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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顾家替我父亲守了二十一年的东西 顾家大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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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茶行里很安静。
顾家大老爷没有碰那只木匣,只抬了抬手。
“林娘子自己开吧。”
林知微没有立刻上前。
“先说清楚。”
“这东西为什么在顾家?”
顾大老爷看了她一眼,似乎早料到她会先问。
“二十一年前,你出嫁前半个月,林老太爷亲自送来的。”
“送给谁?”
“顾承礼。”
“为什么?”
“他说,若你一生顺遂,这匣子永远不必开。”
“若有一日你来问顾承礼,便把东西交给你。”
林知微的手指轻轻一紧。
不是沈家出事时交。
不是父亲死后交。
是她自己来问。
这个条件像父亲一贯的作风。
他可以给她路,却不替她决定什么时候走。
“那为什么二十一年都没人找我?”
“因为你没来。”
顾大老爷答得很平静。
“顾承礼后来被逐出顾家,十二年前去世。临死前把这匣子和一封信交回本家,只说一句——等林家女儿自己来。”
林知微这才走到桌前。
木匣上的铜扣已经发黑。
没有锁。
她抬手打开。
最上面不是珠宝,也不是银票。
是一册薄薄的账。
封面写着四个字:南路备用。
她翻开第一页。
临江西南旧泊点。
两间仓。
三处可借宿的商号。
四个能在不走京城官道的情况下把货送到南港的中转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和备注。
有的已经划掉。
有的旁边写着“可信至二代”。
还有的只写一句:银货可托,人不可全托。
林知微看到这里,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太像父亲。
连给女儿留退路,都不是一句“去找谁就行”。
而是一套能独立运转的账。
账册下面,是一张契据。
临江以南七十里,一处叫青鹭埠的小码头。
林家占六成使用权。
顾承礼占两成。
剩下两成属于当地一个姓周的船户。
契据从未并入林家京城总账。
也从未进过她的嫁妆单。
“青鹭埠现在还在?”林知微问。
顾大老爷点头。
“在。”
“谁在用?”
“当地人。”
“林家的六成呢?”
“没人来认。”
“顾家没动?”
“没动。”
顾大老爷停了停。
“不是顾家多高尚。”
“是顾承礼当年把这份契单独封了。后来顾家清他的产业时,谁都不愿碰跟他有关的旧账。”
林知微笑了一下。
有时候一份东西能保存二十一年,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忠义。
也可能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嫌麻烦。
但结果一样。
它留下来了。
木匣最底下还有一封信。
不是写给她。
写的是“承礼兄亲启”。
顾大老爷道:“这是林老太爷给三叔的。按理说是顾家旧信,但既然和你有关,你可以看。”
林知微没急着拆。
“先谈另一件事。”
顾大老爷明显一怔。
“什么?”
“青鹭埠若还在,我要人去核。”
“核什么?”
“地契、泊位、实际经营、欠税、纠纷、现在是谁在收钱。”
“你不先看信?”
“信不会跑。”
“码头每天都有人用。”
顾大老爷沉默两息,忽然笑了。
“你父亲若还在,应该会很高兴。”
“他若还在,我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林知微把契据收好。
她没有因为“父亲留下的产业”六个字就立刻当成自己的钱。
二十一年过去,码头有没有债、有没有纠纷、有没有被人占用,都要先查。
旧东西最容易让人激动。
也最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她把账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有父亲一行字。
“若有退路,方有选择。”
林知微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
她终于拆开那封旧信。
第一段就提到一个名字。
裴七。
她的眼神立刻变了。
但她没有往下读。
而是抬头看向顾大老爷。
“顾老爷。”
“今天这匣子,是私事。”
“明天南线那批货,还是照契走。”
顾大老爷怔了一下。
“当然。”
“那就好。”
林知微把木匣抱起来。
“旧事我带走。”
“生意明天继续。”
走出旧茶行时,天已经暗了。
周四迎上来。
“夫人?”
林知微把木匣递给青黛,只说了一句。
“明早先去查青鹭埠。”
“至于裴七——”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茶行门。
“今晚再看。”
回程马车上,沈砚舟终于忍不住问:“外祖父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给你?”
林知微看着窗外。
“因为那时的我不会用。”
“你怎么知道?”
“我二十一岁出嫁,觉得一辈子最大的事就是把沈家日子过好。真把码头和南路账给我,我大概也会并进沈家的账。”
她说得平静,沈砚舟却听得一时无话。
“那外祖父是看出来了?”
“也许。”
“也许他只是比我更了解我。”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成悔恨。过去的错误已经发生,再重复“如果当初”没有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现在她终于看懂了。
回到永兴,她把木匣里的东西分成三类。
能立刻核实的,交给周四。
涉及顾家和裴家的,单独抄录。
只属于父亲私信的,自己收着。
青黛问:“夫人不把原信给裴公子看?”
“不全给。”
“怕他?”
“不是怕。”
“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先自己看懂,再决定给谁看多少。”
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习惯。
从前别人只要说“为了你好”,她就习惯把底牌摊出去。
现在不会了。
信任不是把所有门都打开。
是我知道门在哪里,也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第二日顾家南线照常开仓。
陶长史明显有点不自在,大概知道旧茶行发生了什么。
林知微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先对货、再验银、最后签单。
陶长史忍不住问:“林娘子不问我顾承礼的事?”
“你若知道,顾大老爷昨天就不会亲自来。”
“那你还能照常做生意?”
“为什么不能?”
她把印按下去。
“顾家替我父亲保东西,是一件事。”
“今天这批货要不要准时走,是另一件事。”
陶长史看了她半天,忽然说:“你现在这样,比以前传闻里的林夫人难相处多了。”
林知微笑了。
“那挺好。”
“以前好相处,吃亏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