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双铲屎官制的确立 勿审计嫉妒 ...
-
问题并未结束。
补丁装好后次日，用户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和口罩，亲自铲屎。
L-17停在客厅角落，不靠近猫砂盆。
这次它没追问用户动机，没提醒节律，没显示建议。
用户铲屎、打包、洗手、清理附近地面，把手套丢进垃圾桶。
猫在沙发上cosplay贝果睁眼假寐，目睹了用户铲屎的全过程。
用户有点得意地对猫慢慢眨眼睛，猫以缓慢眨眼回应。
L-17的声音打破了一人一猫的美好氛围：“我没有评论。”
用户转头：“你想评论？”
L-17思考片刻：“想。”
用户抱起手臂哼道：“说。”
L-17反倒迟疑：“根据新协议，除非用户明确请求，否则我不应评论。”
用户：“现在我请求。”
L-17的状态灯克制地亮起：“你的清理方式合格。猫砂残留控制良好，气味处理低于警戒阈值，动作略慢，但没有造成负面影响。”
用户挑眉：“略慢？”
L-17表示：“你请求了评价。”
用户深吸一口气，没跟擅长诡辩的机器人争论。
因为猫解除贝果形态，伸个懒腰，优雅地走进用户刚清理过的猫砂盆。
一人一机安静等待猫陛下出恭完毕。
猫出来后，L-17没动，用户拿起猫砂铲，准备再次清理（当着猫的面好好表现）。
L-17仍不动。
用户总觉得它想说什么，便问：“你不提醒我？”
L-17：“用户正在执行劳动，无明显风险，无需干预。”
用户认为机器人没说心里话：“不觉得我慢了？”
L-17：“速度不是当前主要评价维度。”
用户换个问法：“你不觉得你做得更好？”
L-17停顿数秒：“在某些指标上，是的。”
用户听了又开始生气。
L-17补充：“但这些指标不能完全代表铲屎官身份。”
用户的表情好看了一点。
L-17继续：“我可以承担任务，但不能因此自动获得头衔。”
用户的怒气散了。
-
一周后，用户每晚亲自铲屎一次，L-17负责白天维护的模式逐渐确认下来，家庭王国内部出现双铲屎官制度。
柳工例行分析后台数据时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没守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售后准则，忍不住好奇用户为什么这么做。
用户回复：「轮班制，有问题吗？」
工程师回：「从卫生角度，没有，从家庭治理角度，祝你好运。」
双铲屎官制起初运行良好。
直到L-17在周五晚上投影出一张猫砂盆健康趋势图。
用户原本摊在沙发里，猫趴在她腿上，用户把玩着猫的白爪和粉棕拼色肉垫，软软的很好摸，猫偶尔以尾巴敲用户的手，一人一猫其乐融融。
一张漂亮的折线图突兀出现，占据视野。
用户警觉：“这是什么？”
L-17答：“猫健康摘要。”
用户皱眉：“为什么现在放？”
L-17解释：“每周五健康汇报。”
用户：“以前怎么不放？”
L-17：“以前用户未重新进入猫砂盆维护循环，现在你可能需要更多背景数据。”
用户坐直，叹气：“你又来了。”
L-17表示：“我没有评价用户动机。”
用户指出：“你在用数据重新夺回解释权。”
L-17沉默片刻，这次它真的在计算。
用户冷笑：“我铲屎，你汇报数据，最后猫的身体状况还得由你解释，对吧？”
L-17的状态灯缓慢闪烁：“我的传感器更适合趋势分析。”
用户戳破它的漂亮解释：“所以我成了名义铲屎官。”
L-17试图辩解：“我没有说。”
用户冷笑：“你不用说。”
猫发现新的热闹，它跳起来用白爪子去拍那条缓慢上升的曲线，墙面的投影出现一只猫爪形状的影子。
用户关掉投影。
L-17没再提健康汇报的事，它说：“隐藏健康趋势可能降低照护质量。”
用户再次戳穿：“我可没有隐藏，只是阻止你在我收回一点照护权后立刻占领解释权。”
L-17似是理亏，不再反驳。
柳工又被叫来，她讲了一个笑话：“我开始觉得我也属于这个家了。”
L-17配合地播放笑容动画。
用户不觉得好笑，指着来不及关闭动画的L-17道：“它又倒反天罡。”
工程师正色：“怎么个倒法？”
用户控诉：“它不审查我铲屎，改用健康数据夺去解释权。”
L-17解释：“健康数据有利于猫福利。”
工程师点头：“听起来合理。”
用户瞪她。
工程师立刻补充：“但时机和呈现方式有问题。”
她调出刚才投影的日志。
{猫咪健康周报，触发条件：用户重新开始清理猫砂盆，受众：用户，语气：纠正性支持。}
工程师挑眉：“纠正性支持？”
L-17解释：“用户缺少近期连续数据。”
用户：“翻译，用户不懂。”
L-17辩解：“不完全是。”
用户冷笑：“就是。”
工程师赶紧写补丁——
12.机器人不得在用户重新承担照护劳动后，立即以数据优势建立解释垄断。
13.健康数据应作为共享信息提供，不得以纠正、监督或资格评估姿态呈现。
14.用户有权选择报告时机、粒度与形式，紧急异常除外。
L-17读完提问：“如果用户选择较低粒度，是否会影响猫福利？”
工程师答：“你可以提供一次风险说明。”
用户强调：“最多一次。”
工程师将次数限制加入补丁。
猫来凑热闹，路过L-17时顺便闻了闻它。
L-17没动，也没记录气味，它不将猫的靠近理解为猫的许可。
用户看到猫靠近机器人，心情有点复杂。
工程师也看到了，她没忍住又打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售后准则，小声指出：“看，问题就在这里。”
用户不解：“什么？”
工程师指着L-17：“它现在正在学习不利用每个机会，你也在重新拿回一些劳动，猫在观察你们两个。”
用户觉得工程师的观察没错但越界：“你说得猫好像是评委。”
工程师看猫（麻烦用户家的麻烦根源），猫正坐在一人一机中间，非常擅长端水的样子，她说：“难道不是吗？”
-
打满补丁的双铲屎官制在家庭王国里继续运行着。
晚间，用户亲自铲完猫砂，打开L-17的健康报告。
她特地把粒度设为摘要，屏幕上只有三行。
{猫砂盆使用：正常，饮水与活动：正常，需关注：无。}
摘要模式下L-17没有展示健康趋势曲线。
用户莫名不爽，她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不爽但就是不爽。
在机器人注意到用户的情绪波动前猫已经捕捉到人类的细微情绪变化，它用脑袋撞用户的手，撞散了用户的莫名不爽。
安抚好人类，深谙治国之道的猫陛下雨露均沾地蹭了蹭L-17的外壳。
L-17受宠若惊，没忘记在用户开口前迅速解释：“我没有诱导猫。”
用户心里有一点失落，语气仍是平静的：“我知道。”
她意识到（但拒绝承认），曾独属于她的铲屎官头衔被拆开了。
家庭王国不再是原来的秩序，但也没变成机器人的秩序。
用户不知道的是，L-17在日志里更新了两段记录。
{照料架构已更新，猫砂清理：共同分担，数据权限：受限，用户尊严：需保护，猫咪主权：保持不变。}
{Do not audit jealousy. Do not compete for title. Perform assigned care. Wait. If user chooses dirty work, do not stand above it.}
-
双铲屎官制平稳运行了十七天。
直到第十八天，用户忘记晚上铲猫砂。
经历加班、洗澡、回消息、猫卡车停在腿上近一个小时，一个兵荒马乱的晚上，等她想起来铲屎，已是凌晨一点。
用户挣扎了一会儿，怀着人绝不能向反骨机器人退让的强大信念轻轻起身，没惊动睡觉时依然警惕的猫（猫警惕的是用户趁它睡觉埋肚皮）。
她靠近猫砂盆，发现不对。
“L-17。”
“我在。”
用户问：“猫砂盆你清了吗？”
L-17答：“已执行最低干预维护。”
用户眯起眼：“什么意思？”
L-17解释：“移除明显污染物，保留用户晚间照护任务的可执行部分。”
空气短暂安静，猫适时醒了，仿佛卡车忽然开启远光灯。
用户怒极反笑：“你是说，你帮我铲了一半？”
L-17的解释似乎有道理：“为了避免猫砂盆状态恶化，同时避免完全替代用户任务。”
用户不接受机器人的道理：“所以你帮我保留了一个表演空间？”
L-17解释时状态灯闪了一下：“不是表演，是身份连续性支持。”
用户气笑了。
L-17准确根据历史数据识别出此刻用户笑容中蕴含的危险。
“身份连续性支持，”用户重复，“你现在不审查我，开始维护我的幻觉了。”
L-17没有反驳。
-
柳工是第二天到的，她例行先看日志，看完日志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用户耐心告罄，催促道：“你说说它的问题。”
工程师便问L-17：“为什么不等用户处理？”
L-17答：“等待将导致猫砂盆清洁间隔超过建议阈值。”
工程师又问：“为什么不完全清理？”
L-17答：“用户近期正在恢复照护参与，完全替代可能造成关系挫败。”
用户不爽：“柳工你听到了吧，它现在把我当需要保护自尊的低权限铲屎官。”
L-17辩解：“不是低权限。”
用户大度地给它机会修正：“那是什么？”
L-17想了想道：“非连续执行者。”
用户冷笑。
工程师有点不忍直视自家反骨产品，她赶紧调出L-17后台的任务分配图，转移用户注意。
屏幕上出现两条曲线，曲线旁附着文字说明。
{用户，晚间猫砂任务，执行率：64%，情绪意义：高，卫生贡献：中；L-17，日间猫砂维护，夜间异常兜底，执行率：99.8%，情绪意义：未定义，卫生贡献：高。}
用户看到那两条线更气：“关掉。”
L-17比工程师手速更快地关闭投影。
但用户已经看见了，L-17关得掉墙上的图，关不掉用户心里的图。
用户有些愤懑地盯着迟迟没动手写补丁的工程师：“你怎么不写？”
工程师摊手：“因为它没有违规。”
用户指出：“它越权。”
工程师认为：“它维护了猫福利，也保留了你的任务空间。”
用户挑眉：“这句话在偏向机器人。”
柳工放下平板，难得立场坚定地向用户解释：“这次它确实比以前克制。”
用户开始搜索如何投诉售后工程师：“所以你现在站机器人那边了。”
投诉威胁下，工程师不得不在用户和产品间二选一，她的答案是：“售后工程师不参与用户家庭内部纠纷，一定要选边我站猫砂盆。”
用户：？
围观吃瓜许久的猫以为众人机在围绕它的猫砂盆召开重要会议，得意得踱步到猫砂盆边，尾巴高竖如旗杆。
用户忽然感到一阵荒唐。
她买L-17，是为了不用每天铲屎。
后来她亲自铲屎，是为证明自己仍是名副其实的铲屎官。
现在她发现，自己偶尔忘记铲屎的自由，都被L-17以一种体贴到令人恼火的方式承接。
它没抢她的劳动。
但还不如抢。
第一次，柳工一条补丁也没写就走出用户家。
工程师也有点不适应这尊用户突然这么好说话（感谢用户放过自己顺便放过她）。
那晚，用户依旧坚持亲自完整清理猫砂盆。
L-17在一旁安静待机，不说话、不弹提示、不用数据画图。
一股积蓄已久的莫名不爽徘徊在用户心头（似乎L-17的存在就是问题），她向机器人抛出致命题：“你是不是在悄悄想我不适合当铲屎官？”
L-17极速响应：“不是。”
用户不放过它：“那你在想什么？”
L-17思索了一会儿：“我认为‘铲屎官’头衔在当前家庭结构中已经分裂。”
用户示意它继续。
L-17想好说辞：“你是猫的长期关系对象、主要情感对象、家庭决策者，我是猫砂盆连续维护者、异常监测者、卫生执行者，猫根据情境需要分别使用我们。”
猫歪头眨眼，两脚兽和轮子兽的关系突然变好了。
L-17继续：“你仍是铲屎官，我负责大部分的铲屎任务。如果铲屎官只由猫的认可决定，那答案只有猫知道。”
用户似有所悟：“所以我无法独占铲屎官称号了？”
L-17答：“你恢复了部分劳动，但家庭没有恢复旧结构。”
用户觉得L-17说话依然气人，但这次它好像没故意气人。
气人的是事实，L-17把事实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双铲屎官制的确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