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知意》林望言

26、奔忙求契，满目寒凉 顾明远

　　顾明远那句威胁，像一道冰冷的禁令，迅速传遍A城整个商圈。
　　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方，这下彻底打消了念头，纷纷开始回避温氏传媒的邀约。温知安很清楚，顾明远与柳振峰铁了心要把她的公司彻底碾碎，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是要断干净她所有出路。

　　她没有时间消沉，立刻整理出一份名单，上面是几家尚有一丝洽谈可能性的金融投资机构、实业集团，亲自带着苏助理，一家一家上门拜访。

　　第一站，是一家中型金融投资机构的线下洽谈会。
　　温知安坐定，打开精心打磨的合作方案，条理清晰地讲解温氏的资产情况、项目盈利预期，希望争取一轮融资，补上公司眼下紧绷的资金缺口。投资负责人一开始还耐心翻看着文件，手机收到顾氏那边传来消息之后，他轻轻合上文件，神色带着无奈，语气是温和的拒绝，没有刁难，也没有嘲讽。
　　“温总，您的方案做得很好，我认可温氏本身的价值。只是顾柳两家那边放了话，我们机构体量不大，实在扛不住两大集团的施压，这笔投资只能作罢。实在抱歉。”

　　旁边几个参会的投资人安静坐着，没有出言讥讽，只是默默避开视线。温知安指尖微微攥紧文件夹，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平静道谢之后起身离开。

　　坐进车里，苏助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低声劝她休息片刻。温知安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平板上的行程：“下一家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得赶过去。”

　　车子穿梭在城市道路，她靠在后座，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随手一梳，几缕乌黑的发丝落在掌心。最近压力太重，头发掉得越来越厉害，每次抬手，总会带下一把，她默默把断发捏在手心，没有说话。

　　第二场会面，约在私人会所包厢，对接一家老牌实业集团。
　　这家集团的老总一落座，态度就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嘲讽。还没等温知安完整介绍方案，对方便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开口，话语句句扎人：“温总，何必白费功夫到处求人？圈内谁不知道顾总和柳总要搞垮温氏。现在还到处跑融资，不如早点做好公司清算的打算。就算我们今天愿意和你谈合作，后续顾柳两家掐断我们上下游供应链，我们集团凭什么为了你冒这么大风险？”

　　他身旁的高管跟着附和，言语间满是看热闹的意味。包厢里的气氛压抑难堪，明晃晃的打压扑面而来。任凭温知安冷静陈述项目的风险把控方案，对方始终嗤笑，根本不愿认真倾听。这场洽谈最终不欢而散，离开包厢时，身后还飘来几句低声的调侃。

　　温知安走出会所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她在台阶处短暂停驻，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立刻动身赶往下一处会面地点。

　　第三家，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资本公司。
　　这是她跑了整整一天，反复博弈、据理力争才争取到的机会。资本公司老板原本十分忌惮顾、柳两家的势力，始终摇摆不定。温知安沉下心，逐条拆解项目收益，拿出温氏手里现存的优质资产做担保，冷静分析合作能够带来的长期回报，将风险预案一一铺开展示。
　　她足足和对方拉扯了近两个小时，反复打消老板心中的顾虑。老板沉默许久，权衡利弊之后终于松口：“温总，你的底气和方案说服我了。我们愿意尝试，和温氏签下这份小额融资协议。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顾柳两家对我们出手，这份合作我们只能立刻终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温知安紧绷了多日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这是她连日奔波碰壁以来，拿到的第一份合作意向。

　　天色已经彻底浸在夜色里。坐回车里，苏助理难掩喜色，又忍不住心疼看着自家老板。温知安抬手拂开额前碎发，又一缕发丝悄然滑落。眼底浓重的青黑，衬得她脸庞愈发清瘦。

　　她心里清楚，顾明远和柳振峰的围剿不会就此停下。他们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日复一日消磨她，切断所有资金来源，看着她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遭受冷眼嘲讽。他们想耗尽她的精力，拖垮她的身体，等着她撑不住，宣告温氏破产。

　　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合作，仅仅只是一丝微弱的喘息之机，远远算不上脱困。

　　温知安低头点开平板，继续翻看剩下待拜访企业的资料，轻声对苏助理说：“明天一早，我们继续。”

　　窗外霓虹飞速向后退去，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她孤身一人，依旧不肯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