温柔安静的少女，此刻专注又耀眼，沉心热爱、全力以赴的模样，格外耀眼夺目。

　　她本就天赋出众，再加上极致的努力与自律，琴技愈发娴熟，整首曲子流畅悠扬，情感饱满细腻，远超同龄考生。

　　考级比赛当天，天气晴朗。

　　曲苏苏和刘亚雪特意提前赶来赛场陪她，就连回了城里的齐岩，也特地过来为她加油打气。

　　三人坐在观众席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姜南。

　　聚光灯下，少女身着简约干净的白色长裙，坐姿端正优雅，指尖起落间，琴声潺潺，温柔又有力量。一曲终了，满堂寂静，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退场之后，几人围上来，止不住地夸赞。

　　“南南你也太厉害了！弹得也太好听了吧！稳得离谱！”
　　“绝对稳过！你真的又努力又优秀！”

　　齐岩拿出手机，对着赛场、对着笑眼弯弯的姜南，拍了好几张照片，随即整理配图，发了一条QQ空间，大方配文：【为优秀的姜南同学喝彩！】

　　而此时的市区商业街。

　　叶瑾安正陪着姐姐叶芷瑜逛街。

　　叶芷瑜刷着手机空间，一眼就刷到了齐岩的动态，点开照片，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从容耀眼的姜南，笑着把手机递到叶瑾安面前。

　　“你看，小姑娘多优秀。”

　　叶瑾安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的少女身上，眼神下意识柔和几分，淡淡定格两秒，随即又恢复清冷模样。

　　叶芷瑜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无奈失笑，继续开导：“你看，她温柔、努力、又耀眼，这么好的小姑娘，你真的打算一直这么疏远下去？”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前途固然重要，可真心喜欢的人，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你别总憋着、藏着，喜欢就大大方方关注，大大方方靠近。少年人的喜欢，不用这么别扭隐忍。”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真诚又鼓励：“别等学业有成了，却弄丢了最想留住的人。好好努力，好好追梦，也好好抓住属于你的心动，前途和偏爱，你都可以拥有。”

　　叶瑾安望着远处人来人往，眼底情绪沉沉，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心底那片冰封许久的角落，终于在一次次的温柔撬动中，悄然松动。

　　盛夏风暖，少年心事，悄然萌芽，藏在无人知晓的眼底，静待来日风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