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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决裂 “你还好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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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朔州城万籁俱寂的客栈内,有几个黑衣蒙面人顺着拉索从二楼空房间的窗子闯入,而后推开房门朝着环廊尽头的一间厢房而去。
轻手轻脚猫腰踏着步子,为首的人小心翼翼在纸窗上开了个洞,眯眼看去,屋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银丝炭噼里啪啦的响。
可当几人推开门进屋后,屋内烛火却骤然亮起,霎时,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剑刃同时出鞘,刺客自知中了计,好几人当即咬破舌下的毒丸自尽,唯剩一人动作慢了些,被大牛一把卸了下巴拿出毒丸,霎时,凄厉的惨叫立时在一片寂静的屋内响起,冯霞眼睁睁看着这幕,吓得几乎忘了呼吸,只好哆哆嗦嗦地躺下去,顺带着还把床上那人朝外挪了挪,自己蜷起身子被床杆和一旁滚烫的身体包裹着,这才觉出几分安心来。
于是翌日一早,当岳霁从昏睡中悠悠转醒,就见那小丫头虾米一般蜷在床榻里侧,整个身体都蒙进棉被里睡得正酣,只留给他一只单薄的被角。
“真没良心。”
岳霁轻嗤,小心翼翼撩开棉被一角,女孩那穿着棉袜的一双脚裹得像只圆滚滚的粽子,却是只有自己的一半大,也不知这么小的脚平日里是怎么走得稳路的。
再撩开另一头,大概是不那么憋闷,少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轻了,一声一声小刷子般瘙得人心里发痒,头发被揉得乱糟糟,整个藏在被子里的半张脸肉嘟嘟的,泛着粉,几乎下意识地,他便伸手撩开那缕垂在脸侧的发丝戳了上去,瞬间,冯霞惊厥般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人毫不清白的眼神和那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出于本能地飞起一脚就蹬了出去。
“咚--”
当几个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侍卫被不远处那巨大的动静惊醒时,只见自家主子捂着后腰坐在地上连声倒吸着凉气,而床上那丫头显然没回过神,满脸写着蒙圈。
“主子真把那丫头要了?”
“那可不,这闹得动静太大,都从床上滚下来了。”
“要不今儿跟门房说一声,换间房?不然主子施展不开啊!”
阵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尽数传进岳霁耳朵里,他一时又羞又恼,一个眼刀扫去,几人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出气筒泄火。
砰地一声,房门猛地关上,冯霞倏然回过神,对上坐在床下那人盛满幽怨的一双眼,蹭一下子就来了火气:“你还好意思瞪我!登徒子,老色胚,不要脸!”
“什……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昨晚你自己干的好事,还要我提醒不成?”一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冯霞下意识一哆嗦,可真想恨却恨不起来,只觉得心尖上像是长了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着那人满脸绞尽脑汁的困惑,冯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踩着冰凉凉的地面下床。
这下,岳霁笃定自己是真的轻薄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良久,他才扶着后腰踉跄着站起身,看着小丫头兀自收拾起自己的小布包,咚一声,那锭金元宝被一把拍在桌上,闪亮,光滑,只是上头多了几排不太齐整的牙印。
“你要走?”
“是,我要走。昨晚你发高热,我守了你一晚上,已经仁至义尽了。这钱还你,还有药方我也写给你,经过这次,以后你应该不会再有不适应的症状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昨晚……”
岳霁自认自己并不算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更何况昨晚自己昏倒前大牛也在场,不可能任由他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最多也不过是……
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岳霁盯住小丫头那一双圆润饱满的唇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过好在她忙着叠衣裳,并没注意到自己这过于灼热的眼神。
“不全是因为这个。”冯霞头也未抬,“你身边太危险了,时时都得仔细防着,我不想天天把小命拴在裤腰带上,更不想卷进你的什么大计里去,就只想做个游方小道,行走摆摊,你我到底不是同路人。”
这话是借口。
她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神色,却明显能觉察出他对自己的心思,即使仅仅相处了如此短的时日心中便忍不住挂怀,动摇,她不敢保证若是相处日久,自己究竟能不能对他避无可避的宿命袖手旁观。
蜉蝣朝生夕死,荧蝶命比纸薄,既然注定陌路,倒还不如尽早抽身,省得到了那时又割舍不下,徒添烦忧。
“你放心,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冯霞今日在此立誓,凡有违誓,便叫我不得好……”
后面的话尽数堵回了喉咙里,冯霞震惊得目眦欲裂,还不及反应,药的辛辣和苦涩便混合着一股没由来的磅礴戾气吞咽而下,后脑被死死钳着,腰侧也被箍得死紧,她半点推不开,只能任由那人霸道蛮横地攻城略地,予取予夺,直到两道呼吸声都变得疲软无力,力气泄尽,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死命挣开,高高扬手,啪一声,岳霁霎时被打得偏过头去,血腥味在喉舌间漫开,顷刻间欲望散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无措。
他不懂自己对这么个寡淡如水的小丫头为何会莫名地产生如此疯狂的欲望,仿佛一只恶兽,岳霁忍不住蹙眉看向那双眼,想要探究出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可现在,那双小鹿般澄明天真的眼睛里竟只剩下明晃晃的憎恶。
他方才觉出心慌,刚一挪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小丫头浑然如受惊的鹿一般撒腿就跑,咔哒一声,贴在门沿听墙角的几个侍卫冷不防地跟那背着包袱的小丫头对上视线,还没来得及尴尬,人已经跑出老远,房里的人也紧跟着追出来,唇角破了皮,泛着青黑色的眉间盛满了深深的倦意。
“白术,你去追,把人从后门送走,别让她跟那几个探子遇上。”
“是。”
白术领命追去,门口,大牛看着那刚跑下楼的小丫头被白术一把拎住后领提溜起来朝着后门拉去,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子,你真让她走?万一她把您的事给泄了出去,到时候可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她还没那个本事。”
岳霁嗤道。
这附近的几个探子昨晚就已经被杀尽了,没人知道那小丫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算知道,也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小通房会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把她收作通房的原因。小丫头脑子灵巧,有了银子肯定会先赁宅子,再支摊,如今边城尚乱,天气也恶劣,信卦术的人更是少,她大概率会回涿州地界,不论是回泠水县还是去别的城镇,通关文书都得经涿州府一趟。若她回了涿州,陈敬之和孙晋漻都会知晓。
没多时,白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朝岳霁一拱手:“主子,人送走了,我想给她叫辆马车,她死活不肯,一个人气冲冲跑没影儿了。”
“无妨,那丫头不是个蠢的。”
岳霁说着,想起方才小丫头收拾包袱时他无意瞥见的一些弹弓,药瓶,辣椒粉罐子之类的小玩意儿,行走市井的丫头不可能全然没有警惕,只是不知她备着这些东西有多少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那主子,您接下来要如何?”
白术问。
“昨晚的刺客可有活口?”
“有一个,属下把人关在街尾的一间无人空屋了,喂了迷药,跑不了的。”
“走,去看看。”
岳霁一个眼神示意,白术立刻会意地朝前带路,行至街尾,白术四下看看,见没人跟着,随即一脚踹开屋门,霎时,浓重的灰尘气扑面而来,守在里面的两名侍卫立时惊醒,见到来人,赶忙起身行礼。
朔州城因着地处边塞,地广人稀,空房极多,此处房屋里破败发霉,锯子和木屑散落一地,明显从前是个木工的居所。
就在这须臾间,那被捆住手脚靠在墙角的男人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一圈,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吓得一凛,刚要尖叫便被一块木头结结实实堵住嘴,下一瞬,只听咔哒一声,男人瞬间痛苦地呻吟起来,双腿乱瞪,眼神惊恐地盯着面前那满眼戏谑的玉面公子。
岳霁把他被卸了的下巴又安了回去,拿出木块嫌恶地扔在地上,又拔出短刀,作势在男人脸上擦了两下。
“老实点,别想着咬舌自尽,不然不等你咬断,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话落,纵使那黑衣人装得再镇定,依旧控制不住地抖若筛糠。
“说,是谁派你来的。”
闻言,黑衣人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出口,岳霁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着实没水准。
毕竟答案显而易见了。无论是谁都不重要,反正到时一锅端,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能让我满意,本王保你性命,绝不让你被京里来的人灭了口。”
“真……真的?”
“本王以性命担保,凡有违誓,暴毙而亡,死无全尸。”
说完,岳霁明显看着那黑衣人被唬得动了心,也是,毕竟有谁敢随意拿自己的性命赌咒发誓呢?
他轻笑,听着对面的男人一点一点把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说了出来,包括朝中以丞相为首的几大世家的勾连,这人暗卫的身份,以及朔州知府张武暗中替丞相一党卖命,以赋税相胁广结城中富商参与官银运输之事。
黑衣探子滔滔不绝,生怕少说一句便会丢掉小命,可当他说无可说,自认为已经足以令那人满意时,脖颈骤然一凉,短刀无影而过,对上那人满脸嘲弄的讽笑,黑衣探子嗬嗬两声直挺挺倒地,只一双眼还不甘地睁着,对向那人站起来的方向。
“主子,你刚才才跟他赌咒发誓,不怕……”
“呵。我这条命,生来就是用来赌的。”
岳霁擦净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而且我又没说他说出来的东西足以令我满意。”
“您是说,他明知屯兵的地方在哪儿却不告诉您?”
“不,他不知道。”岳霁道,“如此重要的秘密,怎么可能是个小卒都知道?若真如此,只怕这兵营早被朝廷端了。”
闻言,白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把朔州知府抓来审一番?”
“不,得先去找个能笼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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