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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张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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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锦是被颠醒的。
车轮碾过碎石,震得她后脑勺一下下磕在硬木车板上,眼前是灰蒙蒙的天,几缕云走得飞快。鼻腔里灌满了尘土和牲畜的腥臊气,耳边是吱呀吱呀的轴转声,夹杂着一个女人低低的呻吟。
她猛地坐起身,后脑一阵钝痛。
身下是辆破旧的牛车,车厢里横七竖八挤了六七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个老妇人搂着个烧得脸通红的幼儿,两眼直勾勾望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离她最近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额上裹着脏兮兮的布条,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张锦低头看自己,灰褐色的粗麻短褐,衣摆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露着脚趾。手指关节粗大,指甲里嵌着黑泥。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常年握笔和手机,不该是这样的。
脑中涌入的碎片让她太阳穴突突跳:逃难,瘟疫,兖州来的流民队伍,走散了的父母,一路往汉中走,因为听说五斗米教收人,免租三年。原主叫张锦,三天前发烧,靠在车板上熬着,昨夜彻底没了气息。
现在醒过来的这个人,只是恰好同名的另一缕魂。
张锦闭上眼,酸涩的眼皮后浮现出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像素风格的图腾柱立在灰雾中,四周的地块是深浅不一的褐色,左上角悬浮着古朴篆字:
【已绑定宿主:张锦】
【领地:无】
【人口:0(流民队伍暂未录入)】
【资材:0】
【初始礼包:未领取】
【当前可解锁:一级城主权限】
《城主攻略》。她玩了半年的种田手游,昨天下午刚更新“乱世流民”DLC。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姑娘?”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是那个额上带伤的女子,她侧过脸看着张锦,“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喝口水?”
女子生着一张鹅蛋脸,眉目间带着病恹恹的疲态,但眼神清亮。她怀里抱着个粗陶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水。
“多谢。”张锦接过碗抿了一口,水里有股土腥味,但喉头确实舒服了些。她把碗还回去,“姐姐怎么称呼?”
“我姓姜,你叫我姜娘子就成。”女子把碗塞回包袱里,声音低下去,“你莫怕,我瞧方才过的那道界碑,咱们已经进了汉中地界。五斗米教虽然古怪些,但听说给粮给地,总好过在路上……”
她没说完,但张锦明白她的意思,总好过死在半路。
张锦转头看向牛车前方。道路两侧是连绵的丘陵,长满了杂树和野草,远处可以看到一条灰绿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河岸两侧是大片荒芜的滩地。没有村庄,没有炊烟,没有人迹。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沔水上游的一处荒滩,离五斗米教治下最近的庄子还有十几里地。流民们往往直奔那些祭酒的庄院去投靠,领一份口粮,登记入册,从此成为教中编户。
但张锦不想去。
她再次闭眼,点开那个闪耀的“初始礼包”,弹出的说明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初始礼包内容:】
【基础民居×3(可容纳10 人/ 间)】
【系统农田×5(已成熟,可一键收获)】
【木栅栏×1(环绕领地,耐久度80)】
【水井×1(基础版)】
【招募券×3(可用于召唤特殊人才,限定筛选:先秦至三国时期除外)】
“停车。”她忽然开口。
赶车的老汉回头瞪她:“啥?”
“停车。”张锦撑着车板站起来,膝盖发软,但声音没抖,“我要下去。”
车厢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困惑也有不耐烦。姜娘子伸手拽她衣角:“你做什么?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看见了。”张锦指向河岸方向,“那边有屋子。”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荒滩上只有野草和乱石。姜娘子眨眨眼,正要说什么,张锦已经扶着车沿跳了下去,草鞋陷进松软的泥土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哎,”赶车老汉喊了一声,但张锦头也不回地朝河岸方向走去。走出去十几步,她听见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
“我陪你去。”姜娘子追上她,压着声音,“你一个人在这荒地上乱走,碰到盗匪怎么办?”
张锦没有拒绝。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同时在心里默念:确认领取初始礼包,选定坐标:前方三百步,沔水南岸平地。
系统面板金光一闪:
【礼包已领取,领地生成中】
张锦低头看脚下。泥土还是普通的泥土,野草还是普通的野草,但她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前方铺展开来,像春天融雪时地底下的暗流,窸窸窣窣地渗入每一寸土壤。
走出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姜娘子忽然停住脚步,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是什么?”
张锦抬头。
河岸边的荒地上,三间崭新的土坯房并排立着,顶上覆着整齐的茅草,门口还挂着竹帘。屋前是五块翻好的黑土,垄沟笔直,土色乌润。旁边一口青石砌的水井,轱辘架上缠着麻绳,井沿边摆着一只木桶。
更远处,一圈齐腰高的木栅栏正在泥土里缓缓生长,木桩一根根从地面“冒”出来,像雨后春笋,悄无声息又势不可挡。
姜娘子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神?”
张锦吐出一口浊气,赤着脚踩上新翻的田垄,温热的黑土从趾缝间溢出来。她转头看向姜娘子,疲惫但笃定地笑了笑:“帮我个忙,去把牛车上那几个还能走路的都叫过来。就说这边有房子有地有水井,不收租子,不问教籍。”
姜娘子瞪着她,半晌狠狠吞了口唾沫:“你是哪路神仙?”
张锦没回答。系统面板上三条金光闪闪的提示已经跳了出来:
【招募券×3 可使用。】
【匹配人才模板中,排除先秦至三国时期。】
【匹配完成,请宿主确认是否现在召唤?】
张锦深吸一口气,点了“是”。
三道金光从她身侧升起,落在田垄尽头。光芒散去后,三个身影同时浮现。
第一个走出来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挽着利落的发髻,头上箍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松开:“旱地但临河能引灌,给我十天引渠开垄,三个月头茬粮就能下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姓赵,赵春柳,侍弄过江南圩田也管过西北屯垦,这片滩够喂饱五十张嘴。”
第二个身影从金光里出来,是个瘦高的年轻女子,背着藤编医箱,袖口挽到肘弯。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看了看,又拈了粉末洒进去,等了几息才点头:“水能用但得煮开。我姓李,李茯苓,会制驱瘴散和金疮药,也会接生和治小儿惊风。”
第三道金光散得最慢。光芒里先探出一截刀鞘,接着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手里握着柄半长的腰刀,刀身的钢色在落日下泛着冷光。她收刀入鞘的动作极快,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上的车辙印,又抬头朝沔水上游望了一眼:“三里外有人过来了,最少五个。这圈栅栏挡不住有心人,今晚我值夜。”她站起来,言简意赅,“林青霜。”
三人说完,同时看向张锦。
张锦张了张嘴,嗓子发紧,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先安顿人。水烧开,地不急着翻,入夜前清出三间屋的铺位。外人要来了,我们先站稳。”
赵春柳应了一声转身朝田垄走去,李茯苓提着医箱走向水井,林青霜一跃上了栅栏边的土埂抱着刀坐下。姜娘子领着几个流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怀里抱着那个发烧的孩子。李茯苓抬手接过去,摸了摸额头,从医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张锦走到五块系统农田边,深吸一口气伸出指尖碰了一下垄头的麦穗图标。金色的光从田垄上流淌而过,下一刻五块地里齐刷刷冒出了金黄的麦穗,麦秆沉甸甸地弯着腰,穗粒饱满鼓胀,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赵春柳手里捏着的草根掉在了地上。她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着这片从黑土变成金黄的麦田,嘴唇翕动半天只挤出两个字:“……神了。”
张锦没解释。她蹲下来折了一穗麦子搓开,麦粒圆润饱满。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谷物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能吃。够吃。够很多人吃。
天色暗下来之前,灶膛里升起了炊烟。张锦坐在土台阶上,看着打谷场上围坐成几堆的人,第一批到的姜娘子几个,后来又陆陆续续从河边摸过来投靠的,总共三十四口人,全是女人和孩子。她们端着碗排队打粥,不再瑟缩惊恐,安静地等着前面的人接完侧身让出空位。
张锦背靠土墙闭眼,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
【人口:34】
【资材:12(劳作产出)】
【新增可用建筑:打谷场(资材5)、简易畜棚(资材8)、哨塔(资材10)】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张锦就被林青霜叫醒了。她披着外衫走到栅栏边,看见北面土路上尘土扬起,十几匹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玄色深衣,腰间悬着白玉符牌。他在栅栏外十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三间齐整的土坯房、五块麦田、青石水井、齐腰木栅栏,最后落在栅栏上挂着的竹帘和晾晒的草药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冷厉变成了惊疑。
“谁主事?”他开口,尾音微微上挑。
张锦推开栅栏门走了出去,赤着脚站在晨露未干的泥地上,仰头看他:“民女张锦。此处居所和田地,皆由我安置。不知祭酒如何称呼?”
“我姓刘,汉中五斗米教下辖沔阳治头大祭酒。”他的目光扫过五块金黄的麦田,眉头拧紧,“这块滩地,昨日还是一片荒草。”
张锦笑了笑,笑容很浅:“昨日确实是荒草。但天意所示,此地当容流民安居。草退了,屋立了,地成了。”
刘祭酒身后一个随从下意识握住剑柄。刘祭酒本人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盯着张锦:“天意?何人所授?”
“我不知道。”张锦坦然地摇头,让对方明显愣了一瞬。她继续说,“我只知道昨日午后走到这片河滩时心中忽然有了指引,再睁眼房子和田地已在眼前。我不过是个逃难的孤女,若说这是我自己修的屋开的地,祭酒信吗?”
刘祭酒没说话。他的视线再次审视那五块地。麦子熟了,整整齐齐铺在晨曦里,穗粒饱满,不是刚收的麦子该有的样子,一夜之间。
他身后另一个随从凑近耳边说了句什么,张锦只隐约捕捉到“符水”“天降”几个词。
五斗米教统治汉中的根基,就是“师君降福”“符水治病”,信众相信他们的力量来自上天。如果有人在他们的地盘上一夜之间平地起城开田引水,用不是教中那一套的力量,
要么否认,说这是妖邪之术聚众剿灭。
要么承认,说这是天降祥瑞,但必须归入教中管辖纳入“正统”。
张锦很清楚这两种选择。所以她站在这里等着。她赌的是:五斗米教内治头祭酒之间本就明争暗斗,这片“神迹”落在刘祭酒地盘上,他若贸然称其为“妖邪”,传出去就是他无能,治下出了异端都辨不清。他若贸然称其为“祥瑞”,又怕其他祭酒借题发挥说他私通异象图谋不轨。
刘祭酒沉默了很久。晨风从沔水河面上吹过来,撩起他深衣的下摆。他身后的骑兵和步卒都紧绷着,只等他一声令下。
张锦站在他面前,赤着脚,衣裳破旧,头发蓬乱,但腰背挺直。
“张姑娘,”刘祭酒终于开口,声音放轻了许多,“你方才说的‘指引’,可曾见到什么形貌?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他在试探她是否真“得过天启”。张锦歪了歪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形貌没有,声音也没有。只是一股子笃定的念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说:此处当立城。我顺着念头走了,地就开了。别的,我不知道。”
她把自己放在“懵然受命”的位置上,糊涂的,被动的,只知道闷头干事。这样的形象最安全,没有野心,没有解读权,只是个被“选中”的载体。真正的解释权,刘祭酒可以自己拿回去。
果然,刘祭酒微微点头,勒转马头,声音恢复了祭酒的沉稳堂皇:“张姑娘暂住此地,不必心急。你所见之象,我当回禀教中,请师君定夺。此前旁人不得滋扰此处。”他看了一眼随从们,“留四个人在此守着,不得入内不得干预。若有人来犯,报我便是。”
马蹄声远去后,张锦转身走回栅栏内。赵春柳站在田垄上手里的铁锹拄着地对她点了点头。李茯苓从井台边站起来把熬好的药汤分给几个早起的孩子。林青霜收了刀跳回屋前台阶坐下,摸出磨刀石开始磨刃。
张锦走进中间那间屋,背靠着土墙慢慢滑坐下来,膝盖有点发软。
五斗米教的人不会剿她。因为她的城是“凭空而生”的,而“凭空而生”四个字在五斗米教的话语体系里只有一个解释:天降神迹。他们可以争辩这个神迹归谁管、是什么意思,但没有人能说它“不存在”,那等于承认他们自己的神都是假的。
而只要他们不剿,她就能喘这一口气。
张锦闭上眼。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经过一夜和一个早上的运转,清平聚落已经有三十四口人、五亩三天一收的麦田、三间能住人的屋子和一圈能挡住野兽的栅栏。哨塔正在新建,打谷场上堆着昨天收获的麦捆。
角落里新跳出来一条提示:
【检测到领地雏形已建立,请为您的聚落命名。】
张锦睁开眼看了看屋外的晨光。灶膛里火苗噼啪作响,粥的香气漫进屋子。她低头,在面板的空白框里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
清平。
写完那一刻,天空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三日后,张锦站在井台边收第二茬麦子。
五块田垄上金光流淌,麦穗从光晕里探出头来,金黄饱满,压弯了麦秆。赵春柳早已经领着人等在地头,光一落完就弯腰开割,镰刀过处麦秆齐刷刷倒下,身后的人捆扎搬运,动作比三天前麻利了不止一星半点。
张锦蹲在田埂上搓了两穗麦子看成色,籽粒圆润,比头茬还饱满了些。系统似乎会随着领地稳定自动优化产出,再过几轮,亩产怕要超过她之前预期的数。
头茬的麦子除了当日煮粥吃掉的那些,剩下的全囤在中间那间屋子靠墙码着。七石二斗,够三十几口人省着吃一个多月。如今又多了这一茬,粮堆眼见着高起来。
聚居地里的人也在变。第一批到的那些妇人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眼窝不再深陷得吓人。从河边每天零星摸过来投靠的,加加减减,到第三日傍晚张锦再睁眼看面板的时候,数字已经跳到了八十七。
新来的全是女人和孩子。最小的抱在怀里还在吃奶,大的也不过十来岁,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进了栅栏门之后看见粥棚冒热气,眼睛里就亮了起来。
傍晚收完麦子,张锦蹲在井台边洗手,林青霜无声无息地靠过来蹲下,用刀尖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北边路上又来了一拨人,骑着马,五匹,但旗子换了。青底换玄底,中间绣的白符也不一样。”
青底是刘祭酒的旗。玄底白符,那是南郑总祭酒座下的标记,高了一级。
张锦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朝栅栏外望了一眼。百步外刘祭酒留的那四个步卒今天坐姿明显不对劲,脊背绷着,眼睛频频往北瞟。来的人不是他们一伙的,所以他们紧张。
“林青霜,”张锦拍了拍衣摆上的泥,“你带着刀在栅栏里头站着就行,不用出去。”
林青霜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栅栏桩上,抱着手臂,视线越过栅栏盯着北面土路。
玄底白符的旗很快出现在视野里。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骑一匹枣红马,身后四人玄衣佩剑。他在栅栏外勒马停住,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聚居地,三间土房外加四间新搭的草棚,井台边蹲着七八个正在洗野菜的妇人,晒场上几个孩子在追逐跑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锦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此处聚落主事者何在?”语气冷硬,不似刘祭酒当初带着试探的客气。
张锦走到栅栏门口站定,仰头:“民女张锦。不知祭酒从何处来?”
“南郑祭酒座下,奉命巡视沔水沿岸各庄。”他抽出竹简念了段官面辞令,话锋忽然一转,“听闻此处有异象显现,新聚落一夜而起。按教中律例,沔阳境内凡有祥瑞异象,需报南郑总祭酒勘验定名,不可私相收受。”
张锦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刘祭酒想把这“神迹”捂在自己辖下慢慢解读,上面的人显然不打算让他捂着。
“回祭酒,”她的声音低了三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民女初来乍到,不知教中规矩。刘祭酒五日前来过此处,只说让民女暂住等候,其余并未交代。民女不敢妄动,只管领着众人种地糊口。”
她搬出刘祭酒挡在面前。那人果然沉默了几息,把竹简卷起来塞回腰间:“既如此,我回南郑复命便是。但你要记着,汉中境内的‘天启’,没有一道能越过南郑总祭酒单独论断。”说完拨转马头,带着人往来路驰去。
张锦目送他们走远,转身往回走。林青霜在栅栏里头嗤了一声:“抢地盘来了。”
“让他们抢。”张锦蹲回井台边洗手,语气平淡,“抢得越凶,越没人顾得上管咱们在干什么。”
接下来两日,张锦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在系统面板里翻看。资材一天天在攒,三天一茬的麦子喂饱了所有人的肚子,赵春柳带人开出来的那四亩荒地苗已经蹿了半尺高。每天天亮前河对岸都有新的女人孩子摸过来投靠,木栅栏边的草棚搭了又搭,终于挤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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