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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沈家的账房,开始替我搬银子 第二批旧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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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账送进沈府的当天晚上,沈怀安就来了永兴。
他没有带孙账房,也没有带沈福。
一个人来的。
永兴已经打烊,伙计正在上门板。
林知微看见他,并不意外。
“为了城北那处宅子?”
沈怀安脚步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会来?”
“九笔账里,只有那笔最难看。”
十一年前,沈怀安买下城北一处两进小宅。
契在他名下。
买宅的钱里,有二千四百两从锦云布庄临时周转。
账上写“借府中置业,月后归”。
月后没归。
年后也没归。
十一年过去,那二千四百两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宅子当年买来,是为了安置沈家旁支进京读书。”沈怀安道。
“后来呢?”
“旁支只住了两年。”
“再后来?”
“租出去了。”
“租金进哪本账?”
沈怀安不说话了。
林知微看着他。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翻。”
若那宅子一直是沈府公产,她还可以跟沈家算用途、算份额。
偏偏契在沈怀安个人名下,租金也一直进他自己的外账。
钱从她的铺子出。
房子却成了他的。
“知微,我们二十一年夫妻。”
“这句话你母亲前天说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怀安沉默很久。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算得这么清。”
林知微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沈怀安,不是我现在忽然变得会算。”
“是以前所有人都默认我不该算。”
“铺子是我的嫁妆,可沈府缺银时能来拿;你要做人情能来拿;老太太过寿能来拿;你买宅子也能来拿。”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的东西自然也是沈家的。”
“可沈家的东西,有哪一样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自然成了我的?”
沈怀安的神色僵住。
林知微没有等他回答。
“所以别再跟我说夫妻。”
“我们已经和离了。”
“现在只说账。”
她把第二批九张账单摊开。
“你若觉得七千八百六十一两不对,我给你一个办法。”
“什么?”
“把孙账房借给我半个月。”
沈怀安猛地抬眼。
“你要沈府的账房?”
“对。”
“你不怕他替沈府做账?”
“我就是要他替沈府看。”
林知微指着桌上的三摞账。
“铺子底账一份。”
“沈府公账一份。”
“当年经手人的签押、收条一份。”
“让孙账房当着双方的人一笔一笔核。”
“我算多的,当场删。”
“我算对的,他按沈府账房印。”
沈怀安看了她许久。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没算错?”
“不确定。”
“……”
“所以才要核。”
第二日,孙账房真的来了。
来的时候一脸视死如归。
他大概以为自己会夹在前主母和沈府之间,两头得罪。
结果第一笔就把他弄懵了。
瑞丰八年前有一笔四百二十两粮款,林知微列进了第二批。
孙账房翻出沈府旧账。
“林娘子,这笔后来补过。”
“凭证呢?”
孙账房忙递过去。
林知微核了日期和数目,拿红笔一划。
四百二十两,删。
孙账房愣住。
第二笔,一百四十七两。
林知微自己的旧签字找到了。
上面写得很清楚:赠沈氏族学,不必回账。
她又划。
第二批七千八百六十一两,当场少了五百六十七两。
沈砚舟在旁边看得心疼。
“娘,这可是五百多两。”
“不是我的,五千两也不能拿。”
孙账房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进门时已经不一样。
接下来的账核得越来越快。
城北宅二千四百两,无回款。
沈怀安名下。
认。
五年前沈府替沈家二房填的一千一百两亏空,银子从永兴出,沈怀安亲批“暂借”。
无回款。
认。
锦云两笔替沈府送礼的布匹,一笔有回账,一笔没有。
只认没有的那笔。
整整六日。
九笔账核完。
原来的七千八百六十一两,最后定在七千二百九十四两。
孙账房写最后那张核账单时,手停了好一会儿。
“林娘子。”
“嗯?”
“您其实可以不请小的来。”
“为什么?”
“您这些底单……已经够硬了。”
“可你来以后更硬。”
孙账房苦笑。
他懂了。
这七千二百九十四两,不再只是林知微自己算出来的。
是沈府账房亲手核出来的。
他甚至必须在下面按沈府账房印。
印落下去的那一刻,沈砚舟差点笑出声。
林知微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嘴闭上。
第二日下午,银子送到。
七千二百九十四两。
加上第一批五千三百零四两,短短几日,沈府已经吐出来一万二千五百九十八两。
青黛看着桌上的银票,声音都轻了。
“夫人,这么多银子……都留着吗?”
“分。”
三千两补进永兴、锦云、瑞丰三间铺子的备用银。
两千两进南线周转。
一千两预留给德盛和临江货运。
剩下的暂存汇通钱庄,不动。
沈砚舟不理解。
“你不是说钱放着不生钱?”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是一直在做生意?”
“做生意不等于把最后一个铜板都压进去。”
林知微把存票放好。
“顾家为什么包一条船就能让周四慌?”
“因为我们原本只盯着永顺号。”
“对。”
“钱也一样。”
“所有银子都压在货里,哪天出事,你连转身的钱都没有。”
“手里留一笔随时能动的银子,才叫有选择。”
沈砚舟若有所思。
林知微发现这孩子最近越来越喜欢坐在永兴。
从前他来,是为了盯着母亲有没有被人欺负。
现在却真的开始听账、看货、问生意。
她没赶。
愿意学就学。
至于十四年前的事,裴景和那边还在查。
偶尔有消息送来,她也只看一眼,记下,不让整间铺子围着一桩旧案转。
傍晚,赵有德正准备收账,门外忽然来了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
青黛认了半天。
“陈庄头?”
男人扑通一声跪下。
“东家。”
林知微皱眉。
“起来说。”
陈庄头是柳河庄的人。
柳河庄是她嫁进沈家时带来的陪嫁庄子。
和离时庄契已经拿回,可这些年的收益还没彻底查。
陈庄头抱着一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
“东家让小的找的旧账,找到了。”
油布打开。
里面十二本账。
最旧的一本纸页已经发黄。
陈庄头低着头。
“这些年庄上除了往您名下送年例,还按沈府管事的单子,年年往府里送粮。”
“有几年收成好,卖了粮的银子……也送过。”
青黛脸色变了。
“多少?”
陈庄头不敢答。
林知微却笑了。
她刚把第二批银子收进账匣。
第三批,自己送上门了。
她伸手拿过最上面那本柳河庄旧账。
“别急。”
“今晚慢慢算。”
“沈府既然愿意还——”
她翻开第一页。
“我们就别跟他们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