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晚风归迟》云朵不下雨

9、湖边漫步 相识多久未

　　十月末的风已经褪去了白日残留的暖意，傍晚时分，空气里浸着淡淡的凉。城市里的行道树慢慢染上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片便慢悠悠飘落在人行道上。放学的人流陆续从各个校门涌出来，街道上车流缓缓驶过，没有喧闹的闹市烟火，只是一座普通小城最寻常的黄昏。

　　温知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和许思雨并肩走出教学楼。

　　连日来的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课间的嬉笑打闹只是表面的伪装，回到独处的时候，心底积攒的疲惫总会悄悄冒出来。许思雨最近的情绪一直算不上安稳，恋爱里那些细碎的拉扯，没有轰轰烈烈的争吵，全是藏在日常里的委屈。她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唯独面对温知夏，愿意把心里的烦闷一点点说出来。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路边是整齐的居民楼，楼下有零星的绿植，偶尔有下班回家的行人匆匆路过，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柔和的灯光，一切都是小城生活最平淡的模样。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事。”许思雨踢了踢脚边的落叶，声音轻轻的，“就是很多时候会觉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对待这段关系。”

　　温知夏侧过头看她，没有急着给出大段的劝解。她明白感情里的为难，旁人再多道理，也很难真正抚平心里的落空。

　　“会觉得很累吗？”

　　“会。”许思雨叹了口气，“可又舍不得就这样干脆放下。”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聊着心事，聊着学校里的琐事，一路走到提前约好的路口。

　　肖泽倚今天刚好有空，特意过来这边。

　　他们从前关系很好，少年时期无话不谈，后来随着升学，各自的生活被新的人和事填满，慢慢就很少主动联系。不会吵架，也没有什么狗血的隔阂，只是生活轨迹错开，聊天变得稀疏。平日里大多是线上偶尔冒出来几句消息，不频繁，却也没有彻底断联。真要是静下心好好聊天，依旧可以聊很久，是很干净纯粹的旧友，没有半分暧昧的纠葛。

　　远远的，温知夏就看见肖泽倚站在路边的行道树下，背上挎着一个帆布背包，安静地等着。

　　看见她们走过来，他抬眼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温知夏停下脚步，顺势把身旁的许思雨介绍给他。没有刻意隆重的仪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互相认识。

　　“这是许思雨，我最好的朋友。”
　　“这是肖泽倚，我认识很久的朋友。”

　　初次见面，没有尴尬的冷场，也没有过分热情的寒暄。三个人就站在路边，随口聊起近况。聊各自学校的日常，聊最近的天气，聊小城各处变化不大的街道。话语松弛自然，就像是本来就认识许久一般。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橘色的晚霞慢慢褪去，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灰蓝。距离完全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肖泽倚提议，不如一起四处走走。

　　他家里有一辆小电驴，平时出门代步用。三个人便坐上车子，沿着城市的主干道慢慢往前兜风。

　　晚风迎面吹过来，拂过脸颊，卷起额前细碎的头发。道路两旁是一排排居民小区，路灯还没有全部亮起，远处楼房的窗户陆续透出点点暖黄灯光。马路宽阔，路边种满行道树，偶尔有几辆车子缓缓驶过。

　　他们没有目的地，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骑行，一路去往城市边上的湖边公园。

　　到了公园，三人把小电驴停在停车区，沿着湖边步道缓步往前走。湖面泛着淡淡的波光，不远处的大桥亮起一长串亮丽的灯饰，灯光倒映在水面，轻轻晃动。岸边高大的景观灯次第点亮，树影在灯光下层层叠叠，周围传来零星游人的说笑声，晚风穿过树梢，带着湖水微凉的气息。

　　路边就有奶茶店，三人各买了一杯奶茶，握在手里，温热的杯壁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他们没有一直赶路，走走停停，找了湖边的长椅坐下。手里捧着奶茶，一边小口喝着，一边随意闲谈。

　　话题天马行空。说起上学时的趣事，说起各自遇到的烦心事，说起以后想要去的地方。肖泽倚说起自己学校的生活，讲一些班级里好笑的小事；许思雨慢慢放下心里的郁结，话也多了起来；温知夏偶尔听，偶尔也分享自己的想法。

　　少年人的相处就是这样，不必时时刻刻找话题，就算短暂沉默，也不会觉得局促。抬眼就能看见桥上流动的灯火，晚风一阵阵掠过湖面，吹得发丝轻轻飘动。

　　夕阳彻底隐没在楼宇之后，夜色愈发浓重。

　　“时间过得还挺快。”肖泽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天色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三人回到停车的地方，重新坐上小电驴。肖泽倚先骑着车，把许思雨送到她家小区门口。一路上几个人还在断断续续闲聊，说说笑笑。许思雨到家下车，挥手和二人道别。

　　之后肖泽倚又载着温知夏继续往前，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骑行。晚风裹着凉意，路上行人变少，只有路灯一路延伸向前。两个人继续聊着天，聊些细碎的日常，没有沉重的话题，就只是少年之间松弛的闲谈。

　　等到把温知夏送到她家楼下，温知夏下车。

　　“今天真的谢谢你。”温知夏笑着说。
　　“没事，下次有空再约。”肖泽倚挥挥手，“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他调转车头，骑着小电驴消失在夜色里。

　　温知夏站在楼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里只开着书桌的台灯，暖融融的光线落在桌面上。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习题，可温知夏没有立刻拿起笔。她翻开那本随身的随笔本，笔尖落在纸页上，认认真真记下今天的经历。

　　十月末，放学之后，和思雨、泽倚见面。骑着小电驴来到湖边公园，喝着奶茶看桥上灯火。他顺路送我们各自回家，我们约好了以后有空可以常出来散步。

　　笔尖停下，她抬眼望向窗外。窗外的城市已经被夜色笼罩，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今天这场聚会，苏林屿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他只在偶尔的闲聊当中，听温知夏提起过，自己有一位许久相识的旧友。可二人至今还未曾碰面，所有的了解，都仅仅停留在口头的只言片语。

　　温知夏心里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样平淡松弛的相处，是属于少年时代难得的松弛时刻。

　　可她还没有预料到，往后的日子里，这三个人会常常相伴，那些普通的傍晚、漫无目的的散步、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小城街道的时光，会成为青春里很珍贵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