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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见友 陆科想起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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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科洗个澡的工夫,张永强就已经在群里把自己有孩子这桩事从头到尾交代完毕。张怀紧跟着艾特他:一天天闷不吭声干大事。
陆科擦着湿发捞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这才刚把人领回家,挑个时间,带兄妹俩跟你们见见。
张怀:我明后天有空。
蒋重:后天我要归队,明天可。
张永强直接拍板:那就明天。
陆科低笑一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打算去跟两个孩子说一声。脚步停在房门外,指节刚抬起来要叩门板,屋内的说话声先透了出来。
“可不就是旅游嘛,到陌生的地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好看的。”是桐桐软软的嗓音。
“不一样。”林木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样的,旅游最后都是要回去的。”
陆科收回要敲门的手,后背懒洋洋往门框上一靠,就这么大咧咧听起了墙角。
屋里沉寂片刻,桐桐的声音再度响起,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这两天过得太开心了,像小公主一样,被爷爷奶奶抱,被妈妈抱,可爷爷奶奶不是我的,那个妈妈也是别人的。哥,我不想走。”
“嗯,我们不走。”林木的回答很轻,却笃定。
“可我太能花钱了,好多新衣服,还有那么大的娃娃熊,我太费钱了。”小姑娘的声音带上了细碎的哭腔。
“没事,哥都记着账,以后会还给叔叔。”
陆科眉梢微微一挑。记账?
“哥哥,我们听话,少花点钱,是不是就能在这住得久一点?”
“……嗯。”
“那你快点写作业!爱学习的孩子才招人喜欢。”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陆科勾勾唇,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存心捣乱,转身去厨房洗了三个苹果,没削皮也没切块,攥着果子推门走了进去。
“别写了,先吃苹果。”
他先把一颗苹果递到林木手边,再绕到床边递给桐桐,问:“知道平安夜吃苹果是什么说法吗?”
林桐眼睛湿哒哒的,双手接住苹果,笑得眼睛弯弯:“平平安安!”
“真聪明!谁家孩儿啊这是?”
桐桐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家的!”
“那是,我们家的!”陆科笑意漫开,“明天晚上带你们俩领红包去,好不好?”
林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又有红包?”
“嗯。叔叔的兄弟们,以后就是你们的长辈,明天过去认认人,领红包!”
“很多人吗?”小姑娘问。
陆科故作沉吟,指尖轻点下巴:“叔叔的兄弟天南海北哪都有,人确实不少。但明天先见三个亲的,剩下的表的咱以后慢慢认,保管你们以后去哪都有咱自家人照应。”
桐桐抿了抿唇,面露犹豫:“收太多红包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不收见外了才不好,必须收。”
“好吧。”小姑娘乖乖应下。
陆科笑笑,咬了一大口苹果,踱步走到林木书桌旁,状似随意扫过摊开的习题册与草稿本,又把桌上堆叠的书本挨个扫过,并没有看见像是记账本的东西。
“哥?”林木抬眼看着他。
“啊,作业还没写完?”
“写完了,这个是奥数题。”
“噢,先吃苹果,吃完再学。”
“嗯。”
林木轻咬苹果。陆科的目光依旧在桌面的册本间流连,林木顺着他的视线也扫视一圈,神色如常。
“哥,你在找什么?”
“啊,没有,桌子收拾得挺干净。”何止桌子,整个房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木知道他没说实话,就没吭声。
桐桐在一旁搭腔:“哥哥可会收拾了。”
“看出来了。”陆科不再搜寻,心里暗暗作罢。本想瞅瞅林木是怎么个记账法,找不到就算了。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只见她双手抱着苹果眼巴巴望着自己。
“怎么了?”
“吃不下啦。”苹果还剩大半个。
林木起身走过去,伸手接下那半个苹果:“洗洗去。”
陆科从小到大的习惯,从来不碰别人剩下的吃食,父母也是如此,饭菜向来按量盛,即使剩下点,倒了也不至于多浪费。这次拿苹果的时候没注意孩子的饭量,桐桐还小,晚上也没少吃,剩下这么大半个,浪费喽。
念头刚落,就见林木三两口吃完桐桐剩下的苹果。陆科顿了片刻,微微挑眉,沉默几秒,开口:“别学太晚,早些睡。”
第二天清晨,照样是出来卧室林木就摆好了碗筷:“哥,吃饭。”
兄妹两个行事有条不紊,只有陆科还没适应早起,反应慢半拍,话也不多,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晚上的饭局。
顾及两个孩子,几人没有选乱糟糟的地方,专门挑了环境,最终定在了文化园里装修不错的饭店。
陆科牵着桐桐,和林木一同走进大堂,前台中年老板抬头就愣了下:“林木?”目光扫过一旁的陆科,再落到被牵着的桐桐身上,满是犹疑,“你这是……过来吃饭?”
这里人均消费不低。
林木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老板。”
“认识啊?”陆科左右看了看,开口道,“定了包间,姓陆。”
“这孩子之前在我这做过兼职。”老板低头核对屏幕上的订单,亲自起身引路,“这边。”
陆科侧头瞥了一眼林木,顺口跟老板搭话:“我们家林木干活,手脚利索吧。”
“是啊,这孩子活干得好,但再好也不适合一个高中生在这长干。”老板引着人转过拐角,“一个学生出来兼职赚钱本就不容易,家里事还多,这么小的年纪,扛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担子。”
陆科眉梢一挑,这位老板,是在变相替林木敲打自己呢。
老板把几人带到包间门口:“就这间。冲林木这孩子,今晚消费给你们打八折。”
陆科轻“呦”一声,忍不住笑:“多谢老板,好人发大财。”
林木嘴唇抿紧,清楚老板误会了,可也无从解释,迟疑片刻,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老板带上门离开,几人纷纷落座。陆科斜睨坐在桐桐另一侧的林木:“之前我碰到过这老板辞退一个兼职学生,我刚才还以为是你。”
林木眼皮轻轻眨了一下,拆着餐具塑封的指尖几不可察顿了半秒,声音淡淡的:“是我。”
陆科微微一怔,旋即笑开:“这老板……我还寻思着替你出气来着。”
久远且模糊的碎片骤然浮现脑海。文化园内,那道衬衫西裤的挺拔背影,还有夜色里那一声低沉郑重的“抱歉”。
原来当初那个未来得及看清眉眼的身影,那个被他在街边暗自猜想应当很温柔的陌生人,就是陆科。
那时想象出来的、微微低头致歉的模样,此刻终于有了确切的归属。
他,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不再陌生。
林木往碗里注入热水,抬眼望向陆科:“老板人很好。辞退的时候工钱给我多算了不少,平时还总打包饭菜让我带走,已经很照顾我了。”
陆科闻言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桐坐在中间,眨巴着一双眼睛恍然大悟:“喔,之前哥哥带回家的好吃的,就是那位叔叔给的呀。”
林木涮洗好碗筷勺子,把污水倒进垃圾桶,应道:“嗯。”他把烫好的餐具推到陆科面前,又拿起一份未拆封的,继续处理。
陆科手机响了下,里面传来一男声:“我到门口了,哪间?”
陆科把包间号发到群聊,接连几条微信消息弹出来,他低头回复的间隙,林木已经收拾好了三副碗筷。
包间门被推开,张永强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外头开始飘雪花了,晚高峰堵得厉害。”
“嗯,怀哥群里说了,要晚会。”
“强叔好!”桐桐扬起小脸,笑得甜甜的。
张永强拉开椅子坐下,问:“一天没见,怎么改口叫强叔了?”
“叔叔教我的,说这样好区分,今晚要认识强叔、怀叔、重叔。”
张永强抬手指向陆科:“那他呢?陆叔还是科叔?”
“叔叔就是叔叔。”
“呦,这确实好区分,直接就把我们几个跟你亲叔区分开了。”陆科嗤笑一声,又正色跟桐桐交代,“桐桐记好,今晚屋里头这几个叔都一个样,都是亲叔,往后遇上任何事,都尽管来找我们,记住了吗?”
“我记住啦,叔叔也说了的,今天见的都是亲叔,表叔在外地,以后有机会再见。谢谢强叔~”
张永强“呵”了声,转头怼陆科:“臭不要脸。”
说话间林木已经又收拾好一套餐具,摆到张永强面前,喊了声“强哥”算是打招呼。
“这孩子,我自己来就行。”
陆科这才留意到林木的动作,啧了一声:“不用管他们,等人到了自己整。”
“弄完吧,很快。”林木只顿了一瞬看他,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这孩子太周到了,甭跟我们客气。”张永强劝道,“放那儿,他们来了自己整。”
门再度被推开,蒋重的声音传进来:“整什么?”视线落在屋内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两眼,落座夸赞,“俩孩子长得确实好。”
张永强往椅背上一靠:“我还能说假话?昨晚这仨站一块儿,别提多惹眼。”
蒋重看向小姑娘:“你就是桐桐吧?”
小丫头笑得甜腔调更甜:“是呀~重叔好~”
“呦,还认人了?”蒋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套包装完好的书递过去,“见面礼,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桐桐嘴巴一瞬张成小小的O型,满眼惊喜:“谢谢重叔!”
林木把餐具摆蒋重面前,也跟着道谢:“谢谢重哥。”
书未拆封,桐桐打不开,林木便拿过来撕掉塑封又递还过去。小姑娘翻开书页,眼睛更亮了:“是贴画!”
女孩子大多喜欢这类玩具,桐桐从前从未开口索要过,这些个没养过小女娃的大男人更不晓得,但蒋重却知道。
张永强大笑:“还得是我重,比我这个有娃的都懂小孩。”
蒋重扬了下脸:“我福利院多少娃呢,你跟我比?”
“是是是,比不过你。”张永强说着,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递过去,“来,小木,桐桐,自己拿红包想买啥买啥。”
兄妹二人收下红包道谢。蒋重也没落下,取出两份红包递过来:“给,我这份的。”顿了下,目光落在林木身上,语气沉缓,“小木,辛苦了。以后凡事有我们。”
“谢——”
“你只管好好学习。”林木话音刚起,就被陆科的声音盖了过去。
林木转头看向懒洋洋靠着椅背、顺着蒋重的话往后说的人:“……”
张永强问:“话说回来,小木学习成绩怎么样?”
陆科勾勾嘴角,有些欠:“不告诉你,反正比你强。”
“再怎么着我跟你也是同一个大学的,别瞧不起我们特长生。”张永强伸手指着他,转头跟林木吐槽,“就这货,明面上跟我斗得不可开交,背地里却奋发图强去了,老鸡贼了我跟你说。”
“那叫实力,两头不耽误,你少不服气。”
“那是,你多有实力啊,你哪是两头不耽误,你搞对象也没耽误!就仗着你这身皮囊,欸呦喂,周围那美女才女多的呦。”张永强拍着自己胸口,故作忿忿不平,“小木你看,我,就我,我这条件也不差吧,但偏偏就是被冷落那么多年。”随后一脸得意,“哎最后不还是我先结婚生娃了?”
陆科啧了一声:“行行行,你能耐你厉害,你有媳妇你有娃。你就嫉妒我比你帅。”
张永强胳膊往扶手上一搭,斜睨他一眼:“嫉妒你?我还比你壮呢,你块头有我大?”
蒋重倒杯热水,对着林木抬了抬水杯,颇为无奈地笑笑:“多大的男人,一聊起年轻时候的事,都又得变回毛头小子。要不怎么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呢,谁提谁幼稚。”
林桐捂着嘴,“噗嗤”笑出声。陆科和张永强都维持着故作潇洒的姿势看她,蒋重见状也嗤笑出声,就连林木,唇角也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一抹笑意很浅,却被陆科精准捕捉到。
“呦,咱们家真正的少年终于笑了,可真难得。”
林木闻声抬眼望过去,脸上那点笑意转瞬褪去,又恢复成一惯淡淡的模样,不悲不喜,也不刻意。
陆科看着他,撇撇嘴:“得,我就多余说,点菜吧。”
菜还没有上齐,张怀才终于顶着带水珠的头发到了。见着两个孩子,也挑眉夸赞长得好。陆科慢悠悠问:“你光夸啊?”
张怀指着他骂了句:“用你多嘴。”掏出俩红包在桌子上拍了两下,“我好好拿我心意,你一说跟我被迫似的。”
说着一手一个红包递到兄妹手里:“收了红包就是自家孩子,不许跟我们见外,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谢谢怀哥。”
“谢谢怀叔。”
张怀呦一声,乐了:“这辈分。”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示意菜品全部上齐。
陆科给桐桐夹了一筷子山药,说:“那怎么着,让大的喊叔?我可不乐意。让小的喊哥又臊得慌,就这样各喊各的吧,挺好。反正乱辈分也是他俩乱,我不乱就行。”
张怀嗤笑一声:“你这人。”
几人边吃边忆往昔唠闲嗑,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放下碗筷准备散场。蒋重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白天我去福利院,看郑姨的驼奶粉只剩小半罐,就去买了些放在后备箱。元旦你们带过去,我再休息要等到年后了,东西待会儿搬谁车上?”
张怀站起身:“那肯定放我们科儿车上,我和永强的后备箱什么时候空过。”
陆科笑了笑,弯腰把桐桐从椅子上抱下来:“走喽。”
外头雪花落得又密又大,地面已经铺了层白。陆科抬起胳膊,拿衣服接住飘落的雪花,凑近看看:“呦,标准的六瓣雪花。”
文化园是露天停车场,每辆车车顶引擎盖都覆了层白雪。把驼奶粉搬上车之后,另外三人便各自离开。陆科瞧着漫天大雪倒是生出些兴致,牵着桐桐走到车前,握住小姑娘的手,在落满白雪的引擎盖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桐”字。
林木安静站在一旁。陆科想起饭桌上那转瞬即逝的笑意,没抬头,只朝林木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来画个笑脸。”
等“桐”字写完,林木才伸出手,在旁边勾勒出两个尖角,一道弧线,简简单单一个笑脸。
陆科又拉着林桐往旁边挪了两步,在笑脸另一侧写下“木”字。写完直起身,端详片刻,掏出手机对着拍个照,直接发到朋友圈,什么配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