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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岩隙藏形,鳞蛇循痕 追迹鳞蛇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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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腥臊味还残留在岩壁缝里,混着地上干涸之后依旧浓重的血气,闷在这个封闭压抑的空间里,每一次深呼吸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浑浊感,嗓子眼泛起一阵阵发苦的异物感。
温杪后背紧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全身肌肉绷至极限,连肩膀都不敢有分毫晃动。
她的右手掌方才搏斗时被碎石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周砚庚匆忙撕下自己衣襟内侧厚实的粗麻布,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包扎,布条勒得皮肉生疼,却依旧拦不住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布层缝隙缓缓向外渗透,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积着尘土的碎石面上。
可流血并不是此刻最大的危机。温杪垂着眼,视线下意识落向自己左胸衣襟。
那份从乱葬岗山神庙带出的名录,还有半卷残破泛黄的《守文纪要》残页,此刻正被她用一层油布裹好,牢牢贴身收在内衬夹层当中。纸张与墨料的气息被她的体温烘得慢慢向外散出。追迹鳞蛇循纸墨气息追踪猎物,这是大荒守文体系之内记载死规矩,和血腥味毫无关联。
她不清楚这种异兽对于墨香、旧纸张气息的感知究竟灵敏到哪一步,或许隔着数丈岩石都能够捕捉一丝微弱痕迹。但她心里无比清楚,怀里这卷纸册,如今就如同一个明晃晃的引标,将她和周砚庚两个人的位置暴露在暗处搜寻而来的鳞蛇感知当中。只要气息向外飘出一丝,危险便会接踵而至。
周砚庚半蹲在她身侧狭小的缝隙之内,那块打磨平整的炭写黑板横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方才已经快速写完一行警示文字,此刻将炭笔捏在指缝之间没有再动。岩缝空间过于狭窄,二人之间仅容侧身,不敢开口交谈,哪怕极轻的低语声,都有可能穿透树洞的安静,引来外面清文司巡司的注意。眼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隐忍蛰伏,被动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按照之前的预判,最多半个时辰,被放出的追迹鳞蛇便能够循着气息抵达树洞范围。
温杪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平复翻涌的心绪。胸腔之内心脏跳动的声响格外清晰,咚,咚,咚,节奏缓慢却沉重,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过往她总以为极致恐惧之下人一定会心跳狂飙、慌乱无措,真正身处绝境才幡然明白,当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巨大的压迫感反而会让心跳放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重的痛感,仿佛一把小锤反复敲打胸腔内壁。
她尝试着调整呼吸节奏,刻意拉长吸气吐气的间隔,开始默数自己的呼吸,借此分散濒临崩溃的紧张感。
一。二。三。
数到三十余息,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游离,一幕幕沿路经历过的细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她想起落尘集铁匠铺里永不熄灭的炉火,赤红火焰舔舐铁块时热浪扑面而来;想起归舟客栈江掌柜亲手沏好的热茶,青瓷杯壁腾起淡淡的白雾;想起赶路途中沈砚闲谈时说起,他家就在碎痕隘城外的村落,等这一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要带她去村口那家老字号面馆,整整熬了一夜的牛骨汤底,面上铺满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
当初听见这番话的时候,她只当是路上随口闲谈,还笑着嫌沈砚太过啰嗦。
直到此刻困在暗无天日的岩缝之内,她才忽然意识到,那样寻常烟火的一碗牛肉面,如今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数到四十息,树洞外侧终于传来动静。
那声响并不像方才树洞之内打斗时拳掌相撞、兵器摩擦的剧烈轰鸣,脚步声极轻极碎,靴底碾过地面厚厚的腐叶与碎石,如果不是此刻周遭死寂,她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
是人。而且人数绝对不止一人。
周砚庚反应极快,掌心立刻轻轻按在温杪肩头,力道沉稳,示意她彻底屏住呼吸,不要做出任何反应。
温杪立刻收住所有气息,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最低。
脚步声在树洞入口外面停下。紧接着传来木质器物轻轻落地闷响,放得极轻,放的人明显刻意压低动作,生怕惊动树洞内部。下一瞬,一道细小清脆的 “嗒” 声响起 —— 那是木笼的销栓被人拔开。
这个声响落在寂静山林树洞之中,穿透力极强。
先前江掌柜曾经和她提过,清文司外出搜捕持火者,寻常猎犬很难穿过荒原密林复杂地形,他们驯养一种特殊异兽追迹鳞蛇。蛇身无毒,没有致命毒液,可感知纸墨气息的能力天下罕有,只要目标身上携带着禁书、古卷,就算藏入岩石缝隙、土洞之中,依旧能够被它循着气味找到。
当初听闻这段往事,温杪只当做坊间夸大的传闻,心底半信半疑。
直到此刻听见木笼开启的声响,她才真切意识到传闻属实,危险已然抵达。
鳞蛇滑出木笼落地,没有脚掌踩踏地面的动静,只有腹部皮肉贴着泥土、碎石游走,一阵阵细密连绵的沙沙声在树洞空间之内来回回荡。那道声响来回游荡,先从洞口向着树洞中央游走,又折返向两侧岩壁搜寻,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寸一寸扫过树洞每一处角落。
冷汗顺着温杪的脊椎缓缓向下流淌,一直浸到腰腹,冰凉的触感激得她身体控制不住微微一颤。可她死死咬紧牙关,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连一声细微的喘息都不敢漏出来。口腔内壁被牙齿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勉强压下喉咙深处一阵阵想要干呕的眩晕感。
视线余光向外扫去,第一条追迹鳞蛇已经游至树洞正中。这里正是方才众人厮杀的主战场,地面散落打斗留下的痕迹,干涸血迹糊在碎石之上。灰白无鳞的蛇身盘绕在血迹旁边,分叉的信子不停快速吞吐,在空气之中捕捉流动的气息。
短暂盘桓片刻,蛇身再度启动,径直朝着他们藏身的岩壁方向缓缓游来。
沙沙…… 沙沙……
每一次蛇身摩擦地面的声响,都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温杪紧绷的神经之上。
她不敢大幅度转头直视,只能借着岩缝边缘微弱的光线悄悄向外瞥。
那一条异兽通体灰白泛着半透的质感,身长约莫小臂长短,表皮光滑一片鳞甲都不存在,树洞上方漏下细碎天光落在躯体上,折射出类似磨砂旧琉璃一般冷白的光泽。细小的蛇头微微抬起,信子不停吞吐,一点一点向着岩壁根的位置挪动。
紧随其后,第二条、第三条鳞蛇也陆续从洞口方向游入树洞深处。
短短片刻,三条追迹鳞蛇全部进入树洞,甚至比周砚庚预估的半个时辰时限还要提早不少。
最先抵达岩壁根部的那条蛇停下了游动的动作,蛇头高高抬起,信子疯狂吞吐,它正在捕捉从岩壁缝隙之中一点点向外逸散的纸墨气息。此刻蛇身距离岩缝不过两步距离,温杪甚至能够看清蛇身表层一道道细密的肌体纹路,细如发丝。
她右手悄悄攥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她从来没有妄想单凭一块石头击杀异兽,心里清楚这样做只会徒劳无功。只是极致的恐惧之下,她必须握住一点实体,才能稳住不停发抖的手指,避免肢体失控磕碰岩壁发出声响暴露位置。
鳞蛇在岩壁根停留了十余息漫长时间,反复确认气息来源方向,最终调转身体,沿着岩壁侧面缓缓游走离开。
温杪慢慢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肺部因为长时间憋气传来阵阵刺痛。
但这片刻的喘息仅仅只是假象。第二条鳞蛇很快抵达岩壁根部,这一条的行动更加谨慎,顺着第一条蛇行进留下的微弱气息轨迹前行。它停留在方才第一条蛇驻足的点位,信子吞吐的频率比之前更快。
片刻之后,它没有继续贴着地面游走,腹部皮肉直接贴上垂直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斜向的岩壁给了它借力的空间,蛇身一收一放,如同倒挂在石壁上的壁虎,向上缓慢挪动。它的目标十分明确,顺着气息向上搜寻,一点点逼近二人藏身的岩缝缺口。
温杪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周砚庚。
男人按住她肩膀的手掌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温杪心里明白,这份颤抖从来不是出于恐惧。他先前在突围时身上便带着不轻的内伤,长时间维持蹲伏的姿势,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肌肉劳损带来不受控的抖动。他依旧沉稳冷静,没有做出任何冲动举动。
二人被困窄缝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灰白异兽顺着岩壁不断向上攀爬,距离藏身缺口越来越近。
第三条鳞蛇并没有朝着岩壁方向过来,依旧停留在树洞最中央的位置,低头磨蹭地上的杂物。温杪不敢多看那个方向,清楚地面上遗留着打斗过后的惨烈痕迹,强行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回正在攀爬岩壁的第二条蛇身上。
它越爬越高,越过岩壁根部,一点点向上挪动,最终停在了距离岩缝仅仅一步开外的岩壁面上。
温杪的呼吸骤然彻底停滞。
她看见了蛇那一双极小的竖瞳,在幽暗环境之中透出一点淡淡的绿光。追迹鳞蛇视力极差,几乎看不见周遭景象,一切判断全部依靠嗅觉,可此刻它停驻在此,信子不停吞吐,显然牢牢捕捉到了岩缝里飘出去那一缕纸墨香气。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温杪只觉得胸腔内的空气快要耗尽,想要吸气又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整个人如同被寒冰牢牢冻住,连眼球转动都格外谨慎。
漫长的等待过后,这条蛇终于再度动身,调转方向沿着岩壁另一侧向下游走,沙沙声响慢慢远去,最终停留在树洞另一侧岩壁根部。
危机暂时移开,温杪才敢极其缓慢地调整呼吸。
可她心底清楚,真正的险境远没有结束。三条鳞蛇之中两条已经分别停在两侧岩壁,而剩下的那一条,她先前以为早已游走离开,此刻竟贴着岩壁侧边地面,悄无声息游到了岩缝的正前方。
先前她所有注意力全部被正面岩壁上两条鳞蛇吸引,完全忽略了侧面的盲区。
这一条灰白异兽此刻距离岩缝不过一尺,蛇头抬起,分叉的信子直直对准缝隙内部不停吞吐。
隔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屏障,一人一蛇咫尺相隔。屏障石头坚硬冰冷,堪堪挡住缝隙入口,却隔绝不了空气流动,她怀里油布包裹的古卷名录散发出来的墨香顺着岩缝向外不断漫出,直直送到鳞蛇的感知之中。
温杪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周砚庚原本按在她肩头的手掌缓缓移开。温杪余光瞥见,他的右手悄悄探到身后,握住了随身携带的短锤,铁锤被他举到半空,肌肉绷紧,已经做好出击准备。
他在等待时机。只要鳞蛇钻过岩石屏障进入岩缝,他便会一锤落下将异兽击杀。
温杪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打算,可她立刻伸手,用力按住了周砚庚的手腕,轻轻朝着下方压了压,随后缓慢摇了摇头。
绝对不能动手。
铁锤狠狠砸击岩石必然会爆出巨大的撞击声响,密闭树洞之内声音会成倍放大。树洞之外还有清文司的巡司在外把守,巨大响动一旦传出,外面的人会立刻冲进树洞搜查。到时候就算击杀鳞蛇,两个人依旧会直接暴露,落入官兵包围,结局只会更加糟糕。
周砚庚垂眸看向她,短暂沉默之后,缓缓绷紧手臂,将高举的短锤一点点放落,重新收回到身后。
岩缝外的鳞蛇又在原地停留数息,反复嗅探空气之中的墨香气息,仿佛在犹豫是否要穿过岩石屏障。
就在它准备往前挪动半寸的刹那,林子里深处吹来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流,无声擦过蛇身。
鳞蛇整个躯体骤然一顿,蛇信子吞吐的节奏乱了一拍,像是莫名感知到某种让它本能忌惮的东西。它原地僵住短短半息,没有继续朝着岩缝推进。几番吞吐信子之后,它最终缓缓调转身体,贴着地面游走离开,沙沙摩擦声一点点远去。
树洞里终于重归寂静。
安静到只剩下两个人略显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胸腔之中清晰的心跳。
不知过去了多久,紧绷的局势稍稍缓和,周砚庚才重新拿起膝盖上的黑板,炭笔落在板面之上,因为手臂肌肉依旧在震颤,写出来的字迹歪扭凌乱。
"它走了。但不会走远。"
炭笔顿了顿,他又添上一行。
"我们不能再待了。"
温杪低头凝视黑板上的字迹,轻轻点头。
鳞蛇只是暂时游走,并没有彻底离开这片树洞区域,随时都有可能循着气息折返。树洞外侧清文司人马还在把守,一旦巡司失去鳞蛇信号,很快便会主动入洞逐层搜寻,这条岩缝藏身之处迟早会被找到,此地绝不可久留。
必须立刻撤离。
可现实困境横在眼前:她右手掌伤口严重发力受限,右腿大腿、小腿布满打斗时被荆棘与碎石划开的伤口,长时间蹲伏之后双腿酸软发麻,几乎难以独自站立。
周砚庚抬手指向岩缝上方,温杪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抬头望去。
岩壁之上排列着一排深浅不一的凹坑,并不是自然风化形成,坑边残留着人为开凿的痕迹,漫长岁月冲刷之下凿痕边缘已经被沙石磨得圆润光滑。这是早年石匠进山采石之时凿出来的踏脚支点,一条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弃采石攀爬通道。
周砚庚指尖轻点最下方一处石窝,随后抬眼看向温杪,意思十分直白,只能沿着这条旧采石道向上攀爬逃离。
最底下一处石窝距离她头顶约莫两尺高度,她必须依靠完好的左手率先抓住石窝作为支点,借着手臂力量把身体向上提拉。
唯一能用的只有左手。右腿的伤口每一次挪动都会传来撕裂一般的刺痛,她心里没有十足把握自己能够坚持爬到顶端。
没有多余时间犹豫,周砚庚率先动身攀爬。他侧过身子,脚尖精准踩进最底下的石窝,左手向上够住第二个支点,整个身体缓慢向上挪动。每一次移动重心之前,他都会反复确认脚下石窝足够稳固,岩壁表面被长年风化打磨得格外溜光,好几次他手掌打滑,身体猛地向下一晃,险些直接坠落。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次又一次稳住身形继续向上。
向上攀爬大约一丈有余之后,周砚庚停下动作,身体贴住岩壁稳住身形,俯身朝着下方的温杪伸出一只手。
这是唯一的机会。
温杪深吸一大口微凉空气,右手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不敢用力,抬起左手,指尖用力扣住最下方的石窝粗糙边缘。冰冷坚硬的石头棱角狠狠硌进左手掌心,钻心的痛感传来。右腿伤口被拉扯,一阵阵锐痛顺着皮肉蔓延至全身,她拼尽全力依靠左手支撑向上挪动仅仅两尺,腿部肌肉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摩擦粗糙岩壁,又添了几道细碎的擦伤。
滚烫的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双眼,咸涩的汗液蛰得眼球刺痛,她只能眯起一只眼睛,借着树洞漏下微弱光线摸索着上方下一处石窝。一次失手,手掌猛地打滑,整个人下坠半寸,失重的恐惧感瞬间攫住她,她拼尽全力脚尖死死蹬住岩壁凸起,堪堪稳住身形。
低头向下一瞥,下方一片漆黑,树洞藏在阴影深处,鳞蛇与巡司都还在那片黑暗当中等待,一旦坠落,绝无生还机会。
她咬紧牙关不敢停下向上攀爬的动作。
就在这时,树洞下方再度传来了熟悉的沙沙摩擦声。
方才游走离开的鳞蛇折返回来了,它再一次朝着岩壁根部的方向游来。
死亡的威胁重新逼近脚下,温杪咬牙加快攀爬节奏,左手飞快够住更高位置的石窝,脚尖不停在岩壁上摸索支点,整个人紧紧贴住石壁,如同壁虎一般向上挪动。
上方的周砚庚俯身伸出手臂,一把攥住温杪的左手腕,极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拼尽全力向上拖拽,温杪借着这一股向上的拉力,脚尖蹬住岩壁,一寸一寸向上挪。
鳞蛇的游动声响已经抵达岩壁脚下,蛇信吞吐的嘶嘶声隐约从下方传上来,距离二人脚下不过两尺。黑暗之中看不见异兽躯体,可两个人都清楚,那条灰白的追迹鳞蛇正在岩壁底部不停打转,依旧在搜寻那一缕从岩缝逸散而出的纸墨气息。
周砚庚猛地再向上发力一拽,温杪半个身子成功趴上一处向外凸起的宽大石棱。她趴在冰冷的石头面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之后拼命呼吸的鱼。左手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抠住岩石,皮肉磨破渗出血珠。
她短暂喘息之后回头向下望去,树洞已经沉进黑暗,只能隐约看见洞口透入的一点灰蒙蒙微光,鳞蛇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内,但是岩壁底下的沙沙游走声依旧没有停下,异兽还在原地反复搜寻。
短暂休整过后,周砚庚转身继续向上攀爬,温杪咬牙紧随其后。
越往高处走,采石道的空间越是狭窄,后期岩壁向外便是陡峭悬崖,他们只能将整个人死死贴住石壁,侧着身子一点点横向挪动,每一步都要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坠下山崖。
不知道攀爬了多久,手臂、腿部无数细小伤口反复被拉扯,酸痛与刺痛交织在一起几乎快要麻木,周砚庚终于停下脚步,手掌向前伸出,触碰到岩壁一道横向的宽大裂缝。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温杪轻轻点头。
逃生出口找到了。
他侧身钻进岩壁裂缝向外,温杪紧随其后挤过窄缝,终于离开了密闭压抑的树洞岩壁,踏入后山开阔的山坡。
云层短暂散开,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漫山遍野丛生的杂草与碎石,山风从远处山脊呼啸吹来,裹挟着松脂与深夜冷露的寒凉气息。
双脚踩上平整地面的一瞬间,温杪双腿脱力险些直直跪倒,周砚庚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后山斜坡之上,耗费了很长时间平复急促的呼吸。
温杪的意识稍稍回笼,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丝异样光亮。她猛地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山坳。
那是一点孤零零的微光。
真正的明火跳动起伏明显,光影摇晃不定,可远处这一缕光芒安安静静,平稳地亮在黑暗群山之间,仿佛一盏被人稳稳托住的孤灯。
周砚庚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那处山坳,扶着温杪的手掌骤然收紧。
光源所在方位,正是鹰嘴崖,也是龙王庙的位置。
温杪五指用力攥紧掌心那块裂成两半的石块,目光牢牢锁住远处那一点安静的光。
风扫过身后成片山林,她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侧后方的密林。有一道极淡、近乎融在夜色里的黑影飞快一闪,转瞬隐入浓黑的树影之中,快得让她几乎以为只是枝桠被山风晃动产生的错觉。
她猛地转头再仔细去看,林间只剩摇晃的荒草,什么都没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后脊漫上来,她说不清方才所见究竟是幻觉,还是另有旁人在此处静静观望了整场树洞之内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