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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旧位重现 重复的位置 ...

  •   第二个重复的位置,是何廷舟找出来的。
      不是人。
      是一间茶棚。
      城东。
      地方很小。
      夹在车马行和旧货市之间,连正经名字都没有。
      老板姓孙。
      所以附近的人都叫它孙家棚。
      何廷舟把地方圈出来时,闻川正靠在桌边吃饼。
      “这又是什么?”
      “看。”
      “我在看。”
      “看出来没有?”
      闻川咬了一口。
      “没有。”
      何廷舟把两张纸往他面前一拍。
      “这里。”
      第一张。
      罗掌柜改走东门之前,曾在孙家棚歇脚。
      第二张。
      那名告诉布庄掌柜赵家西仓空着的车夫,当日送完货,也在那一带停过。
      闻川把饼放下。
      “就这?”
      “还有。”
      何廷舟从下面抽出一页。
      城西开仓那条链。
      郑主事后来补记,那天午前曾出过一次户部,在孙家棚附近见旧识。
      闻川不吃了。
      谢执安伸手。
      “给我。”
      何廷舟递过去。
      谢执安看完。
      “旧识查过?”
      “是真的。见面也是为了借书。”
      “别碰他。”
      “知道。”
      闻川看看两个人。
      “茶棚呢?”
      “也别碰。”
      “又不碰?”
      谢执安把三张纸摊开。
      “现在去问,能问出什么?”
      “谁去过。”
      “半座城都可能去过。”
      谢执安指尖点在三个日期上。
      “先看它什么时候有用。”
      ——
      三个日期前后相差一个多月。
      事情不同。
      受益的人不同。
      经手的人也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某个环节曾经经过那片地方。
      何廷舟看了半天。
      “这不像节点。”
      “嗯。”
      “太松了。”
      “嗯。”
      “那为什么会重复?”
      谢执安没有答。
      他拿起笔。
      没有圈茶棚。
      反而把三条链最前面的起点各画了一道。
      布庄突然想到借赵家西仓。
      郑主事恰好知道城西缺粮。
      商户恰好知道哪道门更快。
      何廷舟盯着那三行字。
      “都是一句话。”
      “嗯。”
      “不命令。”
      “嗯。”
      “不要求他们一定做什么。”
      “对。”
      闻川也明白了。
      “只给一个消息。”
      谢执安放下笔。
      “而且是真的。”
      屋里安静下来。
      何廷舟道:
      “所以那个地方不是用来见人。”
      “至少未必是。”
      “那是做什么?”
      谢执安看着三条线。
      “让一句话找到该听见它的人。”
      ——
      这一次,他们仍然没去茶棚。
      谢执安让何廷舟换了方向。
      不查谁需要某一个结果。
      查这些结果后来又改变了什么。
      赵家的货没烧。
      那批货里有灾后临时征用的粗纸。
      数量不大。
      如果烧了,几处衙门的誊录都会慢上几日。
      这只是外围影响。
      没人能证明那场火、那次搬仓,最初就是为了这些纸。
      城西提前开仓以后,没有发生争粮。
      原本准备调过去维持秩序的一队差役因此留在原处,后来又被临时派往西市。
      其中一人,在数日后经手过一份证词。
      仍旧只是外围。
      没有证据表明开仓就是为了留下那名差役。
      直到第三条。
      三批货避开南门查验。
      排在后面的一辆官车因此提前入城。
      车上是一批从外库调回的旧档。
      何廷舟翻到调档单时,动作停住。
      严砚生。
      屋里静了。
      闻川看向前面两张纸。
      “所以前面那些也是为了严砚生?”
      “不能这么说。”
      谢执安把第一张推开。
      “纸最后被几处衙门用了。”
      又把第二张推开。
      “那个差役后来经手过证词。”
      最后才按住第三张。
      “只有这一条,真正碰到了严砚生旧档。”
      何廷舟慢慢点头。
      “前两件不是证据。”
      “是运行条件。”
      谢执安道。
      “它们只说明,在同一段时间里,有些很小的结果曾经改变过后面的路。”
      闻川问:
      “那严砚生这条呢?”
      谢执安拿过旧册。
      “重新看候选。”
      ——
      严砚生那条线,难的从来不是没人可疑。
      而是能碰到其中一角的人太多。
      知道调档时间的。
      知道证词流转的。
      熟悉物资调拨的。
      知道差役安排的。
      若按“谁有可能做到”往下查,名单永远不会真正短。
      这一次,谢执安不再问谁能做到。
      他问:
      谁曾经处在几个消息能够自然交叉的位置。
      不是谁认识严砚生。
      不是谁与谁私交密切。
      只看当时实际站在哪里。
      何廷舟把旧档一册册翻过去。
      有些名字很快被放到一边。
      有人只碰得到旧档,根本接触不到外围调拨。
      有人熟悉物资,却从未进入证词流转的范围。
      还有人看似什么都知道,实际那段时间根本不在帝京。
      剩下的名字越来越少。
      没有人刻意报数。
      直到桌面清出来。
      只剩四份履历。
      闻川看了一会儿。
      “四个。”
      谢执安没有应声。
      何廷舟把四份履历重新核了一遍。
      “都说得通。”
      “嗯。”
      “也都没有哪一个特别像。”
      “那就先这样。”
      何廷舟抬头。
      “刚收窄到这里,现在停?”
      “嗯。”
      “为什么?”
      谢执安看着那四份纸。
      “再往下,就会开始为了删人找理由。”
      何廷舟没说话。
      “放一夜。”
      闻川道:
      “名单还能自己动?”
      谢执安把四份履历收齐。
      “人会。”
      ——
      第二日清晨。
      桌上多了一张纸。
      不是公文。
      没有署名。
      夹在新送来的补档里。
      只有一句。
      ——杜成去年冬日已经离京。
      杜成。
      正是昨日留下的四人之一。
      何廷舟盯了片刻。
      “谁送的?”
      值守的人摇头。
      “发现时就在里面。”
      闻川拿过去看了一遍。
      “有人替他解释。”
      “嗯。”
      “名单漏出去了?”
      何廷舟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执安进门。
      何廷舟把纸递过去。
      “你看。”
      谢执安只看了一遍。
      “去年冬日?”
      “对。”
      “我们查的是哪段时间?”
      何廷舟一顿。
      前年秋末。
      不是去年冬日。
      这句话是真的。
      杜成去年冬日确实已经离京。
      可对他们正在复核的时间,没有任何用。
      闻川看着那行字。
      “又是真话。”
      “嗯。”
      何廷舟脸色慢慢变了。
      “对方不知道我们究竟查到了哪一段。”
      “只知道杜成这个名字被看见了。”
      谢执安把纸放回桌上。
      没有划掉杜成。
      也没有去问谁送了纸。
      何廷舟道:
      “查昨天谁接触过名单?”
      “不要。”
      “那查什么?”
      谢执安抽出杜成的履历。
      “查他昨天出现在哪里。”
      闻川一怔。
      “人?”
      “名字。”
      谢执安道。
      “谁看过不重要。”
      “我要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个位置漏出去的。”
      何廷舟已经明白,转身去办。
      闻川却还盯着那张纸。
      “送纸的人呢?”
      “不追。”
      “为什么?”
      “追到也只是一个送纸的人。”
      谢执安把那句没用的真话压在杜成履历下面。
      桌上仍然是四个名字。
      一个都没有少。
      可候选之外,已经有人先伸了一次手。
      不是因为谢执安抓住了谁。
      恰恰相反。
      是因为对方不知道——
      他究竟已经看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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