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在暗恋队敌》五诃

5、湿气 近一段

　　近一段时间，夏迹的作息在猝死的边缘上游走着。
　　老人家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一摔，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时半会还出不了院。于是夏迹就陷在白天在医院照顾奶奶，见缝插针睡觉，晚上在网吧通宵达旦打单子的生活里。
　　这几天的昼夜颠倒让夏迹整个看起来蔫蔫的，带了几分颓意，相应的脑子也不太清醒。
　　所以当夏迹看到那一份躺在他游戏邮箱里的招募启事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准备当作垃圾稿件清理的手一顿，长期积累的反应力，让他停住即将按压鼠标的手。
　　那样的招募启事和诈骗信息没差太多，夏迹为了接单长期在榜单前十，尤其在赛事期间职业选手忙于训练时，他甚至能进前三。
　　也因此在一年前他没少收到来自其他战队的青训邀请，只不过当时的夏迹都当作没看见。
　　那时拒绝是因为奶奶的病情还没严重到离不开人的地步，他靠着接代打赚的钱还足够补贴生活，而青训的工资和代打的钱差不了多少，最为关键的是他还在上学。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里，夏迹是厌恶学校的，但他知道奶奶最大的愿望便是夏迹能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按理来说夏迹不该犹豫的，但如今他却在细细地阅读那一份类似诈骗的招募信息。
　　医生跟他说现在他奶奶的情况最好长期住院治疗，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请专业的护工照顾。
　　要维持这些费用，他需要钱。
　　除了代打，稳定的经济来源是他现在不得不考虑的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夏迹看着招募信件上的落款，MRG俱乐部，是迟昙所在的队伍。
　　招募的不是青训而是陪练，按理来说工资应该比青训要高一点，但上面标出的薪资才堪堪赶上一年前其他战队给夏迹开出青训工资。
　　网络里上的传言还真是一点都不假，最抠的电竞战队名不虚传。
　　他忍不住回忆起上次看的比赛，心底再由衷地评价一句也是最菜的。
　　按上一次比赛中MRG打出来的成绩，恐怕等到半季赛结束就可以回家备战明年的半季赛了。
　　搞不好还是一份短期兼职。
　　虽然槽点诸多，但以夏迹目前的状况来看，这确实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更何况MRG俱乐部离奶奶所在医院还算近，说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过如此。
　　反正再怎么也不会比如今日夜颠倒的生活更糟，这么想着，迟昙按照那份招募的要求，一点点地填上自己的信息。
　　三天后真接到那份来自MRG的试训消息时，夏迹脑海里先浮现的是那一头张扬的红发。
　　他想起自己那天到现场远远看见的背影，傻得可笑的以为能有机会说一句话。
　　真有这个机会时，夏迹反倒觉得忐忑。
　　根本原因还是现在的夏迹依旧没钱还给迟昙，昨天刚交完住院费，现在他手里只有坐一趟公交的钱。
　　试训的时间约在两点，夏迹准备给奶奶喂完午饭后再出发。
　　老年人是最禁不起折腾的，那天因为摔倒而打上的石膏到现在依旧没有拆。
　　糊状的稀饭一口口喂进奶奶的嘴里，如同小时候奶奶照顾他模样。
　　这种温情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 ，下一秒行动僵硬的老人毫无征兆地扬起手将饭盒打翻。
　　好在食物的温度被夏迹凉得正好，只是洒了他一身。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夏迹熟练地起身收拾东西，嘴里安慰着奶奶。
　　“没事的，奶奶，没事，一点也不烫。”夏迹拿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嘴角。
　　老人的眼神如往常木讷，一晃眼又似乎眼眶有些发红。
　　疾病蚕食着她的身体，让原本温柔慈爱的她一天天变得暴躁，最后还要折磨她最疼爱的孙子。
　　等夏迹将一切收拾好时已经将近一点半，为了不迟到也因为没有衣服，夏迹穿着简单清理过带着湿痕的衣服坐公交去了MRG。
　　这一天实在算不上顺利，原本这钱夏迹是打算回来时坐车用的，毕竟万一试训的结果不尽人意，他也能安慰一下为此努力的自己。
　　更为糟糕的是在去的路上竟然堵起了车，原本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熬了十多分钟。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跑着来赶这一段路。
　　接二连三的不幸，让夏迹暂时忘了要再次见到迟昙的窘迫感。
　　终于卡着点踏入MRG的基地，这一栋房子是专门设计用于MRG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装潢有点像烂尾楼的风格，看起来没比夏迹还湿着的白色T恤体面多少。
　　在过去的几天里，MRG再次以大比分输掉一场。粉丝对于这个又穷又菜的战队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串子更是直言不讳：看他们比赛还没队内的队员毒唯互撕来的有意思。
　　MRG的老板本来对这个不回本的战队多有不满，若不是有迟昙这一棵摇钱树，他恐怕早就找机会将这个战队转手。
　　当然，转手的前提也是有人要，如今谁愿意接MRG这个烂摊子。
　　但是迫于舆论的压力，他还是拨了一小笔资金给罗此原，美其名曰加强赛训。
　　实则那点钱连青训的工资都支付不了 ，罗此原和迟昙商量后才整了招募陪练这出。
　　罗此原这个教练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经历了两大场连败，MRG全员有了硬性指标，晚上打到一点，第二天12点之前得到训练室来。
　　现在MRG队员各自在训练室里打排分赛。
　　夏迹正犹豫着自己应该到哪里去，恰好在门口遇到了拿外卖的卫凛。
　　“你找人吗？”卫凛见他的动作鬼鬼祟祟，怀疑不是什么好人，干脆主动打了招呼。
　　夏迹认得卫凛，面对他的打量，反倒是冷静下来：“嗯，我是来试训的。”
　　“试……试训？”卫凛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哦，陪练是吧？”卫凛看着面前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很轻易地相信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夏迹湿了一大片的衣服上，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手里外卖的冰淇淋。
　　“外面在下雨吗？”说着去看窗外，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天气了。
　　夏迹没应他，他知道卫凛是在问自己的衣服，反正他也想不出什么体面的理由，干脆装聋作哑。
　　卫凛倒是不在意夏迹的不回应，他边走边拆开外卖袋，从中拿出一支雪糕给夏迹。
　　夏迹愣住，卫凛塞进他手里：“拿着呀，都哥们客气啥。”
　　“你拿个外卖要这么久？爬着去的？”
　　卫凛和迟昙两个人因为谁去拿外卖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开了一把游戏solo才决定出让谁去的。
　　“pond，你说话实在太难听，我决定雪糕没有你的份了，我已经把你那份分给来试训的新朋友了。”
　　夏迹站在原地，那一颗染着红发的头从电脑屏幕前挪开，看向站在卫凛身旁的他。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身上的衣服，让手心跟着染上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