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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考失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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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如期而至。
深秋的风穿过走廊,凉意浸透窗沿,吹得窗帘簌簌轻晃。连日紧绷的学习氛围压在整栋教学楼,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肃静。
两场联考安排在两天,试卷堆叠成厚厚一摞,黑白字迹密密麻麻,压得每个学生心头沉甸甸的。
安年年握着笔,指尖却隐隐发虚。
前几日积压在心的烦闷始终未散,夜里频频浅眠,翻来覆去都是书店冷清的模样、母亲压抑的叹息。哪怕捧着书本静坐一晚,注意力也很难彻底集中。
第一场数学考完,走出考场时,周遭满是细碎的讨论声。
“最后一道压轴好难,我压根没算出来。”
“选择填空也有好几道卡壳……这次悬了。”
邹平垮着一张脸走出来,看见两人就唉声叹气:“完了,数学彻底崩盘,我感觉这次要创生涯最低分。”
顾清厌随手把笔塞回笔袋,神色依旧从容淡然,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沉默的少女,目光微微一顿。
安年年垂着眼,指尖捏着试卷边角,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不用问,他也知道她考得不顺。
“年年,你怎么样?”邹平大大咧咧问道。
安年年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一般。”
简简单单两个字,已经是低落的最好证明。
往日大大小小的测验,她从来都是笃定从容,从未有过这般失神沉默的模样。
邹平没察觉她情绪低落,兀自哀嚎着跑去找同学对答案。
走廊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秋风掠过栏杆,卷起细碎凉意。顾清厌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着,声音压得温和:“数学没发挥好?”
安年年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不会。
是心绪太乱,提笔频频走神,看着熟悉的题干,脑子却反复跳出深夜亮起的客厅、摊开的账本、母亲蹙起的眉头。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安稳的成绩、平静的生活,这么容易就会被现实打乱。
“别多想。”顾清厌侧眸看她,语气安稳耐心,“一场考试而已,决定不了什么。还有几科,放平心态就好。”
少年的声音清润沉稳,像秋日温柔的风,轻轻抚平人心头的慌乱。
安年年望着他澄澈温和的眉眼,心底微微发酸。
所有人都在看成绩、看排名、看对错,只有他第一时间在安抚她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光影,轻声道:“我从来没考这么糟过。”
不是矫情,是恐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至少能守住学业这一方安稳,可如今连唯一擅长、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也开始摇摇欲坠。
顾清厌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眼底,干净又真诚。
“一次失常而已。”他一字一句,很轻却笃定,“你一直很稳,我知道。”
他太了解她。
了解她深夜默默刷题的坚持,了解她安静内敛的倔强,了解她看似温柔,骨子里最是不肯认输。
这样的安年年,绝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跌落。
安年年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头微暖,轻轻吸了口气,弯起一点浅淡笑意:“嗯,我好好考剩下的。”
“这才对。”顾清厌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少年秋日温柔的安抚,像一束微光,暂时驱散了她心底层层堆叠的阴霾。
接下来的几科考试,安年年努力收束心神。
她逼着自己抛开杂念,沉下心做题、审题、落笔,笔尖稳稳划过卷面。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依旧如影随形。
两天考试转瞬结束。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全班不约而同长长松了口气,压抑多日的教室瞬间重新鲜活喧闹起来。
书本合上、笔袋收拢、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积攒已久的疲惫与松弛交织在一起。
邹平彻底解放,恨不得原地蹦起来:“终于考完了!管它考得好不好,先痛快玩两天!”
他转头看向两人,兴致勃勃邀约:“晚上要不要出去散步?老街新开了家糖水铺,我请你们!”
安年年刚想应声,脑海里骤然浮现母亲昨夜 疲惫的模样,下意识摇头:“不了,我晚上要回家帮忙。”
书店积压的教辅还没整理,店里人手不够,她实在没有散心的心思。
邹平略有失望,也没强求:“行吧,那下次!”
顾清厌却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无奈,轻声问:“店里很忙?”
安年年顿了顿,只淡淡应声:“嗯,开学季收尾,有点忙。”
她依旧选择闭口不提家里的窘迫,习惯性把所有压力独自承担。
顾清厌看着她刻意平静的侧脸,心底轻轻沉了一下。
他看不懂全部真相,却能清晰感知——最近困住她的,从来不是一场月考。
放学路上,落日温柔铺满地。
邹平中途被熟人叫走,整条归途只剩他们两人。
一路安静,风声轻柔,脚步声错落交织。
临近巷口,安年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夕阳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她连日紧绷的神色。
“顾清厌。”
“嗯?”他抬眼看她。
“谢谢你这两天。”她眼波轻轻微动,语气真诚柔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更慌。”
这场失利,让她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是他一次次笃定的相信,稳住了她纷乱的心绪。
顾清厌望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眸,心头轻轻一颤。
少年喉结微滚,声音比晚风更轻:“年年,我说过,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止考试。
所有事,都不用。
他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意,温柔克制,却滚烫真诚。
安年年心头微动,不敢深看他眼底的情绪,匆匆移开目光,轻声道别:“我到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
顾清厌驻足原地,看着她快步走进巷口,看着那道清宁身影消失在书店门内。
暮色渐沉,晚风微凉。
他站在原地很久,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太熟悉安年年的性子。
她温柔、懂事、通透,从不无故低落,从不无端失神。能让她长久心事重重、隐忍沉默的,一定是压在她生活里、无人分担的重担。
可她不说,他便只能静静陪着。
书店内,灯火温凉。
安母正蹲在书架前,一点点擦拭积灰的书脊,背影单薄又疲惫。听见推门声,她抬头笑笑:“考完啦?累不累?”
“不累。”安年年放下书包,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来吧,您休息会儿。”
指尖抚过冰冷陈旧的书脊,一排排无人问津的教辅静静立在架上。偌大的书店安静冷清,连风穿过门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安母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年年,咱们这家店……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这句话,像一片深秋最凉的风,直直吹进安年年心底。
她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微发僵。
其实她早有预感,早有预料,可从母亲口中亲口听见,依旧猝不及防的酸涩。
“房东涨租,客流又少。”安母声音疲惫沙哑,“撑了大半年,实在扛不住了。”
十几年的老店,承载了她们一家人全部生计,承载了安年年整个童年青春,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摇摇欲坠的尽头。
安年年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忍住酸涩,轻声道:“没事的妈,慢慢来。”
她可以少买喜欢的东西,可以多帮忙看店,可以熬夜学习稳住成绩,她什么都可以忍。
可她第一次无比无力地发现——
有些现实,不是努力,就能留住。
窗外夜色彻底落下,老街灯火零星。
屋内墨香沉沉,灯光温凉。
少女站在满架旧书之间,望着萧条冷清的店面,心底第一次清晰滋生出无尽的恐慌。
她的安稳岁月,她的寻常烟火,她岁岁年年的平静生活,正在一点一点,悄然崩塌。
而巷口远处,路灯之下。
顾清厌并未走远。
他站在树影深处,望着书店亮着的暖窗,心底默默许愿。
他希望时间走慢一点,希望岁月安稳如常,希望他能再快一点长大,快一点拥有护住她的能力。
彼时秋凉落满人间,少年心事纯粹滚烫。
可无人知晓,命运的寒风早已悄然蓄势,正朝着他们温柔安稳的青春,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