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知意》林望言

22、宴聚锋芒 清晨六

　　清晨六点多，谢景屹便醒了。
　　谢家老宅的房间只留一盏浅淡壁灯，后背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翻身时依旧带着隐隐拉扯的痛感，但已经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剧痛难忍。他坐起身，额前碎发微乱，眼底带着刚苏醒的浓重冷倦与沉郁，周身神经从醒来那一刻就处于紧绷状态，伤痛与家族压力压得他没有半分松弛余地。

　　林助理早已在外等候，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老板，您醒了。”
　　谢景屹淡淡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冰冷：“私人飞机安排好了？”
　　“一切就绪，八点就能起飞，航线、安保全部核对完毕。”
　　“知道了。”

　　谢景屹起身洗漱，换上一身深色西装。动作间刻意放轻，避开后背未愈的伤口，有条不紊处理完最后几份紧急文件，眉眼始终冷平紧绷，无任何情绪起伏。八点整，谢家私人飞机准时抵达停机坪。林助理拉开车门，谢景屹大步走上登机梯，坐进机舱。全程沉默静坐，脊背挺直，面色冷肃，飞机缓缓升空，平稳朝着A城飞去。

　　上午十点，飞机落地。谢景屹乘车直奔谢氏集团大厦，马不停蹄投入工作。

　　另一边，温知安睡到上午十点才醒。连日高强度工作耗光了她所有精力，难得睡得这样沉。
　　温知屿守在房门口，见姐姐终于起身，仰着小脸轻声叮嘱她不要太过劳累。温知安揉了揉弟弟的头顶，简单吃过早餐，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装。肩线平直，身姿挺拔，一双眼尾微挑的狐狸眼清冷锐利，褪去稚气，满是杀伐决断的气场。

　　“知屿，姐姐今天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会早点回来陪你。”
　　“好，姐姐记得按时吃饭。”温知屿乖巧点头。

　　温知安坐上车子前往温氏集团，苏助理在车上低声汇报：“温总，谢景屹刚刚回到谢氏集团了。”
　　温知安眉梢微抬，当即吩咐：“备车，去谢氏。”

　　谢氏顶层会议室，一场高层会议从上午十点一直开到正午。
　　谢景屹坐在主位，一身深色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细边金丝眼镜，深邃狭长的丹凤眼情绪寡淡冰冷，字字切中要害，听汇报、定方案，将积压许久的集团事务一一敲定。后背伤口隐隐持续作痛，家族重担压身，他全程气场紧绷沉冷，一众高管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林助理快步上前低声禀报：“老板，温总在休息室等您。”
　　谢景屹神色没有丝毫意外，淡淡颔首，眉眼未松分毫，转身走向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门，温知安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见他进来，她抬眸，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谢总终于回来了，终于舍得回来了。哎呀，谢总你不知道，这几天没见到你，我可想你了。你这几天去哪了？”

　　谢景屹走到她对面站定，面容冷肃，语气平静无波：“你不需要知道。”
　　“行吧，私事我不问。”温知安收起文件，抬眼看向他，“不过我有好几个商业上的问题不太会，想请谢总讲讲。”
　　谢景屹看着她，眼神沉静冰冷：“需要我给你讲解？”
　　“嗯，需要你帮我捋一捋，不太会嘛。”温知安笑意浅浅，“谢总我知道你很大方，昨天那个项目虽然本就该交给你，但我们两个都熟成这样了，之前你都愿意帮我，现在该不会不舍得吧？”

　　后背一阵轻微的拉扯痛感漫上来，压下心底所有细碎微动，谢景屹沉默片刻，语气平直克制：“行行行。”
　　温知安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谢总最大方！”
　　“那我不大方的时候，你也会来烦我？”
　　温知安毫不犹豫：“会呀。”

　　两人移步谢景屹的办公室。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温知安接连抛出积攒许久的问题，项目架构、风险评估、合同漏洞，一桩桩一件件。谢景屹坐在办公桌前，耐心翻看她带来的资料，逐条拆解、细致讲解，全程神色冷平紧绷，无半分不耐，也无半分柔和。

　　待到全部问题梳理完毕，温知安合上文件，长长舒了口气：“果然是谢总，什么都懂，不像我。”
　　谢景屹抬眸看向她，眼底毫无波澜，冰冷平静，彻底压下所有多余情绪：“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背地里还不知道把我吐槽成什么样。”

　　温知安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个你就不要在意嘛。谢总，你是很大方的人，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么多。”
　　“是啊温总。”谢景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下次再来找我咨询这些，是不是该付我酬劳？”
　　温知安抬眼直接喊他名字：“谢景屹，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还想要我给钱？小气的男人很难成事，要大方一点。”
　　谢景屹：“我不需要。”
　　温知安坚持：“我觉得你需要。”
　　“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

　　温知安咬牙，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谢总，这一份方案我还有地方弄不懂，帮我看看怎么调整？”
　　谢景屹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神色依旧紧绷冷肃，专注帮她修正漏洞。温知安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暗道，小命差点不保。

　　等所有事情全部谈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谢景屹起身，周身冷意未散。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高级餐厅。温知安拿着菜单点餐，谢景屹坐在对面安静坐着，一言不发，连日操劳加上伤口持续消耗，身心俱疲，神经始终紧绷，没有半分放松。

　　菜陆续上桌。温知安看着谢景屹夹哪道菜，自己也下意识想去夹同一道。谢景屹看她接连几次模仿自己的动作，眉眼冰冷平淡，淡淡开口：“温总现在也开始学幼稚了？”
　　温知安咬着食物，含糊回：“我乐意。”
　　谢景屹：“那你乐意，就继续吃你不爱吃的那道。”

　　温知安顿时气鼓鼓，恶狠狠低头咀嚼，像是把盘子里的食物当成谢景屹。可入口滋味不错，她越吃越香，慢慢品尝，吃到最后撑得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谢景屹看着她，面色无波，语气平淡：“吃撑了？”
　　“嗯。”
　　“温总的体面呢？”
　　温知安一秒收起闲适，抬眼恶狠狠看向他：“在你面前还要装什么体面？”
　　谢景屹低声应道，情绪毫无起伏：“也是。”
　　温知安立刻纠正：“谁跟你说这个，我说的是你没有体面，我觉得我非常OK。”

　　谢景屹眸底沉静冰冷，没有任何笑意，沉默不语，后背隐痛时时提醒他身负的伤痛与重压。
　　“笑什么？不许笑，听到没有！”温知安瞪他。
　　谢景屹眼底无半分涟漪，声线清冷平稳：“我没有笑。温总还挺霸道。”
　　“嗯。”
　　谢景屹神色依旧紧绷克制，缓缓开口：“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不必时时刻刻在我面前紧绷。”
　　温知安摇了摇头：“我觉得不需要。”

　　歇了片刻，谢景屹开口：“对了，温总，今天没有陪你弟弟？”
　　“没有，今天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后面再补时间陪他。”温知安叹了口气，“等下还要去参加一场宴会，想想就头疼。”她忽然看向谢景屹，眼睛微微一亮，“哦？谢总也要一同出席？那我忽然不觉得难熬了，这下不孤单了。走吧谢总。”

　　两人各自返回公司准备晚宴礼服。
　　温知安这边，造型团队为她打理。她换上一袭自己很喜欢的红色长裙，剪裁流畅，明艳张扬。化妆师只给她涂了一支正红色口红，没有多余繁杂妆容，一头长发烫成蓬松大波浪垂落肩头，搭配红色高跟鞋。
　　走出化妆间时，在场化妆师都微微怔住。她眼尾微挑的狐狸眼清冷又锐利，一身红裙衬得身姿窈窕，带着极具攻击性的惊艳美感，美得夺目。

　　另一边，谢景屹换上一身精心打理过的黑色定制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修长。鼻梁上架着细金丝眼镜，深邃狭长的丹凤眼淡漠冷沉。他没有化妆，五官本就精致完美，自带矜贵冷冽、生人勿近的压迫气场，后背伤口暗藏隐痛，全程面色冷漠紧绷。

　　两人在楼下会合，一同坐上车子。前座的林助理和苏助理，忍不住从后视镜悄悄打量。两位老板平日里本就容貌出众，可今日盛装并肩，气场与容貌叠加在一起，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车子平稳驶向宴会场地，停在酒店大门前。
　　门口不少宾客与媒体一眼认出这辆车，议论声瞬间响起。车门打开，谢景屹率先下车，身姿挺拔，面色冷肃，周身气场沉冷紧绷，随后温知安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出。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瞬间攫住全场目光。周遭不少人看得呆住，惊叹于二人夺目的容貌，更忌惮两人在A城商界不容小觑的实力。

　　踏入宴会厅，鎏金吊灯洒下璀璨柔光。两人并肩前行，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周遭的交谈声不自觉放轻，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追随着他们。
　　有人低声惊叹：“那就是温知安温总！以前只听说她手段凌厉，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我原先以为只是旁人夸大，顶多算是清秀，没想到惊艳到这个地步。”
　　“不止容貌，最让人佩服的是她的实力。年纪轻轻扛起温氏，敢和老牌豪门博弈，这份魄力不是常人能拥有的。”

　　旁边另一群宾客目光落在谢景屹身上，小声交谈：“要说魄力，谢总才是真的厉害。谢家那种顶级豪门，内部压力常人根本扛不住，他非但没有被压垮，还把谢氏做得越来越强。听说他私下独立创办了公司，一路壮大起来，全程几乎没有借用谢家的人脉。”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话题渐渐转向流传在圈子里的传闻。
　　“之前圈内一直传，温总和谢总在一起了，难道传闻是真的？”
　　“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实在太登对。若是真在一起，那也太美好了。”
　　“我举双手赞成！虽然舍不得谢总单身，但放眼整个A城，也就只有温知安配得上他。谁要是反对，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啊，他们该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温知安耳尖捕捉到这些闲谈，侧头瞥向身侧的谢景屹，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谢景屹神色依旧冰冷平静，眉眼毫无波动，这些流言蜚语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伤痛与重压始终桎梏着他，让他无心任何情绪起伏。

　　宴会厅二楼的VIP观景室内，没有任何人上前去打扰、奉承楼下的两人。顾氏掌权人顾明远与柳氏的柳振峰正站在落地玻璃前，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冷冷注视大厅中央那抹红色身影。
　　顾明远指尖捏着高脚杯，杯壁几乎要被他捏碎，眼底满是阴翳。顾氏老牌地产起家，一直觊觎温氏传媒手里的新媒体板块与优质艺人资源。温知安横空出世之后，接连抢走顾氏好几个筹备已久的项目，断了顾氏扩张的路子。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柳振峰，低声开口：“就是她，温知安。短短时间把温氏做起来，挡了我们两家多少财路。”

　　柳振峰端着酒杯，目光死死锁在楼下的温知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柳氏主营广告投放，温氏传媒崛起之后，分流了大半市场客户，挤压了柳氏生存空间。“一个小姑娘，凭什么瓜分A城这块蛋糕。我们两家联手，截断她的资金链，挖走她手里核心艺人，再放出负面舆情。温氏传媒，迟早破产。”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达成默契。他们不打算现在就上前撕破脸，宴会人多眼杂，过早动手只会引来谢家注意。眼下只需要静静观望，等待合适时机，一举击垮温氏。

　　楼下大厅内，温知安像是有所感应，下意识抬眼，望向二楼观景窗的方向。隔着距离，她看不清窗边人影，可那两道沉甸甸、充满恶意的视线，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敌意。她眉梢微挑，很快收回目光，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不多时，几位深耕商界多年的老牌总裁主动上前，将二人拦下攀谈行业事务。
　　这些人都是商场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狐狸，言语间暗藏试探，寻常年轻后辈很容易就落入话里的圈套。可温知安与谢景屹并肩而立，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温知安一身红裙明艳，狐狸眼冷静睿智，面对众人抛出的市场趋势、项目风险、行业新规，对答如流，逻辑缜密，观点一针见血，谈吐优雅又带着锋芒，完全不输在场任何一位商界前辈。
　　谢景屹话不多，全程面色冷肃紧绷，每一句发言都寥寥精准、直击核心，寥寥数语便能点破商业布局里暗藏的问题。面对一众总裁的试探周旋，进退有度，阅历格局远超同龄人。哪怕面对这些老牌大佬，气场也丝毫没有被压制，自始至终冷静自持，无任何松弛柔和。

　　两人一冷一艳，容貌夺目，思路同频，谈起行业话题时默契十足，稳稳站在人群中心。在场几位原本带着试探心思的总裁，几番交谈下来，彻底收起轻视，心底满是敬畏。众人真切感受到，这两位年轻掌舵人，绝非徒有外表，是实打实凭实力站稳A城商界顶端。
　　漫长的应酬交谈终于结束，一众总裁客气道别。
　　宴会渐渐步入尾声，宾客陆续离场。温知安与谢景屹并肩走出宴会厅，依旧还有不少尚未离开的宾客驻足回望，目光久久停留在温知安身上，心底暗自感慨，温总怎么会漂亮到这个地步。

　　两人坐回车上，谢景屹吩咐司机，先送温知安回去。
　　黑色豪车穿行在城市夜色里，一路平稳，很快抵达温知安的别墅门外。
　　温知安转头看向谢景屹，轻声道别：“今晚多谢谢总，我到地方了。再见。”
　　“嗯，早点休息。”谢景屹淡淡回应，语气冰冷平淡，无半分温度。

　　温知安推开车门，走进别墅庭院。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内，谢景屹眼底依旧沉寂无波，后背伤口的钝感再次袭来，压下所有杂念，示意司机驱车离开，返回谢家老宅。
　　夜色深沉，喧嚣散尽。温知安回到房间卸下妆容，简单洗漱过后躺上床，卸下整日的疲惫，安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