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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对台戏 明珠甜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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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甜品开张那天,沈念正在后厨熬栗子泥。
新店招牌挂出来的时候,对面放了一串电子鞭炮,声音刺耳,隔着玻璃门都能闻见那股火药味。周婶从门口探进头来,脸色不好看:“沈丫头,你出来瞧瞧。”
沈念没停手。锅里的栗子泥翻着细密的泡,她拿木铲贴着锅底推了一圈,看浓稠度到了,关火,把锅端下来晾着。这才解了围裙,走到门口。
对面那间空了三个月的铺面,这会儿玻璃擦得锃亮,门头上四个字:明珠甜品。橱窗里摆着一排栗子挞,个头比椰朵的大一圈,价签上写着:9.9元/只。
椰朵卖十八。
周婶“啧”了一声:“这是冲你来的。”
沈念没说话。她把围裙重新系上,回后厨继续干活。栗子泥晾到温热,加黄油和海盐,搅到颜色发亮。手底下做着,脑子里在算:对面那间铺面,月租大概多少,装修用了多久,9.9一只栗子挞,毛利撑不撑得住。算下来只有一个结论——有人砸钱,不图赚钱。
下午两点,店里来了几个拿手机支架的年轻人。领头那个戴鸭舌帽,进门就举着手机转了一圈,镜头怼着柜台拍:“家人们,这就是椰朵,网上说的那家山寨店。对面明珠甜品才是老字号,人家栗子挞才卖九块九,这家卖十八,你们说离不离谱?”
店里两桌客人抬头看了看,没吱声。
沈念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脱模的栗子挞,挞壳还烫着,栗子泥的香气跟着热气往上顶。她没理那镜头,把栗子挞摆进柜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表面那层焦糖色的光泽对着光。
鸭舌帽还在直播:“……据说这家老板是沈家赶出去的那个养女,技术不知道行不行,反正价格是挺敢标——”
“你尝一口再说。”
沈念打断他,从柜台里夹了一只栗子挞,放在小碟子上推过去:“试吃,不要钱。”
鸭舌帽愣了一下,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碟子里的栗子挞。挞壳是深褐色的,边缘烤得微微焦,中间填满了栗子泥,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糖粉底下隐约能看见一点深色的颗粒——那是海盐。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动作停了。
直播间里弹幕在刷:“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是不是翻车了?”
鸭舌帽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挞,挞壳在齿间碎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酥脆,扎实。栗子泥在舌尖化开,甜,但是不腻,尾调上有一点点咸——那种不抢戏的、恰到好处的咸,把栗子的香气整个托了起来。
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含糊地对着镜头说:“……实话讲,这个挞,做得是真好。”
弹幕刷得更快了。
沈念站在柜台后面,没笑也没得意,只是看着他把一只栗子挞吃完,然后把碟子收回来,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背对着直播镜头,肩膀放松,动作熟练,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
鸭舌帽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了一会儿。两桌客人里靠窗那位大姐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给我来四只栗子挞,打包。”
沈念应了一声,拿盒子装挞,手底下利落。
周婶从后厨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那场直播的回放。“风向转了,”她说,“评论区全在问地址,说想尝尝这个‘有咸味’的栗子挞。”
沈念把装好的盒子递给大姐,收了钱,转身回后厨。推开裱花间的门,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陆知行的消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对面那间铺的租约,挂在沈家名下。”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她拿起裱花袋,挤了一条线,又停下来,看着案板上那排刚做好的栗子挞。对面挂沈家的名,卖九块九的价,主打也是栗子挞——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冲她这个人来的。
她想起那天从银行出来,林兰心当年的邻居说:“她有个女儿,满月就被送走了,送给了江桥一家开餐饮的人家。”
江桥开餐饮的人家。
沈志远。
她伸手拿起一只栗子挞,掰开,挞壳碎了,栗子泥在指尖留下一层细腻的沙。她看着那截面,心里翻过一个念头:林兰心当年做这个栗子挞的时候,用的什么配方?对面那家“明珠甜品”,又是从哪儿弄来的方子?
她放下栗子挞,洗干净手,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那封旧信和那张存单,还有一张复印的银行单据——今天上午刚去查的,开户信息里写着:林兰心,开户日期三十一年前。
她把信抽出来,展开。纸页泛黄,折痕处已经脆了,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折痕,看那行字:“你答应过的,不碰那孩子。”
不碰那孩子。沈志远答应过林兰心,不碰那孩子。可他不但碰了,还把那个孩子抱回了家,养大,当了二十年的女儿,又把人家赶出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周婶探进半个身子:“对面来人了,那个……沈明珠。”
沈念把信收进信封,塞回抽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后厨。
沈明珠站在柜台外面,穿着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头发卷成精致的弧度,手里拎着一只印着“明珠甜品”logo的纸袋。她看见沈念出来,笑了笑,把那纸袋往柜台上一放:“沈念姐,给你送几个尝尝。我们家的栗子挞,你试试,看跟你那个比怎么样。”
沈念没接那只纸袋。
她看着沈明珠的脸——那张脸年轻,漂亮,带着一点得意的光泽。她想起沈志远书房里那枚银勺,勺柄上的“椰朵”两个字。她想起林兰心满月就被送走的女儿。她想起沈明珠的生日,就在二十年前——沈念被抱进沈家的那一年。
“你爸让你来的?”沈念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沈明珠笑容顿了一下:“我自己想来的,给你送点新店的产品——”
“你爸知道你来吗?”
沈明珠没接话,手指在纸袋的提绳上缠了一圈。沈念看着她那个动作,心里有了数:沈志远不知道。沈明珠是自己来的。
“谢谢你的好意,”沈念说,“不过栗子挞这东西,方子不一样,味道就不一样。你拿回去尝尝你家的,再尝尝我家的,你就明白了。”
沈明珠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念把那只纸袋从柜台上拿起来,放回沈明珠手里,“明珠甜品好好开,我欢迎。但栗子挞这块招牌,椰朵立了三十年了,谁来都抢不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后厨那扇门开着,烤炉里栗子挞的香气正一阵一阵飘出来,裹着糖和黄油烤过之后特有的那种焦甜味。沈明珠站在柜台对面,手里拎着那只纸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转身走了。
周婶从后厨出来,看着沈明珠的背影:“你把话说那么直,不怕她回去告状?”
“告就告。”沈念把柜台上的碎屑擦了擦,“沈志远要是真想跟我对台,不会派她来送栗子挞。”
她擦完柜台,把抹布搭在水池边,直起腰,看着对面那间亮堂堂的“明珠甜品”。橱窗里的栗子挞摆得整整齐齐,九块九一只的价签贴着,在灯光下白晃晃的。
她看了几秒,转身回到后厨。
案板上那排栗子挞已经凉透了。她拿起一只,咬了一口。挞壳酥脆,栗子泥细腻,海盐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托着栗子的甜往上走。她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林兰心当年做这个味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是不是也在这间后厨里,站在这个案板前面,用同样的手法挤栗子泥,撒那一点海盐?
沈念把剩下的栗子挞吃完,洗了手,从抽屉里重新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纸抽出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你答应过的,不碰那孩子。”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去,把信封揣进外套口袋里。
走出后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对面明珠甜品的灯还亮着,橱窗里那排栗子挞还摆在那儿。沈念锁了门,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旧招牌——椰朵,两个字,漆皮有些剥落了,但字迹还清楚。
她伸手摸了摸门框边上那块木板,那是三十年前店开张的时候就钉上去的,木头已经发黑,边缘磨得光滑。
她把手揣进口袋,摸了摸那只信封,转身往街口走去。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椰朵的招牌在暮色里暗下去,对面明珠甜品的灯还白晃晃地亮着。
沈念没回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海盐一样,又咸,又清晰:林兰心的事,她得挖到底。椰朵这块招牌,她要堂堂正正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