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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想毁我的货,那就先赔我的银子 周典事想用 ...


  •   第二天辰时刚过,周典事就来了。
      比林知微预计得还早。
      他四十来岁,穿一身不起眼的青灰长袍,进门先笑,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林东家,宫里做事讲究多,底下人难免出点差错。三件绣品而已,重做就是。”
      林知微也笑。
      “周典事说得对,三件而已。”
      她把一张纸推过去。
      “那就先把三件的账结了。”
      周典事低头。
      原料一百八十六两。
      绣娘赶工银四十二两。
      延期占用春和绣架与人工折银三十八两。
      重新采买同批染线加急价二十一两。
      若因此失去尚衣局后续分单,另算。
      前四项合计二百八十七两。
      周典事脸上的笑淡了。
      “林东家,这就有些过了。”
      “哪里过?”
      “货又不是我换的。”
      “那最好。”
      林知微把三只木匣摆到他面前。
      “春和交给你的人时是青蜡封口,退回来是红蜡。交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经手的是你手下的刘三。”
      “你说不是你换的,我信。”
      “那我们一起去尚衣局,把刘三找出来。”
      周典事终于不笑了。
      “林氏,你刚和离不久,有些路还是别走得太绝。”
      沈砚舟站在屏风后,手已经握成拳。
      林知微却连眉头都没动。
      “周典事,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请你教我怎么做人。”
      她点了点桌上的账单。
      “我是来教你怎么算钱。”
      周典事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过去在沈家二十多年几乎不出头的女人,离了沈家以后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买了个绣坊,就真能在京城做宫里的生意?”
      “不能也没关系。”
      林知微回答得很快。
      “宫里的单子赚,民间的单子我也赚。春和不是靠你活。”
      这句话让秦掌柜背脊一下挺直。
      前两日宫单没下来时,林知微已经接了三家富户的秋衣绣样,又把锦云的新料跟春和捆成套卖。现在春和每天的绣架都排得满满当当。
      周典事能卡她一条路,却卡不死她。
      这就是林知微敢坐在这里算账的底气。
      僵持半晌,周典事终于道:“二百八十七两,我可以让刘三赔。但这事到此为止。”
      “不到。”
      林知微摇头。
      “钱是损失,调包是规矩。”
      她把另一张纸拿出来。
      “我要刘三当着春和二十六名绣娘的面说明货在何处、谁让他换的。原货完整归还。少一件,我报官。”
      周典事猛地拍桌。
      “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知微抬眼。
      “我的货被换,我查我的货,叫得寸进尺?”
      “那你们拿我的东西时,叫什么?”
      最后一句问得太轻,周典事反而怔住。
      他显然听懂了。
      不只是三件绣品。
      林知微如今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原本被一句“都是一家人”“都是规矩”“都是人情”抹掉的东西,重新标上价格。
      银子是银子。
      货是货。
      人情是人情。
      谁也别混。
      午后,刘三被带来了。
      他一开始死不承认,直到秦掌柜拿出城南当铺的收货凭条。
      三件原绣,他竟然准备拆了金线卖。
      绣娘们听见时气得眼睛发红。
      “那是我们熬了多少夜绣的!”
      刘三跪在地上,终于说了实话。
      没人指使。
      他只是知道春和刚换东家,又听说周典事跟沈家熟,觉得即使出了事,最后也会压到绣娘身上。
      所以动了贪念。
      周典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林知微却没有借机硬栽到沈家头上。
      证据到哪里,她就认到哪里。
      “报官。”
      两个字落下,刘三瘫了。
      周典事急道:“林东家!”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你的人做的吗?”
      “既然是他自己偷的,那就是偷窃。”
      林知微看着他。
      “我替你把人送官,你应该谢我。”
      下午,二百八十七两赔银送到春和。
      三件原绣也追回两件,第三件金线已经被拆坏。
      林知微把其中四十二两赶工银直接分给参与那批货的绣娘。
      秦掌柜愣了:“这本来就是赔给东家的。”
      “她们受了冤枉,也耽误了工。”
      林知微把银子推过去。
      “该她们的就是她们的。”
      当天傍晚,春和门口多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只有三句话。
      货有交接。
      责有归属。
      工有其价。
      不少人看不懂这有什么稀奇。
      二十六个绣娘却看了很久。
      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一个作坊里做活,也可以不用随时准备替掌柜、客人、管事背锅。
      晚上回到家,沈砚舟把一张新查到的旧籍放到林知微面前。
      “娘,吴成不是病死的。”
      林知微抬头。
      “他接我回来三个月以后,突然坠井。”
      “沈府当年的记录写的是意外。”
      沈砚舟声音发紧。
      “可替他收尸的人,第二天就离开京城了。”
      当天春和没有因为风波停工。相反,秦掌柜把被退货的来龙去脉只讲事实,不添猜测。几个年轻绣娘原本担心宫里从此不用春和,林知微让她们把刚接到的三家民间订单挂上木牌。“一条路堵了,就走另一条。生意最怕的不是别人卡你,是你自己只有一条路。”那天晚上,绣坊比往常还亮了一个时辰,却没人觉得是在替谁擦屁股。
      傍晚,尚衣局那边竟然派了人来。不是责问,而是重新验春和的样。来人把追回的两件原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看了春和新立的交接册,最后只说:“三日后再送六件试样。”秦掌柜送人出去时手都在抖。
      这六件不是正式大单,却比任何安慰都值钱。林知微没有让全坊赶工,而是把六件分给十二名最稳的绣娘,两人一组互检。每件完成后先由秦掌柜验,再由另一组复验。她宁愿慢半日,也不要再给任何人一句“春和自己管不好货”的机会。
      晚上结账,今日赔银加新接订单定金一共入账四百多两。林知微只把赔银单独记在“损失追回”,新单定金记在“经营收入”。青黛问为什么分那么细。她说:“因为我得知道,春和到底是在靠别人赔钱活,还是靠自己赚钱活。”
      这一天的账最后还是由林知微亲手收尾。她把旧事、赔银、新生意分成三个匣子,连账册都不混。青黛看着觉得麻烦,她却越来越坚持。过去二十一年,她吃过最大的亏就是所有东西都被“沈家”两个字混在一起:她的钱、她的人情、她的责任、别人的体面,最后谁都说不清。如今她要一件件分开。
      分开以后,很多事情反而简单。该拿回来的拿回来,该付的付,该查的人查,该赚的钱继续赚。她不需要靠把沈家踩进泥里证明自己赢了,也不需要因为曾经做过沈家妇就永远围着那一家人的秘密转。她真正想要的是有一天,别人提起林知微,先想到她的铺子、码头和生意,而不是沈怀安的前妻。
      夜深后,她照例把第二日要做的事写在纸上。最上面永远是能落地的事情:货、账、人、契约。旧案也在其中,却只占一行。林知微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秘密再大,也不能吃掉她的日子。她已经从沈府搬出来了,接下来要搬出来的,是自己往后几十年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想毁我的货,那就先赔我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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