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试探 再次醒来的 ...
-
再次醒来的时候，青宸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祖陵了。
不知道是谁替她更了衣，现在她身上穿着一整套藕荷色丝绵寝衣，质感柔软舒适。青宸细看了一眼，刺绣是异常精致的梅花纹样，她一看便知功力深厚，非一般的绣娘能制作。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住的房间，檀木床，蓝绸帐子，保暖的双层垫褥，素色锦缎软枕和月色丝绵被。方砖上铺着薄毡，黑漆屏风，雕花窗，铜镜铜盆铜手炉。
青宸心里暗暗感叹：“这屋子真暖和。这被窝也太舒服了吧。她这是到了哪个富贵人家家里了？”
“姑娘醒啦？”一个穿着朴素的小丫头，目测年纪要比她小，但是看起来十分机灵伶俐，对着青宸笑道。
“嗯。”青宸冲她点了点头。
“姑娘，我先去通报一下少主，顺便给您倒杯热茶过来润润嗓子。”
“好。”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回来了。手里还捧着茶水伺候青宸吃茶。
“你叫什么名字啊？”喝过茶水，青宸感觉自己嗓子确实没那么干哑了。
“回姑娘，奴婢叫冬夏。”
“冬夏...是你帮我梳洗的吗？”
冬夏点点头：“是的。主人带姑娘回来的时候，姑娘头上有血，脸色苍白，少主吩咐奴婢好生伺候着，给您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后半夜姑娘突然发起高热，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少主请大夫给您把脉看过说您受寒受饥，身子亏虚，怕是凶多吉少。姑娘您福星高照，总算醒了。”
青宸听着，心头微动，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她低头闻了闻自己头发和身上的味道。
只一下，“哕”，差点没把自己熏晕过去。
一股子酸臭、汗腥、和泥垢的气味大得衣服都快掩盖不住了，青宸差点要吐出来，自从河道冰封后自己就没洗过澡。她再也受不了自己这副邋遢模样了。
“冬夏，我想洗澡可以吗？我有点受不了了。”
“现在吗？姑娘请您稍等一下，您如今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还是小心为上，我家少主给您请了大夫过来复诊，能不能洗澡等会问过大夫再说好吗？等会大夫说可以洗澡了，我立刻去给您备热水。”
“好的。不着急。”青宸嘴上说不急，手却不自觉地搓着头发，恨不得下一秒就跳进热水里。
大夫过来诊脉确认青宸无碍后，交代了一些饮食忌口注意事项，让青宸沐浴后注意保暖，多休息，按时服药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冬夏得知消息后手脚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浴房便准备妥当了。
青宸迈进里间，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三面挡风屏风，正中摆着一个浴桶，浴桶旁边围着保暖绸子，桶中水面漂着花瓣，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浴桶左边还备有几桶热水。右边置物架上整齐摆着澡豆和香胰子，还有一小盆粉色蝴蝶兰，美极了。
不远处便是叠得方方正正的细布浴巾，一套干净的里衣，一身淡粉色衣服和保暖披风。
“奴婢在外头候着，姑娘有事喊一声便是。”冬夏说完便轻轻掩上了门。
“好。”青宸先试水温，慢慢褪去衣衫，进入水中。
从头到脚，青宸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热水的包裹下舒展开来，她慢慢将整个身子沉进去，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太舒服了。
她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泡在热水里是什么时候了。
没想到自己还能享受到这样奢侈的好光景。
就冲着这泡澡的环境，无论这家主人是谁，她都决定好好表现，争取给人留个好印象，当个丫鬟干点粗活，有房子御寒，有热水洗澡，总比苟在祖陵里好。
泡完澡后，青宸起身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便回房间梳妆。
刚一回到内室，便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吃食：一小碗热腾腾的山药粳米粥，还有一小碗红枣银耳羹，两块蒸米糕。
“姑娘，饿了的话，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才是正式用膳的时间。”冬夏体贴地说道。
“冬夏，你家公子……”青宸欲言又止。
“姑娘想问什么？”冬夏一边给她换新床褥一边答话。语气还是那股温温柔柔的劲儿。
青宸故意随意地问道：“你家公子是姓陆还是姓渝啊？”问完青宸就后悔了，她就多余问这个问题，姓陆还是姓渝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他倆都是一伙的。
冬夏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又快速调整为笑容，：“抱歉，姑娘。奴婢只管伺候姑娘起居，旁的事，不敢多嘴。”
青宸又换了个问题：“那这儿是什么地方？”
冬夏依然是笑眯眯的：“姑娘放心，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这里的丫头，全都是调教过的。为人机敏，做事干练，说话滴水不漏，礼数上挑不出半点错处。
冬夏面上热情大方，端茶倒水、问寒问暖样样周到，但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是拿着分寸的。
青宸索性闭嘴不再发问。
正想着事，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传话丫头请示进来后恭敬地向青宸道：“姑娘，饭菜都准备好了，我家公子邀您一起用膳。”
青宸心头一跳，暗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按捺住自己的紧张，点了点头：“好的，马上就去。”
她起身照了一下镜子，把衣裳和妆容整理妥帖，披上保暖大衣，深吸一口气，跟着丫头们一起走出了房门。
“姑娘，这边请。”
跟着传话丫头，青宸穿过一道短短的抄手游廊，拐了两个弯，便到了一间大厅。
这间大厅不算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讲究。墙上挂着大幅山水画和名家书法。家具全是用料讲究的黄花梨，家具对仗摆放着，条案上摆着两只天青瓷瓶，瓶口插着几枝时令梅花。
渝钺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手里正翻着一卷什么东西，他听见脚步声，便将书卷放下，抬眼看过来。
刚好和青宸的目光撞上。
青宸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咚”地响了一声，心也似漏了一拍，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呼吸急促，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今日没穿那件厚重大衣，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衣服，腰束深色绦带，整个人显得清秀又沉稳，温润如玉。
青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脸上红晕也没消退，又带着少女的娇羞看看了他的脸，他头上也没有戴冠，年纪肯定比她小。偏偏他浑身还散发出一种她十分熟悉的像她长辈般的威严，令她很紧张。
渝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如水，在青宸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招呼青宸：“请坐。”
冬夏等使唤丫头立即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并将门轻轻关上。
诺大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青宸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青宸心里其实特别慌，但面上不敢露怯，便依言在他对面的客座坐下。本来想照顾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是饥饿来得太快，她目光早就被面前的菜品吸引，但是又不好表现得太急切，安分地静待主人家开口。
渝钺温柔地看着她微笑客气道：“饿了吧，快用膳，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桌子上摆着一荤一素两盘开胃冷菜，菌菇鸡汤，清蒸鲈鱼，小炒时蔬，桂花藕粉和陈皮红枣姜茶，卖相颇佳，香味也一直往她鼻子里钻。全是她爱吃的菜，难怪冬夏那么详细地询问她爱吃的菜品，早知道自己戒备心轻一点，多说几样珍馐佳肴就好了。青宸感觉控制不住自己了怎么一直在咽口水，她向渝钺笑道：“渝公子，感谢您的招待，那我就不客气啦。”
“不必拘礼，趁热吃。就当在自己家里。”渝钺说完还体贴地帮她盛汤。
青宸刚喝了一口鸡汤，便觉得这汤鲜美无比。“哇，这鸡汤也太好喝了吧。”她心里暗暗说道。青宸其实特别想连喝几碗，但是想到旁边还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她不知怎地开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特别优雅地用小汤勺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
“姑娘，既然您已经知道在下的姓名，不知能否也有幸听听姑娘的芳名？”
青宸想到这个人好吃好喝热情地招待她，也以礼相待，颇有君子风度。况且他这套说辞，青宸于情于理都不好再托辞。思来想去好一会，他也没有害人的动机，无非就是好奇她的出现，可能只是想分清敌友罢了。母亲和自己都不受宠，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封号，更加不要说她的名字和样貌了。但说又何妨呢。
想清楚这一点后，于是青宸不再隐瞒，如实相告：“我叫青宸，青州人。”
“哦，是吗？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完全不像青州人，倒是像金州人。”
青宸笑答：“我从小在金州长大。说话的腔调就变成金州口音了，但是我是在青州青城出生的，在青城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来的金州。我青州话也说得很好的。”
“那你说几句青州话给我听听，可以吗？”渝钺似乎来了兴趣，微笑道。
“你突然这么生硬地让我说青州话太尴尬了。也没有人能和我对话真的不知道说什么。”青宸被他突然来的要求愣住了，尴尬地回答。
“那你教我说几句青州话。”在渝钺的软磨硬泡之下，青宸还是教了他几句青州话。惊觉他们果然是兄弟俩，死缠烂打的劲头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青宸不得不承认渝钺真有语言天赋，语音语调发得极其标准，配上他那磁性十足的声音竟然令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哇，好厉害，假以时日，你这青州话说得比我这个青州人都要好了，还有，你的声音真好听。”青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头没脑地加了最后一句话，说完后她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他。
“过誉了，你的声音也很好听。”渝钺礼貌回应。
青宸听完他的话，刚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他欣赏的目光，她更害羞了，一下子小脸又染上了红晕，连吃饭的动作都慢了很多。
这人把她弄得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吃了。好烦。一种来自面前这个男人的奇怪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突然，渝钺对她温柔轻声说：“坐过来。”
“不用了吧...”青宸不知道他何用意。
“听话，坐过来。”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奇怪的热炽。
“不了吧...我坐这里就挺好的。”青宸下意识拒绝。
只见他挪了挪身子坐到了自己旁边，还一边说，“过来，让我看看你。”
青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察觉到她和他之间的氛围似乎过于暧昧，一下子脸又热又红，她不禁用手帕挡住脸，一边小声央求道：“渝... 渝公子...我们不能这样，这样真的不太好。”
谁知他竟直接把手帕抽走，“别挡，让我好好看看你。”
青宸一下子更羞了，身体都在颤抖。他的声音像是对她下了蛊一样，自己忍受不住他的诱惑，竟然乖乖地任由他上下打量自己。青宸都惊讶于自己的荒唐表现，想着自己该做点什么。
正当青宸不知所措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青宸羞赧不安，立刻坐正了身子，离渝钺远一些。
寒风直接吹了进来，原来是陆怀远。他不悦地对自己表哥撇嘴：“哥哥，怎么今天吃饭不喊我？”
渝钺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自家表弟就转移了注意力。
“哇，仙女！这是哪里来的仙女下凡啊？疑是仙株落九重，天仙也不外乎如此啊。”
看到青宸后，陆怀远像是被青宸出尘的气质击中，他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随即惊呼赞叹。说完后他盯着青宸的脸，有一刹的失神，呆住了，没想到这姑娘打扮清爽后竟然如此惊艳脱俗。后来他察觉到自己举止行为有点浮夸，也有点失礼，便默默落座在最远的位置。
刚落座，他就对上青宸冷淡的目光。陆怀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五官也在乱动，似乎在用尽全力掩饰自己的尴尬。陆怀远感觉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别扭过，他整个人的表情又扭曲又怪异，显得格外滑稽。
他想起之前在石刻洞对青宸的所作所为，不好意思再大声说话，本想开口道歉，最后是略带尴尬和抱歉轻声向青宸关心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青宸冷漠回应：“谢谢陆公子的关心，我好多了，没什么大碍，陆公子请放心。”
“刚刚丫鬟和我说你还没起床，就没喊你了。刚好你来了趁热吃吧。”渝钺解释道。
“嗨，没事没事，不过以后吃饭记得都叫上我，陪美女用膳我很乐意。”陆怀远说完还不忘瞟了青宸一眼。正经不过几秒，他又开始暴露本性。
青宸也不接茬，态度不冷不热的，但是对这个人观感更加差了，心里暗暗吐槽，一副轻浮浪荡子做派。
“陆怀远，青宸姑娘是我们的贵客，你说话客气一点。”渝钺无奈斥责。
陆怀远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脸不以为意反而向渝钺送去赞许的目光，仿佛默默地在说：“哥哥，厉害呀，这小丫头性子谨慎，你竟然能撬开她的嘴。不错嘛。”
青宸看着陆怀远的那副样子，再也受不了，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客套道：“渝公子陆公子，我吃饱了，觉得身体有些许不适，想先回房了，两位公子慢用。”
“再吃多一点补补身子啊。仙女都喝露水，不食人间烟火的吗？”他刚来，青宸就要走，陆怀远能感觉出来青宸对他的不待见，心里很是失落，自己还想和她聊聊天多了解了解她。
“青宸姑娘身子还没好利索，既有不适，可先行回房歇息，不必客气。青宸姑娘且去，我稍后命人送一些小食和安神茶到你房中。”渝钺帮忙解围。
“谢谢渝公子。”青宸心里感激，向渝钺点头致谢后便离席。
青宸刚要走出大厅，听到身后传来渝钺的声音：“青宸姑娘留步。”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鎏金袖炉快步走过来并温柔轻声道：“午后廊下风大，我看你过来时没有带手炉，青宸姑娘如若不介意的话，要不就先用我的。”
青宸并未推辞，接下后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