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灰烬渡口

1、入职 林汐入职餐

　　“Sera，去把肉切了，记住要顺着纹理切，它们可不像你之前处理的那些……呃，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东西”
　　“……主厨呢”
　　“他在外面和那些个大人物聊天，你知道他们‘上流社会’就喜欢搞这套，别多问干你的活就行了”
　　“但是我……”
　　“嘘嘘嘘，小妞，快干活我们招你来只是因为圣诞节前几天很忙，而且马丁的一个助手出去度假了，不要对不起你的薪水和你的‘夜间甜点’亲爱的”

　　罗莎的声音有些大，语速很快，她一直都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林汐一时间有些无措，她的英语只是能和人正常沟通的水平，那些圆滑的单词现在正卡在她的喉咙里，即将让她窒息

　　“ma’am，不要对新来的小朋友这么苛刻”
　　一只手拍在林汐的肩膀上，把那些圆滑的单词拍了下去

　　她现在不用回答罗莎的话了

　　“你看，像这样，顺着肉的纹理，刀很锋利，用的时候要注意别划伤手……”
　　主厨马丁（Martin），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是金色的发根带点棕色，眼睛是灰蓝色，很温柔，像妈妈一样，一时间让林汐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失神，但是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和母亲的声音不一样

　　“好了，嗯？你在看吗”马丁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听见了”她如梦初醒
　　“我刚刚在外面和客人聊天，他们说附近的流浪汉少了不少，可能是快到圣诞节找暖和的地方去了吧”

　　他话也不少，幸好他的语速不是特别快，能让林汐的脑子转过来
　　厚铜底锅烧到冒烟，调和油之后是熟成好的厚切牛排，被厨房纸吸干净血水，呈现出漂亮的鲜樱桃红色，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奶香味和血腥味，下锅，大火，两面煎到形成深栗色的焦壳，然后转小火，将多余的底油倒在不锈钢容器里，再将一整块冷黄油放进锅里，同时放入大蒜、百里香和迷迭香，黄油融化后用勺子把金黄色的黄油一遍遍淋在牛排表面，待黄油变色再换一块，结束后把褐色的黄油和肉汁过滤，用勺背将酱汁在盘中心画出一道新月

　　三分熟的牛排，切成厚片呈扇形摆在盘上，外层的深栗色焦壳带着焦香，慢慢过渡到鲜红色的中心，一点汁水看起来即将溢出，却被紧紧锁在肌肉纤维的缝隙里，软毛刷蘸过温热的黄油，轻薄地刷在每一片的顶端和侧边，然后在表面撒上一点现磨的海盐以及放上迷迭香装饰
　　擦拭盘边，将盘子放在传菜托盘上，马丁对着传菜员点了点头，嘴角弯起弧度
　　黄油和牛肉的香气跟着他的动作消失了，料理台前只有一点使用的痕迹，以及衣服上的一点残留
　　林汐看着马丁，没有说话
　　“你以后也会这样做的”
　　马丁没看她

　　今天真的很忙，让林汐有一些晕头转向，她的胃又开始痉挛，额角渗出冷汗，因为有些营养不良，没多少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
　　林汐咬住下唇，被口罩遮挡着，没有人发现
　　被人发现，好丢脸

　　避开其他人的注意，林汐成功躲进储物间，右边胳膊抵着腹部，蜷起腿，左边的胳膊绕过大腿紧紧抓住裤子，她的额头抵在膝盖上……不……不行……这次的疼痛超出她的阈值，她直接跪倒，头磕在地板上，两条胳膊死死抵着，地板把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的头发嵌进皮肤，尖锐的疼痛伴随着一阵阵干呕，她张开嘴急促的喘气，口水、泪水、汗水，混在脸上，脑袋里的噪音撕扯着她的神经，跪在地板上蜷缩着直到汗水变冷

　　门外隐约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My christmas.”
　　圣诞节到了，窗户外肯定飘着雪，她想着，一片一片的，飘到手上没一会儿就会化成水，冰冰凉凉，这一天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会有一点想家，家乡的雪也是冰冰凉凉的，圣诞节是这里的新年，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家乡也是这样，不过人会多很多，那是十几年前，十一年前吧，人很多，妈妈和奶奶总是在雾蒙蒙的厨房里，记不清她的表情了，她看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暖黄色的光，视线模糊了，记忆重叠在一起，那是她在家乡的最后一个冬天
　　“妈妈……妈妈……”

　　林汐再次醒来的时候，储藏室里已经是一片漆黑，她坐起来搓了搓脸，靠着冰柜，冰柜有一点暖和，很舒服
　　她有一点饿了

　　打开门，走出去，厨房被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残留着洗涤剂的味道，没有一点人味、异味
　　保鲜里有一块解冻好的肉，应该是哪个粗心的家伙没收起来的，一片猪肉，切面很漂亮，拿出来的时候还滴着血水，冰冰凉凉的，有点柔软，筋膜的存在很明显，好在她的牙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