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最烦修文

6、第六章 “他不

　　“他不是塞纳市怀特家族的幼子么？”维奥莱特疑惑，“不是平民吧？”
　　奥蒂莉亚喝了一口牛奶，提醒道：“你忘了么，五年前那一场祸害了全球近乎小半个贵族圈的金融诈骗局，大一些的家族还好说，塞纳市怀特家族的底蕴可算不上太优越，更没什么脑子清醒的聪明人。我曾经见过怀特家的当家人，欧文·怀特，当初我带走阿提克斯，他还想再送一个，说是两兄弟一起更能讨我欢心。为了不伤阿提克斯的心，我拒绝了。”
　　“我对他的关注实在不够多。”维奥莱特耸肩，“尽管我生了三个带有他血缘的孩子。”
　　“人之常情。”奥蒂莉亚笑了笑，“怀特和我们利昂几乎没有任何直接的生意和人情往来，遗忘是正常的。”
　　维奥莱特好奇问道：“那你当初是怎么找到他的？”
　　奥蒂莉亚“噗嗤”一笑，年近四十的她被权利和金钱供养，散发着雍容富贵的迷人气质：“我不需要寻找，维奥莱特，我只需要挑选。”
　　博特叫来两个侍女，她们扶起阿提克斯，不知带去了哪里。
　　维奥莱特问：“是送回他的房间吗？”
　　博特摇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阿提克斯已经不算利昂的先生，所以，他会被暂时安放在三号楼的地下室里，等天亮后，再送他离开庄园。”
　　奥蒂莉亚嘱咐道：“给他收拾体面些再送出去，不要败了我们利昂的名声。”
　　“是。”
　　“妈妈——”
　　奥蒂莉亚还想再说些什么，另一边的塔利亚突然叫她了。她只好摆摆手请大家先出去，自己去陪女儿。
　　利昂庄园在奥多纳郡南部，主宅背靠奥多纳山，秋意浓重将满山红叶浸染，似旺盛的火炉。
　　清晨的利昂庄园像蒙着一层轻薄面纱、酣睡中的俊俏先生，空气里缭绕着美人清爽的气息。
　　白露未晞，早起劳作的侍从，鞋袜已被露水浸透。
　　“卢卡斯，快过来！”一个打扮干净利落的妇人拉着一个大拖车，冲不远处的小男孩叫嚷，“过来给老娘搭把手，臭小子！”
　　“来了，妈妈！”
　　小男孩约莫十二三岁，一头棕色的卷发像烤熟的玉米粒炸开，干净的灰色衬衣配着牛仔裤，嗓门和他妈妈一样响亮。
　　他跑过去帮妈妈一起拉装满花肥的拖车，时不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楼，小声问道：“妈妈，你知道那里面住了谁吗？我记得以前是空的。”
　　“不该管的事别管。”妇人的语气不太好，“你给我好好念书，最好能被利昂的小姐们看上，随便哪位小姐都行，做一个乖巧懂事的情人就最好了。”她深棕色的眼睛突然盯着卢卡斯，像是怕惊扰了树上的鸟雀般，压低了声音，语气格外认真，“只是千万不要做利昂的先生。”
　　“妈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连利昂们的衣角都碰不到，怎么可能被看上？”卢卡斯长满雀斑的脸上浮起一抹薄红，“再……再说了，我长得也没那么好看。”
　　妇人停下脚步，伸出长满茧子的手捧起卢卡斯的脸仔细打量，最后扯了扯嘴角，拍拍他的肩膀，继续拉动拖车。
　　卢卡斯挠挠头，刚跟上妈妈的脚步，就听见他亲爱的妈妈碎碎念叨着：“怎么天天在跟前儿看着还能变丑了，真是奇了怪了，这不应该啊，我记得两岁那会儿挺漂亮的，什么时候变丑的，还这么丑，我就说当初不应该和那个酒鬼生孩子，还不如选另一个，起码好看。”
　　卢卡斯捂着胸口愣在原地，被他亲爱的妈妈伤透了心。
　　偌大的庄园里，小小一角发生的事情影响不到任意一个利昂，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蚂蚁的生活。
　　格丽塔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萝拉，我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她没有塔利亚的“好运”，还能在家多待两天，今天她就要离开这里，去往杜兰市。
　　杜兰市和奥多纳郡隔了大概四个时区，原本是一座只有山地和丘陵的度假城市，直到五十多年前，被利昂们发现了这里丰富的稀土矿产。
　　当时，整个杜兰市的土地几乎被利昂占了六成。丘陵地区适合种植南方的果树，是利昂食品板块最重要的原产地之一。山地打造避暑山庄，并发展畜牧，奶制品和肉类的产出让利昂赚得盆满钵满。鲜少的平地都被拿来建了商圈。
　　结果，一场稀有的病害覆盖了果林，为了不牵连其他种植物，负责人不得不毁掉果树，引不同专家上山研究病因，从而意外发现了矿产。待勘探结束后，利昂们干脆利落地划分了区域，取消了果林种植，专注矿产挖掘。
　　所以，利昂外派到杜兰市，说直白的话就是去监工。
　　“小姐，都准备好了。”
　　萝拉拉出三个行李箱，垂眸解释：“萝拉主要收拾了小姐常用的生活用品，床品、香薰和衣服都带了。杜兰市那边的庄园比这边小，但是主楼的朝向和小姐现在的房间是一致的，我在昨晚通知了杜兰市庄园的管家，全部按照小姐现在的房间来布置，包括所有洗漱用品的采购。小姐专用的服装设计师会在今天晚上七点以前到达杜兰市，为你送去新季度的衣服。”
　　看格丽塔慵懒地依靠在床头打着哈欠，萝拉抿紧唇又补充道：“奥蒂莉亚夫人说，今夜会有一个男孩儿送去杜兰市庄园，叫弗兰克·万斯。”
　　“弗兰克·万斯？”格丽塔立马坐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弗兰克·万斯？安吉丽娜·万斯和那个大明星生的婚外子弗兰克·万斯？”
　　“是的，小姐。”萝拉点头，“夫人说，弗兰克先生曾经是你的校友，相貌不错，安吉丽娜夫人并不算太在意，给你做情人刚刚好。”
　　格丽塔笑着伸了个懒腰，唇角压不住笑意。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水猛喝了一大口，冲萝拉挑挑眉，语气十分得意：“那确实是刚刚好，或许你不知道，塔利亚小时候还给他递过情书呢。”
　　格丽塔跳下床，整个人精神奕奕，左扭扭腰右踢踢腿，一副能再打十个阿提克斯的模样。
　　“哈，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夜我就要先尝尝弗兰克的味道了。”
　　萝拉犹豫道：“小姐，按理来说，萝拉不该多嘴，可是这些先生不是为了你月圆之夜准备的么？”
　　格丽塔斜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你确实不该多嘴。”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往盥洗室走去，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萝拉一眼。
　　“月圆之夜是什么好日子么？被信息素驱使的欲望算什么，那样的我和那些男人又有什么两样？离开月圆之夜的每一夜都是清醒的——看着他们被金钱和欲望驱使，跪在我的身下取悦我，这才是一个利昂应该拥有的。”
　　说完她推门进了盥洗室。
　　载着格丽塔的轿车驶离利昂庄园时，阿提克斯早已被送出了奥多纳郡。
　　当然，格丽塔毫不关心这些。
　　她抵达杜兰市时，太阳正好往西斜去，橙色的光铺满蜿蜒的山路，把车窗外的丘陵染成一片金红。
　　“你是说伊内斯那家伙也住这里么？”
　　“是的，小姐。”管家芙兰朵迎了上来。
　　杜兰市的利昂庄园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月光下的橄榄树，名字有点长，是之前负责杜兰市利昂果林的奥菲娜·利昂起的，她说她要用这个名字祭奠死去的橄榄林，但其余利昂并不能感同身受，她们管这个庄园叫月亮庄园。
　　“伊内斯小姐要明天过来，今天周日，她一向是周一才会来。” 芙兰朵跟在格丽塔身后，为她打开车门，等她在后排坐稳后，才去副驾，让司机开车。
　　车辆缓慢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沿途的风景还不错，芙兰朵见状仔细介绍起来。
　　“月亮庄园的主楼在半山腰，以当前的车速，十分钟后能到。庄园中心住宅区总共有五栋楼，除去主楼，有三栋客楼和一座酒窖。想必大小姐也知道，月亮庄园的产出，最重要的两部分，就是利昂橄榄油和月亮山庄葡萄酒。”
　　格丽塔正在翻看月亮庄园今年前两个季度的产出报告，指尖在石榴果浆产能骤减的结论上顿住。
　　“石榴果浆？”格丽塔看向窗外，“杜兰市还有石榴？”
　　芙兰朵点头，字句清晰解释道：“是阿提克斯先生之前来月亮庄园时引进的一小片石榴。大概占了五公顷山地，交给葡萄园的管事吉姆一同管理，前三年并没有什么果实，直到四年前开始结出像样的果子。我们征询了奥蒂莉亚夫人的意见，制作石榴果浆售卖出去，仅开放小部分人购买权限。万幸没有打开规模，去年石榴林开始减产。当下正是采摘结束、统计数据的时候，结果果实个头和甜度都不达标，产能骤减。”
　　“有查过原因么？”格丽塔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报告，随口问道。
　　芙兰朵回道：“有查过，甚至请罗莎琳德夫人的希瓦实验室派了对应的生物研究员来看过，但是结果还没出来。”
　　格丽塔疑惑：“这么复杂？阿提克斯上次来月亮庄园是什么时候？”
　　芙兰朵只知道阿提克斯不再是利昂的先生，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只偷瞄着格丽塔的表情大致揣测，或许格丽塔和阿提克斯之间有些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不过，每个人的行踪是掩盖不了的，她也没必要替一个被驱逐的先生隐瞒，实话实说才是她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是去年春天，拉维妮娅夫人正在孕期，阿提克斯先生陪同一起，来月亮庄园小住了半个月。”
　　格丽塔托腮望着窗外没有说话，车子很快停了下来，她下车往主楼走去。
　　“既然已经减产，就把那片石榴林都铲掉好了。”格丽塔脚步不停，语气冷硬到不夹杂丝毫感情，“本来就是突然加进来的，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的。让它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把阿提克斯和石榴林混为一谈。但那停顿只有一瞬，她又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地踏进了主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