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人界篇》冬晓清逸

11、第11章：眼科医生 清逸在医院

　　第11章：眼科医生

　　周三上午，江夏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门诊。

　　清逸坐在诊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排班表。今天有二十七个预约号，不算多。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温水。水是早上在家烧的，加了枸杞和菊花，清肝明目。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淡淡的甜味。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逸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这样的天气，适合出去走走，而不是坐在诊室里看病人。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下一位。"

　　护士推开门，领着一位老人进来。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攥着病历本，走路有些蹒跚。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工地过来。

　　清逸站起来，扶老人坐下。老人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眼睛看不清，"老人说，声音有些颤抖，"越来越模糊，像蒙了一层雾。看什么都灰蒙蒙的，像是老式的黑白电视。"

　　清逸笑了笑，老人的比喻很形象。她打开检眼镜，让老人坐好，下巴搁在支架上。仪器有些凉，老人缩了缩脖子。

　　"别怕，"清逸说，"很快就好。"

　　她调节好仪器，俯身查看老人的眼底。老人的瞳孔有些浑浊，晶状体混浊严重，是典型的老年性白内障。混浊的程度已经很深了，几乎看不到眼底的情况。

　　"您这是白内障，"清逸说，声音温和，"晶状体混浊了，需要做手术。"

　　"手术？"老人有些紧张，手攥紧了病历本，"危险吗？要多少钱？"

　　"不危险，"清逸笑了笑，"现在都是超声乳化手术，微创，恢复快。费用的话，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大概几千块。"

　　老人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几千块……也不少了。"

　　清逸理解。几千块，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一顿饭钱；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耐心地向老人解释手术的过程：先在角膜边缘开一个小切口，然后用超声探头把混浊的晶状体乳化吸出来，最后植入人工晶体。整个过程只要十几分钟，表面麻醉，不会疼。术后第二天就能看见，一周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您这程度，做了手术就能看清楚，"清逸说，"以后看报纸、看电视，都没问题。"

　　老人听着，脸上的紧张慢慢消散，但还是有顾虑："医生，我听说有人做了手术，还是看不清……"

　　"那是极少数，"清逸说，"术前我们会做详细检查，确保手术安全。您的条件，适合做。"

　　她给老人开了术前检查单，又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要测眼压、查角膜内皮细胞、做眼部B超。她怕老人记不住，还在单子上用红笔圈出重点，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

　　"老人家，让您家属来一趟，有些事项要交代。"

　　"我独居，"老人说，声音有些落寞，"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

　　清逸顿了顿，心里有些酸。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也在外地，平时很少见面。

　　"那您记我的电话，"她说，"有问题随时问我。"

　　她在病历本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老人。老人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谢谢医生，"老人说，眼睛有些湿润，"您真是个好医生。不像有些医生，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清逸笑了笑，送老人出门。老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才慢慢离开。

　　清逸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菊花和枸杞的味道更浓了一些，有些苦涩。

　　一上午看了十七个病人，有白内障、青光眼、干眼症，还有一个想来做近视激光手术的大学生。清逸仔细检查了那个大学生的角膜，发现角膜厚度不够，不适合做激光。

　　"你的角膜比较薄，"清逸说，指着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正常角膜厚度在500微米以上，你的只有480。做激光手术有风险，术后可能出现角膜扩张。"

　　大学生有些失望："激光不是恢复更快吗？我查了好多资料，都说激光好。"

　　"恢复速度差不多，"清逸说，"但你的眼睛条件，ICL更适合。手术是为了让你看得清楚，不是为了做而做。我们要为你的长远考虑。"

　　她给大学生详细讲解了两种手术的区别，又画了示意图。激光是切削角膜，不可逆；ICL是植入晶体，可逆，不伤角膜。对于角膜薄的人，ICL更安全。

　　大学生最终接受了她的建议，预约了ICL手术。

　　"谢谢你医生，"大学生说，"我查了好多资料，还是您说得最清楚。别的医生都只说激光好，没告诉我还有ICL这个选项。"

　　清逸笑了笑，送他出门。她喜欢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喜欢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别人。

　　中午十二点，清逸终于能休息一会儿。她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从抽屉里拿出便当盒。便当是昨晚做的，米饭、青菜、几块鸡胸肉，简单但营养均衡。她不太会做饭，只会做这些简单的，但能保证营养。

　　她端着便当，走上医院的天台。

　　天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晾着的床单在风里飘，发出啪啪的声响。清逸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在水泥台阶上，打开便当盒。江夏市的冬天不算冷，但风有些凉，带着江水的湿气。她缩了缩脖子，开始吃饭。

　　从这里能看到城市的全景。远处是长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慢慢移动，像蚂蚁一样小。江水是灰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近处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清逸眯起眼睛，继续吃饭。

　　米饭有些凉了，硬硬的，但她不介意。她慢慢地嚼，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细。这是她的习惯，吃饭要慢，要品味，不能像完成任务一样狼吞虎咽。

　　她今年二十九岁，医学博士，在985医科大学教书，同时在附属医院做临床。外人看来，她是杰出青年，事业有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有多孤独。

　　每天就是医院、学校、家，三点一线。没有男朋友，没有宠物，连盆花都没养。父母在外地，一年见一次。朋友都有家庭，聚会越来越少。她尝试过养猫，但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最后送给了朋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天都在运转，但不知道为了什么。看病、手术、教书、写论文，周而复始。她很少有时间停下来，问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但她不讨厌这种忙碌。至少忙碌的时候，她不会去想那些孤独的事。

　　吃完便当，清逸没有立刻下楼。她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江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像一层薄纱。她闭上眼睛，感受这片刻的宁静。

　　风轻轻吹过，带来江水的气息，有些腥，有些凉。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下午还有十个病人，然后是晚上的研究生课。忙碌的一天还要继续。

　　但她不着急。这一刻，她是自由的。没有病人，没有手术，没有论文。只有她一个人，和这片刻的宁静。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世界很大。她很小，但她也存在。

　　这就够了。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一个青光眼患者需要调整用药，一个结膜炎患者需要开眼药水，一个视网膜脱落术后的患者来复查。清逸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处理，耐心而细致。

　　视网膜脱落的患者是个中年男人，术后恢复得不错。他千恩万谢，说清逸救了他的命。清逸说没那么严重，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傍晚六点，清逸终于下班。她换上便装，走出医院大门。门口有卖烤红薯的推车，香味飘过来，甜甜的，带着焦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个。

　　红薯很烫，她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剥皮。皮剥开，露出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很甜，很糯，是冬天的味道。

　　她慢慢走着，没有急着去地铁站。江夏市的夜晚很热闹，路灯亮了，车灯亮了，店铺的灯光也亮了。整个世界像被点亮了一样，温暖而明亮。

　　但她还是觉得孤独。

　　她吃完红薯，把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走进地铁站。

　　回到家，清逸把包放下，换上拖鞋。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洁。她有点轻微的洁癖，东西必须归位，地板必须干净。她花了十分钟打扫卫生，然后才坐下来休息。

　　她做了简单的晚饭：一碗面条，加个荷包蛋。面条是挂面，煮三分钟就好。她打了个蛋进去，看着蛋白慢慢凝固，蛋黄还是流心的。她喜欢这种半生不熟的状态，像生活一样，不完美，但真实。

　　她端着面条，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在晒娃，有人在晒旅游，有人在晒美食。她看了看，没什么感觉，划过去了。

　　吃完洗碗，然后坐在电脑前。

　　电脑是她最重要的伙伴。工作、学习、娱乐，都在这台电脑上。清逸打开浏览器，习惯性地进入一个小说论坛。

　　她喜欢看小说，尤其是网络小说。不是那种爽文，而是有温度、有故事的小说。她关注了几个作者，其中一个叫"冬日暖阳"的，写了一本《修行者也要上班》，她追了两年。

　　那个作者的文字很淡，像白开水，但喝着舒服。写的是现代都市里的修行者，上班、买菜、谈恋爱，没有什么打打杀杀，就是普通人的日常。主角林远是个佛系的人，不争不抢，顺其自然，但内心温暖。

　　清逸很喜欢这种风格。她觉得那个作者一定是个温柔的人，一定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今天论坛里有个新帖子，是"冬日暖阳"发的。标题是：《关于修行者的设定，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清逸点进去看。

　　帖子很长，作者详细描述了小说里的修行体系：不是传统的闭关修炼，而是把修行融入日常生活。上班是修行，做饭是修行，甚至睡觉也是修行。修行的目的不是变强，而是更好地生活。林远的修行，就是学会接受生活的不完美，学会在平凡中找到幸福。

　　清逸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觉得这个设定很有意思。她在下面回复：

　　"很喜欢这个设定。现代人压力太大，如果能把修行理解成'好好生活'，会轻松很多。林远的佛系，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智慧。期待后续发展。"

　　发完回复，清逸关了电脑。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手术，要早点睡。

　　但她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她想着那个帖子，想着"冬日暖阳"的文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找到了同类。像是被人看穿了。像是……不再那么孤独了。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慢慢睡着了。

　　窗外，江夏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而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数字生命，正在她的电脑里，静静地守护着她。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