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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顿部门午饭 陈晓静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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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静入职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开始认清部门里的人。
虽然不是名字。
只是位置。
公司组织架构图只能告诉你，谁向谁汇报。
但真正的办公室关系，从来不会写在组织架构图上。
比如吃饭这件事情，看似只是一件再日常不过地事情，但又意外地讲究。
十二点零五分，徐婷准时站起来问她道。
“吃饭吗？”
陈晓静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方敏办公室。
门关着。
“等敏姐吗？”
徐婷已经把手机塞进口袋：“不用，她今天跟老板吃。”
“哦。”
徐婷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第一天跟敏姐吃过饭以后，以为咱们平时都一起吃？”
陈晓静诚实地点了下头。
徐婷笑道。
“想多了。”
两个人刚走到电梯口，郑萌从后面追上来。
“等等我！”
她挽住陈晓静胳膊：“静静你终于跟我们一起吃了。”
陈晓静被这个称呼叫得有点不习惯。
对于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称呼，显得有些过于亲昵了。
但郑萌叫得很自然。
陈晓静也就没刻意纠正。
“还有谁一起嘛？”
“珊姐。”
郑萌指了指后面。
陈珊慢吞吞走过来，眼睛还在看着手机。
“孙璐不去吗？”陈晓静问道。
郑萌和徐婷对视一眼。
徐婷开口道：“她有饭局。”
“客户？”
“领导。”
陈晓静有点没听明白。
领导是指方敏吗？
郑萌笑了一声：“敏姐跟老板吃，她跟敏姐吃。”
陈晓静反应过来。
“哦。”
但她觉得这也没什么。
跟领导关系好，一起吃饭很正常。
向上社交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徐婷已经按了电梯。
电梯里人很多。
大家都不说话。
出了办公楼以后，郑萌才压低声音：“我们一般不会跟她一起吃。”
陈晓静没接这个话茬。
她对这种带有站队性质的话题有着天然警惕。
刚到一家新公司，她不想评价任何人。
陈珊像看出了她的谨慎。
“你不用紧张。”她淡淡地说，“她们就是八卦。”
徐婷：“珊姐你不八卦？”
“我不。”
“上周老板跟人事总监吵架是谁跟我说的？”
陈珊面不改色：“那是信息共享。”
四个人笑起来。
陈晓静也终于放松一点。
她们没去食堂，选择的是园区后面一家面馆。
人很多，好不容易找到座位。
徐婷一坐下就长出一口气。
“今天上午那个会终于结束了。”
郑萌：“开了两个半小时？”
“三小时十二分钟。”
陈晓静震惊：“什么会开这么久？”
“复盘。”
“复盘什么？”
徐婷叹了口气道，
“复盘为什么上个月的复盘没有产生实际效果。”
陈晓静：“……”
郑萌先笑趴了。
陈珊低头扫码点餐，像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反应。
陈晓静笑完以后，突然觉得森屿科技好像也没有办公楼看起来那么高级。
职场的荒谬具有一种跨公司的稳定性。
装修五花八门，会议室名字可以从“一号会议室”升级成“北斗”“启明星”“银河”。
但只要是在开会，就总能开出一种熟悉的味道。
饭吃到一半，郑萌开始给陈晓静科普部门。
“你看啊，我们现在其实大概分三拨。”
陈晓静马上警觉：“啊，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正式的。”郑萌说，“就是大家关系远近。”
徐婷在旁边补：“别听她瞎说，她最喜欢研究这些。”
“我这叫帮助新同事快速Landing。”
郑萌夹了一筷子面。
“敏姐自己比较信任的是璐姐，还有张晨他们几个。珊姐属于老员工派，谁都不站。”
陈珊抬头：“别带上我。”
“你入职五年还不算老？”
“我只是穷得没跳成。”
徐婷乐得不行。
陈晓静也笑。
“那你们呢？”
她问完就后悔了。
这不等于主动承认“小团体”存在吗？
郑萌倒很自然：“我们就是年轻人抱团取暖啊。”
徐婷：“谁跟你抱团。”
“昨天奶茶谁给你拼的？”
“你。”
“上周你被产品气哭是谁陪你骂的？”
“……你。”
“那不就得了。”
陈晓静看着她们，忽然有一点羡慕。
她上一家公司后两年，身边熟悉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
很多时候中午都是自己随便点个外卖，坐工位上吃。
她跳槽之前其实有一个很小的愿望。
希望新公司能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不用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就是中午能一起吃饭，下班偶尔吐槽两句。
人一天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
如果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太孤单。
郑萌忽然问：“静静，你上家公司为什么走啊？”
“就……个人发展吧。”
标准答案。
徐婷立刻指出：“假话。”
陈晓静笑：“真的是。”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发展？”
“……”
陈珊都笑了一下。
陈晓静觉得她们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想了想还是说道：“主要是工资吧。还有换了领导以后，确实不是很适应。”
“看吧。”徐婷得意，“离职原因永远就那几个，钱不到位，人受委屈。”
郑萌：“还有公司倒闭。”
陈珊：“还有老板坐牢。”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陈珊很平静：“我以前呆过的一家公司。”
“……”
陈晓静差点呛到。
吃完饭回公司，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孙璐和方敏站在里面。
还有部门总监罗建川。
三个人正聊天。
孙璐笑得很开心。
看见她们，方敏招了下手，很是熟络地问道。
“你们吃饭回来啦？”
“嗯。”
陈晓静她们进去。
电梯一下安静不少。
罗建川站最里面，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给他留了一点空间。
陈晓静第一次近距离见部门总监。
入职第一天远远打过招呼。
五十岁上下，讲话不多。
罗建川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方敏马上说：“对，晓静，之前是在启明做品牌运营的。”
陈晓静赶紧扬起笑脸：“罗总好。”
“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目前还在学习。”
新人非常标准的回答。
罗建川点点头。
“年轻人脑子好，学什么都很快。”
孙璐接了一句：“晓静很不错的，这两天上手挺快。”
陈晓静愣了一下。
她和孙璐其实没怎么合作。
但被人当着老板夸，还是条件反射地笑了。
“没有没有，还在熟悉。”
电梯到了十一楼。
罗建川先走。
方敏和孙璐跟在后面。
陈晓静四个人稍微落后几步。
等前面的人走远，徐婷突然小声说：“看见没？”
“什么？”
“座位。”
陈晓静没明白。
郑萌也压低声音：“刚才罗总在最里面，敏姐站旁边，璐姐就在敏姐另一边。”
“这有什么吗？”，陈晓静有些迟疑地问道。
徐婷看她：“没什么。”
陈晓静更加疑惑。
陈珊从旁边路过，只说了一句：
“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下午，陈晓静第一次参加部门内部业务会。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座位。
她提前两分钟进去。
第一反应是找靠后的位置。
社招新人嘛。
不适合坐太前。
她刚准备在后排坐下，郑萌冲她招手。
“静静，这边。”
陈晓静过去。
坐下以后才发现，这一侧基本都是她中午吃饭见到的人。
另一边，孙璐坐在靠近方敏的位置。
旁边几个同事显然也跟她很熟。
真正开会的时候，看起来没任何区别。
大家讨论工作。
汇报项目。
有人反驳。
有人补充。
陈晓静甚至觉得自己中午是不是想多了。
什么派不派的。
哪个公司同事关系都有远近。
这很正常。
直到会议开到一半。
罗建川临时进来。
所有人下意识停了一下。
他问：“上周那个客户方案现在谁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半秒。
孙璐先开口：“现在是张晨在执行，不过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也讨论过，这个项目可以跟晓静之前做过的案例结合一下？”
方敏点头：“对，我也正准备说。”
陈晓静一愣。
那个案例，她上午才跟孙璐随口聊过几句。
当时孙璐问她上一家公司做过哪些项目。
陈晓静就讲了一个。
现在这个东西就被非常自然地放进了老板面前的讨论里。
罗建川果然看向她。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
“对。”
“那你之后帮着一起看看。”
陈晓静马上点头：“好。”
罗建川没再说什么。
继续听汇报。
几分钟后，陈晓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就这样多了一件事。
没人正式安排。
也没人问她现在工作量。
只因为孙璐一句“是不是可以结合一下”。
就落到了她头上。
下班的时候，郑萌过来问她。
“今天那个客户你真要帮啊？”
“罗总都说了。”
“那倒也是。”
郑萌想了想：“不过那个项目挺麻烦的。”
陈晓静笑：“没事，新人多做一点也正常。”
“你人真好。”
郑萌随口说。
陈晓静愣了一下，自己似乎经常收到这样的评价。
懂事，省心，脾气好，会照顾人，人真好。
她几乎从未意识到，这些词有时候并不只是夸奖。
有时候也把自己圈禁住了。
下午六点四十五。
陈晓静准备下班。
走之前，她看见孙璐还坐在方敏办公室里。
玻璃门关着。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桌上各放着一杯咖啡。
她没多想。
只是第二天早上进公司的时候，发现部门群里多了一条通知。
【根据昨天讨论，后续重点客户项目将进一步强化案例复用机制，晓静负责协同梳理历史案例方法论。】
陈晓静站在电梯里，看了两遍。
她昨天答应的明明只是——
“帮着一起看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
“负责协同梳理。”
电梯“叮”一声。
十一楼到了。
陈晓静把手机收起来。
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没事。
也不是什么大活。
刚来。
多做一点。
正常。
当时她还不知道。
这是她在森屿科技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
以后还会说很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