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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下三层 追查异常记 ...

  •   B3服务器仓库在信息楼地下三层,电梯只到地下一层。

      下午两点四十,六个人在消防楼梯口集合。贺承远带着学院授权书,实验中心管理员罗老师拎着设备封条和便携镜像盘,陈以宁负责时间记录,林疏月负责现场照片。许砚知和沈砺川站在最后,谁都没有碰那把临时钥匙。

      授权书写得很清楚:检查时间四十分钟;设备只读启动;不得接入外网;不得执行追踪、恢复或删除操作;发现与学生个人信息有关的内容立即停止,由管理员接管。

      沈砺川把每一条都读完,问罗老师:“如果系统自动执行启动脚本?”

      “先断网,再启动。仍自动执行就记录,不拦截。”

      “如果脚本会覆盖日志?”

      “你不能假设它会,也不能为了防止假设中的覆盖先改系统。”罗老师把授权书翻到背面,“所以我们带了写保护器。”

      沈砺川点头,没有再争。

      许砚知在旁边记录同行人员和设备编号。沈砺川看了一眼他的表格:“第五次关键操作?”

      “还没开始。”

      “我已经忍住三个建议。”

      “忍住不是通过,说明才是。”

      “好。建议一,先拍机柜指示灯;建议二,查远程唤醒缓存;建议三,进入系统前取当前内存。”

      罗老师听见,回头说:“前两个可以,第三个超出授权。内存采集会改变设备状态。”

      沈砺川直接在自己的检查表上划掉第三项。

      地下三层没有窗。消防门一打开,潮冷的空气里混着金属、旧塑料和除湿剂的味道。仓库尽头只有一排应急灯,机柜大多贴着报废标签,B3-07却亮着一枚极弱的绿色指示灯。

      资产卡上写:三年前断电封存。

      指示灯说明至少待机电源仍在。

      罗老师先拍照,随后用钳形表测量电流。沈砺川蹲在机柜外,没有伸手。他认出那台小型服务器的外壳,侧面有一道斜划痕,像被机柜门夹过。

      “你以前来过?”罗老师问。

      “事故后第二天。”

      “有授权吗?”

      “没有。我没进去,门口被赵老师拦了。”

      “赵嵩?”

      “对。”

      罗老师在现场记录里加了一行,没有评价。

      正式开机前,罗老师要求所有人在现场表上签名。签名顺序按进入仓库的先后排列,沈砺川写到自己名字时停了一下。

      三年前那份公开责任记录里,他的名字也出现在一串人后面。区别是当时没人告诉他名字会被怎样使用,今天每个人都能看见这张表的用途:证明谁在场、谁没操作、谁承担哪一段记录。

      他签完,把笔递给许砚知:“别写缩写。”

      “本来就写全名。”

      “提醒一下。”

      许砚知写下三个字,笔画清楚,没有连写。罗老师给表格拍照后装入透明夹,贴上当前时间。

      开机前的机柜检查持续了七分钟。电源线外层有近期擦拭痕迹,网口虽已拔掉,卡扣却没有积灰;后置USB口插着一个小型硬件密钥,标签写“LOCAL-CA”。罗老师没有拔,只拍摄序列号。

      “这就是本地证书终端的硬件根?”沈砺川问。

      “可能是授权密钥,也可能只是普通加密狗。”罗老师说,“没查型号前不要命名。”

      许砚知在记录里写“疑似硬件密钥”,把“证书”两个字留到型号核验后。

      沈砺川站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你知道我以前最烦哪种人吗?”

      “现在不适合聊天。”

      “就一句。最烦每个词都要修的人。”

      “现在呢?”

      “现在觉得少一个词,可能少背三年锅。”

      许砚知没有转头,只把设备序列号抄完整:“那就继续看。”

      设备断开网络后接入写保护器。启动画面比想象中平静,老旧Linux系统显示文件系统存在未正常关机标记,最近一次启动时间正是上周四凌晨。登录界面没有要求密码,因为管理员使用了离线维护介质进入只读模式。

      许砚知站在屏幕左侧,确保录像能同时拍到命令和操作者。真正敲键盘的是罗老师,沈砺川只能口述建议。

      第一条查询远程唤醒日志。记录显示B3在上周四、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共被唤醒三次。请求源都来自A401网段,但设备MAC地址不同:第一次来自旧网关,后两次来自一台新接入终端。

      “能查新终端资产号吗?”林疏月问。

      罗老师说:“本机只有MAC,回去找网络中心。”

      第二条查询SSH登录。上周四登录使用未知公钥,昨天和今天使用同一把新钥匙;公钥指纹与陆星迟邮件提供的第三条一致。登录用户不是admin_view,而是ROOT-LAB。admin_view只是ROOT-LAB调用的网页角色。

      许砚知在记录里把三层关系重新写清:人使用密钥,密钥登录服务账号,服务账号调用角色权限。

      沈砺川盯着那行链路:“当年所有人只看最后一个名字。”

      “现在先看完整链条。”许砚知说。

      他们继续检查系统任务。ROOT-LAB每次登录后都会执行同一个脚本:export_identity_queue.sh。脚本从旧数据库导出身份队列,再把结果发送到两个位置——学院导引系统和新生程序赛平台。

      “这就解释了0719文件。”陈以宁说。

      “不完全。”许砚知指向参数,“脚本默认导出全部记录,昨天那份文件只包含十三个人。有人另外传了筛选条件。”

      参数历史保存在shell审计中。筛选条件是team=校验失败,输入时间就在他们报名成功后四分钟。命令末尾带着一个审批标记:ZS-override。

      仓库门外忽然传来钥匙碰撞声。

      六个人同时回头。赵嵩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学院办公室的一名老师。他显然已经知道检查行动,脸色并不好看。

      “谁批准学生接触封存服务器?”他第一句话问罗老师。

      罗老师把授权书递过去:“实验中心、学院教学办和信息中心三方批准。学生不操作,只旁观。”

      赵嵩扫了一眼,目光落到沈砺川身上:“又是你。”

      沈砺川的肩膀明显绷紧。

      “赵老师,”贺承远说,“当前正在取证,请不要影响现场。”

      “我只是提醒你们,三年前就是他擅自改权限,把一个普通展示故障闹成停项。”赵嵩说,“现在再让他参与,很难保证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误导判断。”

      沈砺川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他看向屏幕,手却已经握紧。

      许砚知问:“您说的擅自改权限,具体是哪条命令?”

      赵嵩转向他:“你是新生,不了解当时情况。”

      “所以我在问记录。”

      “记录不是全部。”

      “那请补充可以核验的部分。”

      赵嵩的神色冷下来:“你们现在连完整授权范围都没弄清,就在这里追责?”

      “授权范围在您手上。”许砚知指向那张纸,“我们当前只读取日志。沈砺川没有碰设备,也没有下结论。您刚才已经把他描述成会误导判断的人,请说明依据,或者将这句话从现场记录中撤回。”

      仓库里只剩服务器风扇低沉的转动声。学院办公室老师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一个大一学生会当面提出这样的要求。

      赵嵩说:“你在替他说话?”

      “我在要求现场描述和事实对应。”

      沈砺川侧过脸看许砚知。他没有插话,也没有用玩笑替许砚知缓冲。那一刻他若开口,赵嵩很容易把争论重新解释成“情绪反应”。所以他站在原地,逼自己把手一点点松开。

      贺承远接过话:“赵老师,您刚才的陈述会进入现场记录。若您认为沈砺川有具体违规,请提供时间和操作;若没有,我们继续检查。”

      赵嵩没有撤回,也没有继续。他站到门边,示意检查按授权进行。

      罗老师查询ZS-override的定义。系统配置里,ZS不是姓名,而是“专项审批”的英文缩写;审批码可以由教学办管理员生成。仅凭这串字符仍不能把命令归到赵嵩。

      沈砺川看到结果时,脸上没有失望,反而低声说:“差一点又把缩写当人。”

      许砚知在记录里加上:ZS-override不可直接对应个人。

      赵嵩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嵩站在门边期间,现场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更谨慎。罗老师每输入一条命令都会先念出来,陈以宁重复时间,林疏月拍下终端和墙上时钟同框的照片。许砚知发现赵嵩一直看着录像清单,却很少看账号日志。

      “您知道CL-TAPE-03吗?”沈砺川问。

      这是他进入仓库后第一次直接向赵嵩提问。语气没有挑衅,只问物件。

      赵嵩答:“旧项目介质很多,我不记编号。”

      “事故后您是否取过录像?”

      “我参与过材料整理。”

      “取出后交给谁?”

      “已经三年,我需要查记录。”

      沈砺川点头:“请查。”

      他没有把“你明明记得”说出来,也没有追着问。许砚知在现场表上记录原话:赵嵩承认参与材料整理,无法当场确认介质流向。

      赵嵩看见他落笔,忽然说:“学生把每句话都当证据,合作就很难继续。”

      许砚知回答:“这次是正式取证现场。普通交流不会这样记录。”

      “你分得清?”

      “正在学。”

      赵嵩没有再说话。

      检查剩最后十二分钟。罗老师打开public_display目录,只读列出文件。里面有当年公开页面、导出名单、展示模板和一份视频清单。视频本体不在服务器,只留下文件名、大小和哈希。

      清单显示事故当晚A401有四段录像:十九点到二十点、二十点到二十一点、二十一点到二十二点、二十二点到二十三点。第三段文件大小为零,状态标注“转存离线介质”。

      “离线介质在哪?”贺承远问。

      罗老师继续查转存登记。记录是一张扫描表,介质编号CL-TAPE-03,取用地点A401,取用人签名只有两个字母:ZS。归还栏空白。

      这一次谁都没有直接看赵嵩。

      许砚知问:“签名是否有完整人员映射?”

      “需要查当年的介质登记册。”罗老师说,“本机没有。”

      赵嵩开口:“当年用ZS缩写的人不止我。专项组、值守组都用过。”

      “所以需要登记册。”许砚知说。

      他没有把怀疑说出来,反而让那张空白归还栏显得更重。

      倒计时到五分钟时,罗老师导出日志元数据和文件清单,生成哈希,封存镜像。沈砺川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能否查看新公钥的证书申请编号?”

      授权允许读取账号元数据。罗老师查到申请编号,却发现申请人字段为空,审批节点为A401-LOCAL。证书不是通过学院在线系统签发,而是在A401的一台本地注册终端上生成。

      “那台终端现在在哪?”林疏月问。

      赵嵩说:“A401改造后拆了。”

      罗老师摇头:“资产系统显示还在房间内,只是未联网。”

      时间到。系统关机,封条重新贴上。走出B3时,沈砺川一直没说话。到地下一层平台,他才停下来:“刚才谢谢。”

      许砚知知道他说的是面对赵嵩那一段。

      “我没有替你辩护。”

      “你让他拿记录。”

      “因为现场不能用标签代替事实。”

      “如果他说的那条违规命令真的存在呢?”

      “那就写存在。”许砚知看着他,“你做过什么,和别人能不能随意定义你,是两件事。”

      沈砺川靠在消防门旁,许久才点头:“我记住了。”

      走上地面后,阳光让所有人短暂地眯了眼。赵嵩和学院办公室老师从另一侧离开,没有与他们同行。沈砺川站在台阶下,目光追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直到许砚知叫他名字。

      “刚才为什么没反驳?”许砚知问。

      “反驳什么?”

      “他说你擅自改权限。”

      “我确实改过。只是目的和后果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你可以说明。”

      沈砺川把授权书副本折好,放进文件夹:“当时你在问他具体命令。那是我三年前应该问的问题。我一开口,他就能把现场重新变成我和他吵架。”

      “所以你让别人替你问?”

      “不是替。”沈砺川看着他,“是你问得比我准。”

      许砚知没有接受这个说法:“准确不应该只由我负责。下次你可以先说事实,再说感受。”

      “比如?”

      “‘我执行过chmod,但撤回的是共享写权限;我当时愤怒,但愤怒不等于命令没有边界。’”

      沈砺川重复了一遍,笑意很淡:“听起来像口供训练。”

      “是解释训练。”

      “那你呢?赵嵩问你是不是替我说话,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

      许砚知停了一下。

      他当然是在替沈砺川守住解释权。可直接说“是”,容易把争论压成私人立场,好像事实只因为关系才值得被准确描述。

      “因为现场先处理记录。”他说。

      “离开现场以后呢?”

      台阶旁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连续响了两声。许砚知看向沈砺川:“离开以后,我也不接受他那样说你。”

      沈砺川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低头检查封口是否完好。过了几步,才说:“这句话可以不用写进记录。”

      “本来也不会。”

      “我知道。”

      两人回到A307整理材料。许砚知把B3发现拆成六条,每条都标明“已证明”和“未证明”。沈砺川负责重现命令时间线,没有擅自补上任何人名。两人第一次在最接近赵嵩的时候,反而比以前更克制。

      晚上九点,罗老师发来网络中心的初步回函:最近两次唤醒B3的新终端MAC,登记位置确实是A401。资产名称为“本地证书注册终端”,上周刚做过一次维修。

      维修申请人栏没有姓名,只有工号。

      陈以宁把工号输入学院通讯录。搜索结果跳出来后,她没有直接念,先把屏幕转向贺承远。

      工号属于学院办公室的一名行政助理,不是赵嵩,也不是任何寒灯旧成员。可维修单的审批人一栏,清楚写着:赵嵩。

      这仍不能证明他执行了命令,却足以证明他知道那台终端在上周恢复了工作。

      档案室没有直接把原册交出来。扫描件模糊得无法确认第二个字,贺承远申请现场查阅,四个人在晚上七点赶到行政楼一层。

      负责档案的老师把一本厚重的介质登记册放在阅览台上,要求不许拍整页,只能在批准范围内记录对应编号。纸页边缘发黄,装订线附近有多次翻阅留下的黑印。CL-TAPE-03位于三年前十月的最后一页,取用人姓名被一枚蓝色归档章压住大半。

      林疏月用侧光照明,笔画从章印下显出来。第一个字是赵,第二个字右侧像“山”,但仍不够完整。取用理由写着“故障复盘”,批准人栏是空的。

      “能查同一页其他签名,比较笔迹吗?”许砚知问。

      档案老师同意他们查看相邻三页。赵嵩在另一条设备领用记录上签过完整姓名,第一字起笔和CL-TAPE-03一致,第二字的收笔也高度相似。

      沈砺川低声说:“就是他。”

      陈以宁立刻提醒:“高度相似不等于笔迹鉴定。我们只能写疑似同一签名。”

      沈砺川吸了口气,把已经打开的记录文档改成“取用人签名疑似赵嵩”。

      归还栏旁边还有一个很浅的铅笔记号:A401 cabinet 2。档案老师说这可能是当年管理员补写的存放位置,不属于正式登记。

      “所以介质可能一直在A401第二号柜。”林疏月说。

      “也可能只代表最初计划放在那里。”许砚知说。

      他们申请查看当年的柜体盘点表,档案室没有电子版,需要次日从纸质库调取。贺承远把请求加入正式流程,没有让任何人晚上去A401找柜子。

      离开阅览台前,沈砺川又看了一眼那行被章印压住的名字:“如果当年有人愿意把取用和归还都写完整,很多事不会拖到现在。”

      档案老师合上登记册:“记录不是写了就有用。要有人检查空白为什么一直空着。”

      这句话让四个人都没接话。寒灯旧案里最危险的也许不只是有人修改了字段,还有无数本该追问、却被默认可以以后再补的空栏。

      与此同时,介质登记册的扫描件从档案室发来。CL-TAPE-03取用人签名不是两个字母,而是一个被扫描裁掉大半的完整姓名。把图像旋转后,剩下的笔画露出来:第一个字确实是赵,第二个字只有左半边。

      归还栏依旧空着。

      录像缺失的四十七分钟,可能从未离开A401。

      贺承远当晚申请暂停A401一切非必要使用。学院只批准到次日听取会结束,理由是房间仍承担设备存放功能。这个有限的结果让沈砺川不满,却没有让他去守门。他和许砚知分别保存批准文件与驳回部分,明确“暂停到何时”和“哪些行为仍允许”。

      许砚知在台账最后写:下一步不是闯进第二号柜,而是确认柜体盘点、介质封存责任和听取会授权。沈砺川在后面补:若发现介质,先拍位置,不自行播放。

      两个人分别签名。签完后,沈砺川说:“我现在看到柜子,可能还是会想立刻打开。”

      “想法不用伪造。”许砚知合上台账,“动作要受约束。”

      这一次,沈砺川没有把约束理解成不信任。

      陈以宁在离开前又检查了一遍暂停通知,指出其中“非必要使用”没有定义。若有人以设备盘点为名进入A401,现有通知并不能阻止。

      许砚知把这个漏洞发给贺承远,请求补充“任何开门行为必须两人到场并录像”。学院没有完全接受,只同意门禁改为双人刷卡,并由实验中心保存进出记录。

      “不是最严的版本。”沈砺川说。

      “但比原来多一层可核验条件。”许砚知回答。

      他们把未获批准的要求也记在台账里。将来若A401再次发生异常,至少能说明他们事前提出过什么、制度接受了什么、又拒绝了什么。责任边界不再只在事故以后追写。

      沈砺川看完新增记录,第一次主动问陈以宁:“还有没有模糊词?”

      陈以宁圈出“必要”“特殊情况”“经批准”三处:“明天听取会继续问。”

      “好。”沈砺川说,“这次先把空白问在事故前。”

      陈以宁把三处模糊词列进听取会问题单,没有替学院补定义。那张问题单成为他们离开A307前最后保存的文件,也成为第二天必须逐项追问、不得跳过任何项的边界清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地下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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