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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脚 一拍两散 ...

  •   “大人,那俩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公子和小姐,身上银两都没几个,也就那女子的东西多些。”

      座上的人摆了摆手,山匪头子离去。

      北风忽吹,黄沙漫天。

      掀开帘子瞧外头的宋芝韵回正身子:“当真是齐玦将我抱上来的?”

      “是呢,小姐躺床榻上,公子两手一伸,就把小姐当被褥似的抱起来走了。”

      清湘双手往下一抄作抱起来的姿势给宋芝韵瞧。

      竟是如此。

      见自己小姐眼有哀愁,她道:“不论如何小姐与公子的婚事是有的,到时和离书到手,那小姐也是嫁过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奴婢觉着殷公子心有鸿鹄之志,不会在意这些。小姐可莫要如此,不然公子瞧见了,不喜,那和离书可就悬了。”

      “嗯,先想想落脚后做些什么罢。”

      宋芝韵更愁的还是到了西境以后,自个一人该如何赚些银两,又该如何施展抱负。

      先前一心只想着离开太傅府远赴西境,可现下真要到了西境,心里直打堂鼓。

      “自是和离书到手,马上去寻殷公子啊。那信上不是说了,西境困苦,若是能得小姐相帮,定能解困。再说了,我们小姐生得这般貌美,还怕那殷公子不喜不成?”

      “口无遮拦。”

      就连训人也是如此温声,外头的齐玦坐在那看向前边的黄沙路。

      浮尘如瀑,枯树如残,官道上行走的人也寥寥无几。

      他起身钻进马车,清湘见状去外头守着。

      “前头就是临西州,准备在哪落脚?”

      临西州地广人散,一城一城间相距甚远,也不知她那情郎在何处任职。

      “西境边上罢。”

      如此,安定下来后齐玦还能赶一赶最后征兵的时机。

      周身的浮气散去,齐玦抬眼看向宋芝韵,话也带上了压迫:“边境凶险,若是战事吃紧,又或是遭遇强掳,你可有想过后果?”

      “边境有大萧战士,内有报国之志者,何来凶险。”

      “我看你就是被哄骗了。”

      齐玦装不了肃苛,手一抬,竟生出了一股恨其不成器之意。

      “未曾,我知在做什么。”

      宋芝韵的坚定让齐玦多瞧了两眼她,越瞧他越好奇那个喊苦喊累的殷大人是何许人也,莫不是模样俊美,又或是才情满溢?

      罢了,前头就是边境,到时和离书一写,他们一拍两散,殷大人何许人,与他无关。

      “去垂城如何?”

      垂城地处大萧与西屿国边界,离前线尚有距离,边又有定西军驻守,不至夜不能寐,深陷两国纷争。

      “嗯。”

      能有地落脚即可。

      马车前行,轱辘滚起一路风沙,日头愈晒,前行愈慢。

      过了垂城城门,马车停在一处四周都是矮土墙的院子前。

      一身穿锦绣华衣的女子从马车上缓缓探出身,白皙的面庞、灵动的眼眸,还未经过风沙吹打的脸在这里格外引人注目。

      那双白嫩的手轻轻搭在一旁身穿长袍的男子手臂上,一步一慢地走下马车。

      一瞧就是大富人家出来的公子小姐。

      牙婆乐呵地给她们二人介绍这间土墙堆的院子:“我们这啊都是这样的院子,别看都是土堆的,那抗风可是比那些大宅院强。”

      “瞧瞧,这与邻舍挨着,最适合你们这样的外乡人住。有了麻烦,或是需要帮个忙什么的,出门喊一声,邻里就会来帮忙,可热心的。”

      已是许久没见人来寻房的牙婆将这院子往天上了夸:“瞧瞧,这里还有口井,打水方便,不用去外头排队。我们这儿有的人啊,一天也喝不上几口水,可宝贝的,这口井。”

      “喏,还有这屋子,足足五间。前头两个,侧边两个,那伙房也算一个。瞧瞧,刚好你们是四人,剩下那屋子还能当库房使。”

      见宋芝韵和齐玦站一块儿,牙婆多嘴道:“不知你们二位是何关系?”

      “与你何干。”

      齐玦不是很喜这院子,先不说这院墙矮,日后宋芝韵一人住这,看着就都是麻烦。

      见男子不好与,牙婆去和一旁的女子说:“这啊离边境近,大家都是往州郡里去,像你们这样的,又不是这儿的人,只能寻到这样的院子。我这人心善,从不坑害外人。日后姑娘若是有麻烦找我,辛老娘。”

      辛老娘拍胸脯的样子让宋芝韵又瞧瞧了这间院子。

      虽说不比寻常的院子高墙、规整,可该有的都有,这口井在风沙之地又确实重要,她应下:“先应下一年可好?”

      说话声都柔如水,辛老娘脸上堆起笑:“好说好说。”

      立好字据,辛老娘欢喜地拿着银两出去,左右摇摆,那姿态,跟发了大财似的。

      “当真要在这落脚?”

      齐玦还是看不上这院子,他叉腰走上前,几步路,脚下尘土飞扬,再跑两步别不是院里的风沙都要比外头大。

      “嗯,就这了,有邻里相帮,还有辛老娘,无碍。”

      齐玦回头看向宋芝韵,这一刻,他好似知道为何宋芝韵会孤身来西境了。

      “你可有听过一词?”

      宋芝韵走在院子里打量:“何词?”

      “居心叵测。”

      “听过。”

      “……”

      往院里搬物件的刃口见自家公子如石立在原地,他凑上前:“公子?”

      齐玦垂眸看向弯身仰头在他眼皮子底下瞧他的刃口,一脚踹过去:“搬你的东西去。”

      “是。”

      一辆马车的行囊,没多少东西。

      看都搬好了,宋芝韵走到齐玦前头:“如今我已落好脚,不如世子今日就将和离书写了?”

      哐——

      “正逢春阳,百兵入营。有志者,皆可入军从伍!”

      外面的兵卒敲锣高喊。

      “你写,你文采好,写好给我签字,一样。”

      一心从伍的齐玦听到还有机会进军营,留下一话跑出去。

      “招兵不是前两日就已结束?”齐玦跑到敲锣的兵卒前问道。

      见是外乡人,兵卒道:“前两日那是朝廷定的规矩,我们定西军地处西荒之地,人烟稀少,哪那么多兵可征。不征满,就一直征。”

      怪不得今日街上都瞧不见什么男子。

      齐玦跟上敲锣的兵卒:“那我这样的,可行?”

      身穿锦袍,面容清隽,一看就没吃过苦,不过是四肢健全的男子,兵卒长长“嗯”了一声:“可,随我去军营报名。”

      “我名帖还没拿。”

      “拿什么拿,人去了就成,快点,就差你了。”

      兵卒生怕到手的兵跑了,锣往旁边随意一放,手拉住齐玦的手,把他连拐带拉地往前走。

      “我那还有兄弟,多一个,你也少跑一趟。”

      这种说辞见得多了,谁知是不是回去就翻墙跑了,兵卒说什么也不松手:“行了行了,你那兄弟我会再来寻。”

      “小姐,公子好像直接被那个兵卒拉走了。”

      在外头瞧回来的清湘还有点没琢磨明白——这街上人怎的这般少。

      “何事这般苦闷?”

      “外头人好少,连邻舍的动静都听不着响。”

      已经提笔开始写和离书的宋芝韵闻言停下笔:“应是边境困苦罢,在他乡能寻生计,好过在这蹉跎一生。”

      “那小姐怎的来这处。”

      殷大人在州里,这是边陲小城,相差甚远,还不知有没有机会碰上。

      “人逢疾苦方能知今生所求,此处又有何不可?”

      “可小姐不是来寻殷公子的么?”

      “志同者尚在前路,我与殷公子志同,总能相遇,不急一时。”

      “那小姐就不怕殷公子娶了旁人做妻?”

      自己的名字写上,又按了手印,宋芝韵拿起和离书瞧了瞧:“不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现下就差齐玦将字签了。

      和离书被规整地叠起来放进信封,又拿出一张新的宣纸书写:“待这和离书送出去,你家小姐就可毫无束缚地在此施展抱负。如此愁眉苦脸做什么?”

      “奴婢在想,小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有麻烦。”

      在京城尚且有登徒子醉酒上前轻浮,更何况是这战火纷飞的边陲小城。

      “有志者,事竟成。”

      宣纸上落下一个笔锋流利的“志”字。

      她家小姐怕是着了魔了,清湘一声叹息,拿着那封和离书去寻外面的刃口。

      “这封信可是要送到世子手里头的,切莫出了岔子。”

      “我办事你放心。”

      刃口按照齐玦的吩咐把怀里的一大沓银票递给清湘:“我家公子说这是夫妻情分一场,留给你家小姐的。”

      这不是临走前侯夫人递给小姐和世子的,怎么又递回来了。

      “为何?”

      刃口给出来的宋芝韵行礼:“公子说他能投军。有俸禄,饿不死,这钱还是留给宋小姐,如此他也能安心。”

      “可还有说什么?”

      “有。公子说世道艰难,还望宋小姐多留心。院里的那些器具布匹,都留给宋小姐,公子的衣物待他营里休沐再回来取。”

      还是个心善的。

      宋芝韵微微欠身:“多谢世子相帮。”

      知此礼是行给齐玦的,刃口一个闪身,躲到一旁:“那个……这是清愁,侯府的暗卫,公子说女子出门在外还是需要有人帮身。今后清愁就是宋小姐的人,月例什么的宋小姐到时莫要忘了给。”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旁边走出来,走路无声,功夫应是不错。

      “小姐。”

      清愁给宋芝韵抱拳行礼。

      “可还有别的?”

      “没了。”

      “有劳了。”

      宋芝韵同京城其他小姐一样,将齐玦视为侯府世子,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差。

      刃口挠了挠头,给还未同他家世子和离成的宋芝韵行礼告辞:“刃口告辞。”

      “嗯。”

      院门关上,清愁守在门口。

      一阵大风吹过,吹起周遭的沙土,宋芝韵挡手遮眼。

      “明日我们去瞧瞧有没有树苗,在院里种些。”

      “小姐,这风大,树苗怕不是刚种下就被连根拔起了。”

      “是么,那去买大树。”

      风一阵阵吹,等不了第二日,主仆三人晌午就去了外头寻树。

      “没有没有,哪有人上来就要别人门前的树的,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坐在树下乘凉的老翁摆手赶人。

      一阵臊红,从未如此过的宋芝韵走到远处才敢回头看一眼那棵生得极好的树。

      树的旁边,连连一排,枝繁叶茂,周围的风沙都比旁的小许多。

      怎么就不是卖的。

      “小姐,那好像真的是他们家自己种的。”清湘出言提醒还在打那几棵树主意的宋芝韵。

      “人心叵测。”

      “?”

      清湘一下没明白自己小姐的意思。

      宋芝韵往旁边走了走:“你拿着茶水还有甜果去寻那个老人家,就说我们是外来的,院里风沙大,迷眼瞧不清路,问问能不能卖两棵给我们。”

      “那小姐您呢?”

      “我……就在这等你,有清愁陪着,无事。”

      清湘犹犹豫豫地走回去,蹲在那个老翁旁边,给他沏了茶,又请他尝了甜果,捶捶肩。

      “老人家,您瞧瞧我们这外乡来的,人生地不熟,又寻不到什么好的法子,那院子里又风沙大,怕是夜里起来都能被风沙拐走了去。”

      老翁咬着从未吃过的甜果,汁水香甜,爱不释口:“那风沙怎的能将人拐走,你这小姑娘,乱说话。”

      “那不是害怕么,老人家您瞧瞧我们家小姐多可怜,被您刚刚那一呵斥,吓得都不敢靠近。您就行行好,卖我们两棵树,我们有银两的。”

      清湘现下才知宋芝韵刚刚说的居心叵测是何人。

      老翁伸出手指:“五两。”

      是贵了点。

      宋芝韵上前来递银两:“有劳老人家了。”

      从未出过城的老翁一口气哪见过这么多银两,他直接站起来双手捧着:“哎哎,好嘞,我帮你们挪,住哪?我让我儿出来帮你们。”

      “富贵儿~来来来。”

      老翁连跑带走到里头去喊他儿。

      “小姐,五两是不是太多了?”

      “五两在这买个熟人,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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