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46、第 46 章 南京的第二

　　南京的第二个晚上，杨清砚开始觉得江屹有点不对。

　　不是坏。是那种很轻的、像故意又像无意的“不对”。晚饭后，她在房里回邮件。门没关。江屹刚洗过澡，穿着件深灰色T恤，领口松着，袖口卷到小臂。他拿水杯经过她门口，停了一下：“要不要喝热的？”

　　“不用。”杨清砚没抬头。

　　“我烧了水。”江屹说。

　　“那给我一杯。”她随口应。江屹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杯温水进来，放在她手边。杨清砚抬头道谢。他刚洗完澡，下巴上还有一点很淡的水汽。头发没全干，几根垂在眉骨。她没敢看第二眼。他站在那儿，没走，低头看她电脑屏幕：“还在弄南京的照片？”

　　“整理一下。回去发。”杨清砚说。

　　江屹“嗯”了一声。他弯腰，从她肩侧看她屏幕，身体离她更近。杨清砚闻见他身上很淡的松木香，比平时更湿一点。他的呼吸扫过她耳侧。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江屹像没察觉，只说：“这张拍得好。梧桐都绿了。”

　　杨清砚“嗯”了一声，手在鼠标上没动。江屹直起身，像没事人一样走了。杨清砚听见他在客厅倒水。她忽然觉得脸热。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第二天早上，江屹起得比她还早。

　　杨清砚出房门时，他已经从楼下跑完步回来。黑T，肩上搭着条毛巾。整个人的线条比平时更清楚。他看见她，说：“醒了。我买了豆浆和糕。”杨清砚“哦”了一声，去洗漱。她站在洗手间里，看镜子里自己红着的耳朵。没用。冷水洗了两遍，还是红。

　　早餐时，江屹坐在她对面。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没扣最上面两颗。锁骨若隐若现。杨清砚低头喝豆浆。江屹说：“你昨晚看我照片，有没有发现我拍了一张你的。”她抬头：“哪张？”

　　江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昨晚站在酒店门口，风吹起围巾。侧脸很静，身后是旧旧的街灯。杨清砚说：“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等我的时候。”江屹说。

　　“挺好看的。”她说。

　　“我也觉得。”江屹说。

　　杨清砚把手机还给他。他接过去。手指擦过她手背，很轻，像故意的。杨清砚没说话。江屹收回手，继续吃桂花糕。他吃得不快，喉结轻轻动。杨清砚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太慢了。

　　白天他们去老门东。人比昨天多。杨清砚走在前面，江屹跟在后。走到一处旧戏台，杨清砚停下来拍。江屹站在她身后，忽然说：“你头发上有片叶子。”她“啊”了一声，伸手去摸。江屹说：“我来。”他上前一步，手指很轻地拂过她发顶。杨清砚没动。他靠得近，胸口几乎贴着她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落下来。她屏着气。江屹把一片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叶子递到她面前。杨清砚看着那片叶子，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会。

　　中午吃饭，杨清砚说：“江屹，你今天老离我很近。”

　　江屹抬头，一脸平静：“有吗？”

　　“有。”杨清砚说，“你故意的。”

　　江屹没否认。他拿筷子夹了块盐水鸭，慢慢放进她碗里。动作很自然。杨清砚看着他。他抬眼，说：“你不是也喜欢我这样吗。”

　　杨清砚呛了一下。她别开头，喝水。江屹在对面笑。很轻，但杨清砚听见了。她没回头。耳朵红得厉害。

　　下午，江屹带她去一家很小的茶社。临河，窗半开。他点了壶碧螺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杨清砚看着窗外。有船从河上过，船娘哼着小调。江屹忽然说：“杨清砚。”

　　“嗯。”

　　“你以后，想不想跟我一起生活？”

　　杨清砚转头。他看着她。窗外的水光映在他眼里，很亮，也很静。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这是在南京说这个？”

　　“不合适？”江屹问。

　　“也不是。”杨清砚说，“就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今天在旧戏台，你站在那儿，我觉得我们很像一起走了很久的人。”江屹说。

　　杨清砚没再说话。她低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画。她其实也这么觉得。今天一天，他们没去看什么大景点，也没做多特别的事。可就是这些细碎的路，让她觉得，这个人好像已经在她生活里走了很远。

　　“我想。”她说。

　　江屹“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茶杯上拿下来，十指松松地扣着。杨清砚没抽开。窗外又有船划过，桨声很轻。杨清砚忽然想，也许以后真可以。跟这个人，这样过。

　　晚上回酒店，杨清砚先洗澡。出来时，江屹坐在套房客厅里，头发半干。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衫，比平时更贴身。她经过他身边，没看他。江屹说：“你手机落我房间了。”杨清砚“哦”了一声，去拿。她推开他房间门。里面很干净，被子掀开一半。床头放着她那只手机。她拿了就出来。江屹靠在门框边，看她：“检查一下，少了什么？”

　　“没少。”杨清砚说。

　　“杨清砚。”江屹叫住她。

　　她回头。他走进来，离她只有半步。他身上还带着水汽。杨清砚没动。江屹伸手，把她耳边那缕湿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杨清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江屹低头，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紫金山。”

　　她“嗯”了一声。江屹没再靠近。他退开，回自己房间。杨清砚站在原处，好半天才回神。她关上门，靠在门后。手机亮了。江屹发来：“明天山上冷。穿那件深色外套。”

　　杨清砚回：“知道。”

　　他又发：“你今晚，红了好几次。”

　　杨清砚把手机拍在床上。她没回。但嘴角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