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辞家 奔向远方 ...
-
春鸟落到树梢,见到有人步履匆匆地进来,它们叽叽喳喳歪头瞧看。
“老爷,老夫人,九小姐醒了。”
回太傅府报信的下人带来了顶好的消息:“侯爷和侯夫人说,若是老爷和老夫人不介意,今个就可去瞧瞧九小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许明霜双手合十,仰天泣泪,想到自己的幼女还有生机,面容都变得鲜亮。
“走,去瞧瞧。”
自己的女儿,自是要去瞧的,宋善提起长袍大步往外走去。
来回报信的时间,侯府顶了天的热闹。
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喜婆贺喜声一声高过一声。
被拉着拜堂的齐致还有宋芝韵又被带到婚房,撒帐、结发、同牢礼一个不少,贺喜之声充盈整个侯府。
为了让这能带来福气的婚事板上钉钉,庙见、敬茶,皆在吉时一一行了。
毫无阻挡之力的两位新人待宾客离去才缓过劲。
齐致怎么也没先想到自己的父母会这般着急,更没想到两家会在他们二人昏迷时,直接让他们在婚书上按了手印。
宴请八方、婚书落印、婚仪已成。
这哪是一拍两散就能散的,宋芝韵垂眉哀神,也不知齐玦品性如何,能不能给她一封和离书放她自由。
“你们两个垂眉耷眼的做什么,大喜的日子,身子又恢复健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请了大夫给二人诊过脉的颜雾秋别提多高兴,就连孙子的名她都想好了。
知母莫若子,齐玦打断自己母亲的浮想联翩:“我们夫妇二人虽说身子有好转,可这心因病而困。京城纷纷扰扰不甚痛快,经我们二人商量,决定去外头散散心,也好将这身体养利索了,到时再回来让父亲、母亲享天伦之乐。”
平日里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人,今个独一份的说了一段劝说的文话。颜雾秋看向齐玦旁边的宋芝韵,短短半日就可变了她儿。
“真想去外头?”
听出意思的齐致上前来问宋芝韵。
不似齐玦两腿往前一伸就是一站,宋芝韵的姿态还有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端庄与娴静,就连说话声都是侯府里最轻、最慢的。
宋芝韵微微弯身才回话:“回父亲,鬼门关前一遭实在是心有余悸,儿媳想随夫君去外头散散心。”
齐致和颜雾秋没有说话,四人面对面站着。
晚风吹起枝叶,沙沙作响。喜宴散去,人烟稀少的侯府变得安寂,
不知是不是这样引了二人不喜,宋芝韵偏起点头看向身侧的齐玦。
见他身姿挺拔半点没有惧意,她也往上挺了挺。
“这事待你父亲、母亲来了,我们两家商量一二再做决定。”
颜雾秋适时开口。
“听母亲的。”
宋善和许明霜赶到的时候刚巧就是他们四人对面而立之时,明眼人一眼瞧出猫腻。
“亲家。”
颜雾秋叫得快,动作也快,还没等许明霜开口就已经挽上她的手,而宋善被齐致请到前头坐下。
四位长辈往堂上一坐,宋芝韵这心如戏台打鼓,跳得不行。
“这喜事还真是冲着了。”
“是啊,还是有缘。”
见到卧床不起的女儿今个都能站起来,许明霜目光如牛皮糖黏在了宋芝韵身上。
明显感觉到身侧的人身体紧绷,连带他心里都开始犯嘀咕。齐玦给二老行礼:“女婿齐玦见过岳丈、岳母。”
武将之后辈大多五大三粗,齐玦却非如此。他身姿挺拔、修长,面容清俊、年少,若是能学文也可成一翩翩公子。
宋善坐在一旁:“你们二人可是有事?”
莫过说曾经是太子太傅的宋善,即使是一个沉浮官场多年的人也瞧出这二人的神色是有事,欲要冲一冲世俗规矩。
齐玦又将那话讲了一遍,为防事端,他补了一句:“还请岳丈、岳母放心,女婿定将芝韵照顾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酒儿。”
宋善的两字让在场的侯府人疑惑。
见到身边的宋芝韵低下头,齐玦眼眸清澈地问向上头的宋善:“何意?”
“小女小字为酒儿,而非芝韵。今后你们夫妇二人理当同心、共度余生。不论是遇之险境,亦或是前路只有你们二人,都当携手共进退。”
宋善此话是说给宋芝韵听的。
自幼时起,宋芝韵就喜瞧外面景色,可偏生性子温顺,不适在外游历。
宋善的默许让宋芝韵喜得险些压不住嘴角,她屈膝应下:“是,女儿谨记。”
“岳丈放心,女婿定护好酒儿。”
这幅样子若是她,定是不放心。颜雾秋问向齐玦:“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
“今夜?!”
“趁今日日子好,图个好彩头。”
一个时辰后,侯府门前停满了一长街的马车。各个马车上满满当当地放有各种礼箱,箱子上面还绑有红绸,誓要将这喜气一路添满。
“母亲,您这个是不是准备太多了?”
这哪是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搬府离京了。
“哪有人刚成亲就把人拐走的。”
宋芝韵瞧着就能将齐玦牵住,但再怎么样二人都是头次离京,自是方方面面都准备了。
“如今正月刚过,城门尚且能开,但查验定是严苛;大萧看似安稳,内则动乱,一路上你们二人片刻也不可分离,可明白?”
侯府人离京定是要城门守卫上报宫中,一路上也未必会顺畅无虞。
“父亲放心,我们只是去游山玩水,又不是做什么,待我们二人玩好了就早早归家。”
少年立在身前,衣摆随风晃动,眼里的希冀满溢,此番景何尝不是当年之影。
宋善拍了拍齐玦的肩膀,催促他离开:“要走就赶紧走,女子行路不抵男子,莫要只顾自己。”
“是。”
宋芝韵还在同宋善和许明霜告别。
素来严苛的父亲今日也不免多交代了几句:“如今已是嫁人,女子在外能有依,未尝不可。”
举手投足间就可见人品性,阅人无数的宋善尚且能瞧得起齐玦,但他不放心宋芝韵。
“世道艰辛,女子身上的诸多枷锁并非书上几言便可带过。凡事切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凡可利我者,皆为我所用;人生在世,以己当先;生而为人,不分男女;人心叵测,多留心眼;遇事不决,扪心自问;夫妻同心,携手共进;万……”
“万事当以身体为先。”
许明霜打断了宋善的话,从头到脚瞧向宋芝韵,为她掸去病气:“身体乃万事之本。知你自幼起就以兄长、姐姐们为榜。可这人各有性,性不同,遇事抉择不同,勿要做自己不善之事。女子若是游玩一生、活出自我,亦是可取。”
“女儿晓得了。”
这些都是以往未曾同她讲过的。原以为自己性子弱,爹娘就弃她不理,现下……她不走不是,走了又愧疚。
若是被爹娘知道自己是装病,还不知二老要被她气成什么样。
“走了。”
齐玦过来,给二老行礼,告别完,宋芝韵同齐玦一起上了马车。
“一月一家书,别忘了!”
“知道了!”
不差今日白日里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马车一路行至城门。
侯府令牌伸出窗外,城门守卫驾马前往宫中。
已经开始恋家的宋芝韵坐在那垂头绕抠自己的手指,白皙的手被弄得红痕成块。
“一路上需要路引,待到了西境再给你和离书。”
二人结为夫妻只需一份路引,若是分开,需要多跑一趟,不方便。
“好。”
总归都是去西境,一路上有伴,待拿到了和离书她也好去找殷知远。
想到殷知远,宋芝韵的心静了许多。
一年前。
宋芝韵同家人一起出去踏青,而作为太傅之女自然少不了吟诗作赋。她不善,至少同她的兄长和姐姐相比,她的天资尚平。
围圈吟诗,满场书生,夸赞落不到她身上,于是一个人走到了溪边。
溪水自由流淌、奔向远方,不似她这一生做什么都迷茫。
“溪流尚能奔走,不知这位小姐有何烦心事?”
见是外男,宋芝韵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殷知远仍是站在那,仰天长叹:“今有放榜之喜,明有抱负之向。虽不及前三甲,但吾信此生,只要吾能,定可造福百姓,让边疆百姓脱于困苦,远离战争。”
那是宋芝韵第一次听到别人的抱负。
而殷知远的眼里是从未见过的坚定,就好似能瞧见他在帮扶边疆百姓般。
心有触动,宋芝韵问向他:“边疆困苦,当真能让百姓安乐?”
“一人之力尚不足,可一人又一人,成众之力定可成。吾信大萧定有同吾一样之人,如此又怎会忧不可?”
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溪边,春风吹拂,扬起他的发带,直指天边。
那日宋芝韵站在溪边想了许久,而殷知远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同她观这缓缓流水。
“君之志向,非常人所及。”
留下一话,宋芝韵转身离开。
“世子,我们需开箱验查,还望世子配合。”从宫中回来的守卫站在马车边说道。
“知道了。”
畅想上阵杀敌的齐玦收回思绪,听到外面箱子被一一打开的声音,他看向旁边的宋芝韵:“轻车简行,才能少引注意。”
宋芝韵闻言拿出临走前颜雾秋塞给她的一大叠银票:“母亲说,这个可有备无患。”
这沓银票足足抵他在京城两年的花销,见宋芝韵对穿装用度这些没有太大的要求,他歪斜身子好奇地看她:“你一女子去边疆做什么,寻你情郎?”
原说好是离京就分开,可刚刚他说去西境,她竟也顺口应下,有些怪。
“我……没啊。”
现下和离书没到手,怎么敢说,她摇了摇头。
“世子,查好了,请。”
城门大开,马车前行,里头的人仍是一人歪斜瞧看,一人正襟危坐。
“你知道么,本世子在京城可是有一个交情颇深的朋友。”
“嗯?”
“大理寺少卿是我知己,你这点撒谎伎俩,根本不够看。”
被拆穿的宋芝韵嘴巴微抿,几番犹豫:“当真会给我和离书?”
齐玦十分有把握的点了点头,甚至自信地闭眼,等待宋芝韵的后话。
“没情郎,就是想去西境瞧瞧。”
眼眸睁开,齐玦坐正身体,眼睛瞄一下宋芝韵又瞄了一下,他道:“怎么说也是夫妻有缘一场,何必隐瞒。”
“没……骗。”
宋芝韵说不出口,才同齐玦认识半日,她是不会交心的。
山路不平,马车再稳也会有所摇晃。夜风趁机钻来,带过女子身上的香气,从未与女子共处过的齐玦不再吭声,他闭眼靠坐在那。
前路未知,头次离家的宋芝韵坐在那看向随马车晃动才能瞧见的山景。
或许,人可如高山稳立亦可如河水奔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