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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见的家 我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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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杳有你心疼,那你呢?苏见。
你应该会说,我有杳杳心疼。
事实上,苏见真是这么想的。
他有杳杳,杳杳心疼他,就足够了。
每个人对于天之骄子的印象都是不同的。大多数人会刻板地认为,像他们这种人,应该家庭幸福,财富自由,文化底蕴深厚。仿佛成绩好、人品好对他们而言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毕竟山旮旯里,是飞不出金凤凰的。
应该就是应该,不会变成现实,都是幻想罢了。
这一点,苏见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别人的家庭是避风港,而他的家庭是荆棘丛。
自从苏见有记忆起,家庭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和暴力。
他的父亲——或许不应该称作父亲——那个男人,自私自利,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经常喝的烂醉如泥才回家。
如果只是醉了,便不会让人印象深刻了。
醉了酒的男人比森林里的狮子还要恐怖。他拿起空酒瓶,对着母亲狠狠砸下去,非得逼得母亲求饶才意犹未尽地放过。
他把折磨母亲看作是一个乐趣。
就连苏见的名字,都是谐音“贱”,他说他生来就是个贱骨头。
户籍窗口的人员是一个小姐姐,她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男人,又瞥见神色恳求、朝她使眼色的母亲,心一横,把“贱”改成了“见”。
那个男人因此大闹户籍室,满口污言秽语,堵在窗口,要小姐姐给个说法。
值班民警警告,他不听,反而越发嚣张,摔东西的身体惊吓到了一位患有心脏病的老太太。
民警当即上前制服他,那个男人因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理条例》,依法刑拘15日。
母亲难得的安稳了十五日。
时至今日,苏见依旧打心眼儿里感谢当初那个小姐姐。
不然,他就要顶着“苏贱”这个刺耳的名字,度过人生中最要强的十八年。
说说后来的事吧。
苏见一天天长大,生的秀气讨喜,街坊领居爱时不时逗弄。
那个男人处处看他不顺眼,他总会莫名其妙地挨他的一巴掌。
后来是酒瓶、玻璃、皮带、黄金条……苏见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母亲是懦弱的,只会抱着他哭泣、抱怨。
苏见曾不止一次提过,他说,妈,离婚吧,我养你。
那时的他,也才十三岁而已。他想得很天真,不管是奖学金也好,还是打工搬砖也罢,努努力,肯定能养活自己和母亲。
人生在世,总要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但事与愿违,母亲反反复复告诉他,那个男人年轻时对她多么多么的好,他会改过自新的。他是你爸爸,我们不能不要他……
“你说了那是以前了!”
年轻的时候,母亲不愿意被父母家卖给村里的傻子当媳妇儿,在夜晚,一路逃亡,在路上遇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给她买衣服,给她吃饱饭。在家里一向没有存在感的母亲,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暖,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抽烟,母亲觉得是男人的魅力;他喝酒,她觉得他需要发泄,从不多加劝阻。
就连男人打她,她居然会说打是亲,骂是爱。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见夹在中间,倒成了挑拨离间的恶人。
他觉得,母亲是真的疯魔了。
十五岁那年,那个男人出车祸,死了,对方赔了一大笔钱。
母亲咒骂着不愿意私了,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为父亲讨回公道。
整整十万块,居然比不上那个人渣?
苏见跪下来求她,求她认清现实。
母亲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眷恋,又像是在赌气。
苏见分不清那是什么。
第二天上学前,苏见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妈,我去上学了。”
无人应答。
“妈?”
他满心疑惑,推开房门,就看见母亲身子歪歪斜斜靠在床头,双眼紧闭,嘴唇血色全无。
床下是一滩血,暗红色的,部分已经干涸。
他没有母亲了。
也没有家了。
至于姜杳在日记里提到的捡书的事情,苏见略微有些印象。
那是失去母亲的第五天,他装作若无其事,来到班级里。
有人问他数学竞赛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苏见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递过去。
有人问苏见这周的值周安排,他走到讲台上用粉笔一笔一画书写。
回到座位时,看似人还在这儿,实则心已经飞远了。
一不小心,和一个女生撞了满怀,她手中的书掉了满地。
“哈哈哈!姜杳,你怎么这么笨啊!”
“你别这么说,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真不要脸,往别人怀里凑。”
姜杳十分难堪,抿紧了唇,任由那些带着恶意嘲讽和奚落落在身上。
苏见知道了她的名字。
姜杳,不知道是哪个“jiang”,哪个“yao”。
他只觉得,她看起来很悲伤。
她的悲伤,和他不同,却是相似的。
也只有经历过这种悲伤的人,才能感知得到吧。
苏见没有犹豫,蹲下来,弯腰,把她的书一本本捡起来。
“抱歉,是我没看路。”
他的声音就像天上清泉,温温柔柔的,足以令人浑身酥麻。
姜杳没想过苏见会主动和她搭话,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不怪你,是我走得太急了。”
姜杳不再多说,匆匆忙忙从后门离开,苏见顿了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初识。
记得后来是个秋天,金黄的树叶纷纷扬扬,世界下了一场盛大的黄金雨。人踩在上面,还会有清脆的声响,沙沙的,很舒服。
他们第二次相见在无人的街。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见转过身,叫住她:“江……窈?”
他不是很确定。
“我叫姜杳。”她直视他的眼睛,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孟姜女的姜,杳无音讯的杳。”
你好啊,苏见,我认识你,也记得你。
“苏见,岁岁长相见的见。”
也是,再也不见的见。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他翻遍了诗词歌赋,给自己的名字强加上长相见的注解,似乎是被爱的证明。
论自欺欺人,任何人都比不上苏见。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相互依偎,相互取暖,是世间难得的幸事一桩。
苏见会默默帮她解完她不会的难题,会在课间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旁人的流言蜚语,会在降温时悄悄把暖水袋放在她的课桌里。
姜杳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在他熬夜刷题时备好温热的牛奶,会在他情绪低落、沉默寡言时,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同学们都说苏见眼瞎了。
明明是天上月,非要自掉身价,去做那地上泥。
“我不在乎的,苏见。”
我在乎的只有你。
这些话,比这些难听千百倍的话,她都全盘接受,默默消化。
姜杳不在乎,但苏见在乎。
以温和著名的苏见却发了好大一次火:“祖辈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谁又比谁高贵呢?嘴巴放干净点,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起哄找茬的男生讪讪地笑了笑,虽然憋屈,但是想到老师对苏见的偏心程度,还是选择忍气吞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男生小声嘟囔,在接收到苏见要杀人的眼神的一瞬间,手作出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苏见像一只饿狼,谁敢欺负杳杳,他就扑上去斗到底。
“杳杳,我们一起去十三中吧。”
苏见和她并肩坐在不高的矮石台上,双脚悬空,伸出手,和她拉勾。
不仅要一起去十三中,还要一起去南大。
杳杳,你不是说,你最向往海边了吗?
我们一起,追落日和晚霞。
我们一起,在海的尽头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