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独守：千年宿命皆成空》一个倒霉孩子

29、坡顶藏影，狭路藏锋 沟壑出口坡

　　晚风卷着草木碎叶擦过坡面，带着山林入夜之后的冷意。温杪一只脚刚踩上缓坡第一丛短草，整个人瞬间钉在原地，肌肉紧绷到发酸。
　　坡顶林木深处那道黑影已经隐去，可残留的气息还悬在空气里，淡得几乎抓不住，却真实存在。她不敢抬头直视上方林地，眼尾余光极轻扫过树冠缝隙，没有晃动的枝桠，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对方就像融在了夜色树影里，安静地盯着沟壑出口。
　　身后，死士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碎石滚落的轻响一下接一下，沿着沟壑内壁传过来。两人没有奔跑，依旧维持着匀速搜捕的步调，不急不躁，一点点缩短距离。
　　前后两头，全是杀机。
　　温杪缓缓收回已经踏上坡面的那只脚，重心下沉，重新落回沟壑边缘的阴影里。她没有退回到谷底毒瘴残留的区域，也没有贸然冲上开阔坡地。坡顶地势抬高，一旦完全暴露在林地之下，上下两方的视线会同时锁死她，连半点遮挡都找不到。
　　她侧身贴在沟壑出口一侧凸起的土岩之后，岩石表面粗糙，沾着干枯藤蔓。她将心口的文脉木盒往怀里再按紧一分，指尖搭在岩块边缘，缓慢调整呼吸。吸入的空气经过齿缝过滤，尽可能减少气息外泄，四肢残留的麻痹感还没有完全散尽，抬手时小臂依旧发沉，伤口牵扯的刺痛一阵一阵往外窜。
　　她快速扫视眼前这片缓坡。坡面杂草疏密不均，几丛低矮的荆条零散分布，再往上便是成片的乔木，树干粗壮，树根裸露盘在土层外面。没有大块巨石，没有可以藏身的山洞，唯一能用来分割视线的，只有交错生长的树根与低矮灌丛。
　　如果直接向上冲，坡顶暗影与后方死士可以前后夹击。如果退回沟壑，谷内残留毒瘴依旧会持续耗损体力，等死士追到沟底，依旧避不开缠斗。
　　没有完美选项，只能挑相对能制造机会的路子。
　　温杪指尖抠住岩缝，目光落在坡面靠左那一片盘结的树根丛。树根凸起，土层下陷，形成一条狭长凹陷，刚好能容纳一人低身匍匐移动，荆条枝叶可以遮盖身形。顺着这条凹陷横向移动，暂时脱离沟壑出口这个固定点位，拆分死士预判的追击路线，同时避开坡顶暗影正面的视野。
　　思路敲定，她没有停留。
　　身体压低到近乎贴地，手肘小心支撑地面，避开松软浮土，顺着土岩侧边，慢慢滑向坡面凹陷处。动作幅度压到最低，每一次挪动都先确认脚下土层会不会松动落石，衣袖避开荆条枝干，防止刮出晃动声响。伤口被拉扯，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干草上，悄无声息。
　　万古守衡高台，罡风翻涌不息。
　　岑寂静静立在云海之上，眉眼漠然，看上去波澜不惊，仿佛下方山林里的生死博弈，只是浮在凡尘里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只有他心底，弹幕一样的吐槽已经炸开。
　　救命，这局难度直接拉满。
　　前脚刚爬出毒瘴大坑，后脚就一头扎进前后包夹，这清文司的猎捕剧本是闭环设计是吧，一点空子都不肯留。
　　岑寂视线穿透层层云雾夜色，锁定坡面那道压低身形缓慢移动的身影，心底憋着一股无力感。
　　正常人遇到这种前后堵死的局面，心态早就崩了，要么硬冲，要么慌着后撤，怎么都落进圈套里。也就温杪，短短几秒之内直接摸清楚坡面地形，找凹陷横移，不硬闯、不退缩，每一步都在抠细节避险。
　　可就算选对路线，麻烦一点没少。后面两个死士是按既定轨迹推进，很快就会抵达沟壑出口，一旦发现猎物不在原地，立刻会铺开搜索范围。坡顶那个神秘暗影还在树上蹲着，不动手，不现身，就静静旁观，谁也猜不透这家伙的底线在哪。
　　他盯着坡顶那片树林，心里疯狂嘀咕。
　　这位老六到底图什么？
　　既不帮温杪，也不跟清文司死士动手，单纯蹲点看大戏？七世轮回里面完全没有这个角色的戏份，变数藏在这里，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手。
　　衡规枷锁牢牢捆着他，视野看得清清楚楚，所有隐患全部摆在眼前，但他半个字都不能提醒，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她在刀尖上面一点点挪位置。
　　真的憋屈到想捶云。
　　明明能看见所有埋伏，却只能干看着，这种旁观坐牢体验，七世循环反复体验，谁受得了。
　　岑寂表面依旧清冷沉静，心底继续碎碎念。
　　稳住啊，千万别被发现。只要被任意一方锁定位置，这波直接很难翻盘。
　　下方西山坡面。
　　温杪已经钻进树根形成的凹陷，荆条枝叶垂落，刚好挡在头顶。她停在凹陷中段，屏住气息，耳朵全力捕捉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
　　沟壑入口处，两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两名清文司死士一身灰黑色制式劲装，面无表情，目光扫过空旷的坡口。预想中的猎物没有守在这里，两人脚步一顿，没有慌乱，彼此微微对视一眼，迅速拆分行动。一人留在沟壑出口，守住退路，另一人迈步踏上缓坡，沿着坡面慢慢向上排查。
　　动作规整，分工明确，没有多余交谈，完全依照猎杀指令执行。
　　踏上坡面的死士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坡面的杂草痕迹，一点点向外铺开搜寻范围。他的视线掠过温杪藏身的荆条丛，短暂停顿。
　　温杪瞬间敛住所有气息，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极致，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变。
　　片刻之后，死士视线移开，继续往坡上缓步探查。干草没有明显踩踏痕迹，暂时没有锁定她的方位。
　　悬起的心没有放下，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留在沟口的那名死士，目光抬起来，望向坡顶的密林。
　　坡顶树林之中，那道暗影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静蛰伏在枝干之间，没有暴露，也没有做出任何干预。
　　温杪借着荆条掩护，缓慢转头，视线扫向斜上方的林地。对方依旧没有释放杀机，可这种无声的存在，比死士的追杀更让人心里发寒。死士目标明确，是猎杀持文脉火种的人。这个暗处的旁观者，目的未知，善恶难辨。
　　她不能一直困在这片凹陷。死士搜索范围持续扩大，很快就会排查到这片荆条区域。
　　目光顺着坡面横向延伸，更远处有一片密集矮树丛，穿过那里，可以绕到林地侧面，脱离当前被两面夹击的点位。只是那段路开阔不少，暴露风险更高，需要等死士视线转移的间隙快速移动。
　　她静静伏在凹陷里，耐心等待时机，指尖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掌心伤口被刀柄抵住，细微痛感持续传来，时刻维持神志清醒。
　　岑寂在高台看着这一幕，内心继续吐槽。
　　好家伙，这死士的搜索逻辑是真严谨，分开布防，堵死退路，一点点地毯式排查。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痕迹，直接被锁死。
　　还有坡顶那个暗影，沉得住气，到现在都不动，到底在等什么，等温杪力竭，还是等一个特定时机？
　　他看着女孩伏在草丛里，隐忍等待，心底又闷又慌，却依旧只能旁观。
　　只能等，只能赌时机。
　　她现在体力透支，身上带伤，一旦正面交手，体力撑不了太久。
　　坡面之上，向前探查的死士慢慢走远，目光投向坡上大片林木。就是此刻。
　　温杪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压低身形，从树根凹陷里悄然移出，借着杂草掩护，横向朝着远处矮树丛快速匍匐移动。动作轻而快，尽量减少草叶晃动。
　　可就在她快要抵达矮树丛边缘时，坡顶树梢，一缕极轻的枝叶晃动一闪而过。
　　那道暗影动了。
　　没有落地，没有奔袭，仅仅只是微微变换了藏身的位置，将视线落点，稳稳锁在了她正在移动的方向。
　　温杪浑身一凛，立刻停下动作，停在半程的荒草之间。
　　一边是逐步逼近、持续搜捕的清文司死士，另一边是居高临下、静静注视她的神秘暗影。她好不容易从沟壑毒瘴脱身，换到的，只是另一个狭小的临时藏身角落。整片西山的山林，仿佛到处都藏着视线，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