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路边的野小草

16、第 16 章 郑

　　郑施寒租的房子离学校并不远。

　　是在东门往前走不远处，拐角的一个居民楼里。

　　地段称不上多好，但胜在租金便宜。

　　晚上八点刚过，他拎着一份盒饭打开了家里冒着冷气的门。

　　打开灯，他走到沙发旁随手把盒饭放下。

　　盯着桌上的钥匙串出了神。

　　人总在冷清的时候想起热闹的事。

　　比如一次外出，比如一次聚餐，比如一次狂跳的心脏。

　　那晚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哄着不乖巧的小团子躺下后，他叼着烟来到大堂。

　　又看到禁烟标识后不动声色地取下。

　　感应门“滴”的一声打开又关上，郑施寒继续取出一根烟，可刚刚被打断使得他没了兴致。

　　他从很多人眼里都读过那种情绪，那种埋怨和生气的情绪。

　　但却鲜少有人对他流出文苒当时藏在后面的眼神。那种委屈，是委屈到酸牙的程度。

　　记忆追着情绪，渐渐追到了郑施寒刚开始实习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很穷，穷到要干三份活，一份实习，一份餐厅服务员，还有一份是学校的比赛。

　　那次比赛中，他们队没得名次，郑施寒又因为实习不能一起培训备赛，所以队里的两人理所应当地把事情怪在了他的头上。

　　这还是他回学校交材料时路过实训室听到的。

　　“为什么他不用来这里培训，挂个名不管得不得奖都可以是吧？”

　　“凭什么啊？！”

　　“关系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得奖了就共享荣誉，没得也不亏是吧？”

　　“真是神了。”

　　一字不落地，郑施寒静悄悄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

　　“那个，我去个厕所。”一道女声传出来。

　　郑施寒听见后抬脚往楼道的方向走，可身后却传来脚步声，还有电话铃声。

　　“喂，怎么啦云荠？”

　　打着电话的少女从他身边掠过，没有多余动作，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径直往楼道走。

　　不一会，两人一个站在拐角处，一个抬脚往下走。

　　“没，就差一名就得奖了差一点点。”

　　“啊？为什么要怪人家？”

　　听到这话，郑施寒停住了，又在反应过来后往下走了三四个台阶。

　　顶上还慢慢传来声音。

　　“呃，确实是没有跟我们一起训练啦，但扣分项也不在他负责的地方啊。”

　　“他又没做错什么。”

　　电话持续了很久，郑施寒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窗口的太阳从地板照到了墙上。

　　他只知道汗珠从额头滑到了脸颊。

　　他只知道，在大家都对他下达判决时，有人默默提出了异议。

　　从小学开始，他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被当成朋友的人，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倒霉。

　　因为他家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大约是六年级吧，他就知道了他妈妈是小三的事，而后再知道的，就是他是小三儿子这件事。

　　小地方的信息传播快，不管人家认不认识你，也不管人家和你有没有关系。

　　更不管你有没有错。

　　面对闲言碎语，面对无端指责，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你没有错。

　　所以他开始好奇了，好奇这个女孩子是谁，开始好奇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谁。

　　返回去，他再一次敲响了老师办公室的门，拿到了参赛人员的名单。

　　照片上的女孩把嘴拉成一条直线，刘海稍长地盖住了眼镜边缘，圆圆的脸上还有褪不掉的婴儿肥。

　　他把目光移到名字那行。

　　文苒。

　　所以那天的凉亭他不是进去避雨，是瞧见了文苒才进去的。

　　剧本杀拿到的角色卡也不是谢浮伶，是瞧见小鹿听见谢浮伶才说有CP，他想赌一个万一。

　　当得知文苒就是接单的人时，他才会说出那句“真离谱”。

　　真离谱，我们居然还能见面。

　　真离谱，我们居然还能有联系。

　　真离谱，我们居然还是甲乙双方。

　　真离谱，我居然喜欢上了你。

　　不是在凉亭的那个夜晚，不是在夫妻的起哄，更不是你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而是在这之前，更之前的之前，在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

　　在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的时候。

　　在你还不知道随口一句能让我念念不忘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对我说no的时候，你坚定地站在了yes的选择的时候。

　　在从一开始的只是注意，到在意，到时不时的想起。

　　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如爬山虎一般，一点一点地盘踞，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等你发现时，早已经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