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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事成人变 旧网仍能救 ...

  •   又过了四日。
      城里的事没有停。
      该调的粮还在调,该借的人仍旧有人肯借,临时缺车、缺药、缺木料,也没有哪一件真因此耽误到不可收拾。
      只是从前一句话能办的事,现在总有人多问一句。
      “最后送去哪?”
      “谁接?”
      “留不留文书?”
      没人约好。
      也没人统一改规矩。
      可问的人越来越多。
      何廷舟最初还记。
      后来不记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谢执安也没再看那些一日比一日厚的补档。
      严砚生案留下的三个名字被他收进旧册,再没拿出来。
      那三个名字本来就不是答案。
      崔承礼换了路。
      已经够了。
      ——
      真正出事是在第五日夜里。
      城南一处安置院忽然起了高热。
      先是两个孩子。
      不到一个时辰,又倒了三个。
      值夜的人连夜去请大夫。
      大夫到了,只看一圈便让人立刻分开屋子,又开了药方。
      药不难找。
      难的是量。
      附近两家药铺凑不齐。
      官仓有。
      可夜里开仓,最快也得等到天亮。
      消息绕到崔承礼那里时,已经过了子时。
      来人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夜露。
      “若等官仓,怕来不及。”
      崔承礼只问:
      “城东还有多少?”
      “济和堂有。”
      “够?”
      “够。”
      “掌柜肯出吗?”
      来人迟疑。
      “肯救人。”
      “但?”
      “要知道药送到哪里,还要有人担。”
      崔承礼起身。
      “备车。”
      来人一怔。
      “您亲自去?”
      “嗯。”
      没有再多一句。
      ——
      济和堂已经关门。
      门重新打开时,掌柜披着外衣出来。
      看见崔承礼,明显愣了一下。
      “崔大人?”
      “安置院缺药。”
      “我知道。”
      “药我要。”
      掌柜没立刻应。
      崔承礼看着他。
      “有什么条件?”
      掌柜沉默片刻。
      “不是条件。”
      “说。”
      “我想知道药最后给谁。”
      “城南安置院。”
      “哪一处?”
      崔承礼报了地方。
      “谁在治?”
      也报了名字。
      “药方呢?”
      随行的人递过去。
      掌柜借灯看完。
      这才转身。
      “开库。”
      伙计很快进去搬药。
      崔承礼站在门口,没有催。
      掌柜重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薄册。
      “崔大人。”
      “嗯?”
      “劳烦留个字。”
      随从脸色微变。
      掌柜忙道:
      “不是不信您。”
      “只是以后若有人问,我想说得清这批药去了哪里。”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崔承礼看了那本册子一眼。
      “笔。”
      掌柜立刻递过去。
      他写了。
      没有让旁人代。
      药装车。
      掌柜却又跟了出来。
      “我也去。”
      “为什么?”
      “看一眼。”
      崔承礼停了一瞬。
      “上车。”
      ——
      药赶到时,最小的孩子已经烧得说不出话。
      大夫接过药便去煎。
      没人再管那本薄册。
      也没人再问是谁把药弄来的。
      天快亮时,几个孩子的热终于开始退。
      掌柜在门外站了大半夜。
      确认药确实用在这里,才准备走。
      崔承礼叫住他。
      “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呢?”
      掌柜回头。
      “只要是救人,我还出。”
      “还要亲自来看?”
      掌柜想了想。
      “若来得及,就看。”
      “来不及?”
      “那告诉我最后给谁。”
      崔承礼问:
      “只听一句话,不行了?”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行。”
      “现在呢?”
      “也不是不行。”
      他挠了挠头。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只说:
      “就是想知道。”
      崔承礼没再问。
      “回去吧。”
      掌柜走了。
      晨光已经从墙头落下来。
      院里有人端着刚煎好的药匆匆经过。
      事情办成了。
      人也救下来了。
      没有谁拒绝帮忙。
      可崔承礼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从前这样的夜里,他甚至不需要出现。
      一句话出去。
      药会找到该找的人。
      车会在该来的时候出现。
      中间的人不必知道前后。
      只要每个人手里的那一点都是真的。
      今天也是真的。
      只是每个人都要多看一眼。
      ——
      上午。
      药钱结清。
      一文不少。
      济和堂掌柜收到银子,只问了一句:
      “昨夜那几个孩子怎么样?”
      “退热了。”
      “那就好。”
      他把收据写完。
      在下面添了一行。
      药用于城南安置院。
      写得清清楚楚。
      ——
      谢执安听见这件事时,只问:
      “救下来了?”
      何廷舟道:
      “救下来了。”
      “嗯。”
      然后就没了。
      何廷舟等了半天。
      “你不问是谁调的药?”
      “不用。”
      “崔承礼亲自去的。”
      谢执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也只一下。
      “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
      谢执安抬眼。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何廷舟被问住。
      闻川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
      何廷舟还是没走。
      “他明明还能办成。”
      “嗯。”
      “而且真救了人。”
      “嗯。”
      “那这张网到底算毁了没有?”
      谢执安没有替他下结论。
      只把桌上的公文合上。
      “今天还有事吗?”
      何廷舟一愣。
      “公事?”
      “嗯。”
      “没了。”
      谢执安起身。
      闻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这么早走?”
      “有事。”
      何廷舟下意识问:
      “什么——”
      闻川一把拽住他。
      “闭嘴。”
      谢执安已经走到门边。
      闻川在后面道:
      “顾姑娘?”
      谢执安脚步没停。
      “嗯。”
      ——
      顾清雪正在铺子后院核账。
      听见伙计说有人找她,她还以为是商行的人。
      出去才看见谢执安。
      他站在廊下。
      没带公文。
      也没带人。
      顾清雪走过去。
      “事情办完了?”
      “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
      “看你。”
      回答得太快。
      顾清雪反而停了一下。
      谢执安也没补。
      没有解释顺路。
      没有说恰好经过。
      更没找别的理由。
      顾清雪看了他片刻。
      “看完了吗?”
      “没有。”
      “那还要看多久?”
      谢执安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她终于笑了。
      “我还有半本账。”
      “你看。”
      “你呢?”
      “等。”
      顾清雪挑眉。
      “就在这儿?”
      “嗯。”
      她真的转身回去了。
      谢执安也真的没走。
      后院有一张旧木椅。
      他坐在那里。
      顾清雪核她的账。
      偶尔有人进出。
      谁都没特意说话。
      过了近半个时辰。
      顾清雪把最后一页合上。
      再抬头。
      人还在。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
      变化不是他多说了什么。
      是他终于不再每走近一步,就急着把那一步收回去。
      顾清雪走过去。
      “等久了?”
      “没有。”
      “骗人。”
      “还好。”
      “走吧。”
      谢执安起身。
      “去哪?”
      “吃饭。”
      “好。”
      这次谁都没有问为什么。
      ——
      同一日傍晚。
      崔承礼回到府中。
      桌上放着一封极短的信。
      是他前一夜让人递出去的。
      问的也不是大事。
      只想确认一处旧位置还能不能继续用。
      信送出去了。
      没有回音。
      崔承礼看了一遍。
      “没收到?”
      来人低声道:
      “收到了。”
      “人呢?”
      “没有回应。”
      崔承礼抬眼。
      “第二处?”
      “也没有。”
      屋里静下来。
      这不是拒绝。
      更不是警告。
      只是没有回应。
      过去从未有过。
      崔承礼把信折回去。
      “不要再送。”
      “那边若是——”
      “不用问。”
      来人退下。
      门合上。
      崔承礼独自坐在灯下。
      城南那几个孩子已经退热。
      药是他亲自拿到的。
      事情办成了。
      可另一头。
      第一次有人看见了他的询问。
      却选择什么都不做。
      没有救。
      没有断。
      没有灭口。
      甚至没有一句责问。
      只有沉默。
      崔承礼看着灯火。
      很久以后,把那封无人回应的信放进火里。
      纸角卷起。
      一点点烧尽。
      他没有再递第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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