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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宅裂谎,夜色迁途 谢景屹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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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屹坐在书桌前,处理完谢氏集团堆积如山的公务之后,没有半分停歇,又点开另外一套独立的办公系统,着手打理自己私下一手创立、规模同样不容小觑的私人公司。
后背旧伤经过上一次包扎,本就隐隐作痛,长时间维持坐姿不断牵动皮肉,撕裂般的痛感一波波不断往上涌。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浸透内里衬衣。他强撑着不肯停下,指尖依旧不停滑动审阅文件。眩晕感一阵阵侵袭脑海,眼前景物开始阵阵发黑,没坚持片刻,身体一软,直接重重晕厥过去。
“少爷!”
守在不远处的傅伯大惊失色,慌忙快步上前,连忙差下人火速去传唤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姓莫,在谢家供职数十年,谢振渊与沈令娴都和他相熟。莫医生接到消息匆匆提着药箱赶来,看见晕倒在地的谢景屹,不敢多言语半句。此前疗伤的时候他就反复叮嘱过大少爷千万不可操劳、不可久坐,一定要静养,可少爷始终听不进去。
他小心拆开已经渗出血迹的纱布,重新为血肉翻涌的鞭伤清创消毒,敷上镇痛修复的药膏,一层层重新缠好绷带。忙完手上的处置,趁着屋内下人都退出去,傅伯一把拉住莫医生,快步走到卧房门外僻静的回廊。
四下确认没有下人偷听,傅伯压低嗓音,神色紧绷:
“老莫,夫人很快就要过来。从前老爷便一直跟夫人谎称,少爷身上的伤都是意外磕碰、与人争执所致。夫人已经见过少爷好几次伤势,心里本就放不下。待会儿她若是追问受伤缘由,我们说辞必须统一。依旧按老爷一贯的说法,就讲少爷外出和外人发生冲突被打伤。家法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莫医生眉头紧锁,重重叹了一口气:“我懂得谢家的规矩。只是此番伤势过重,少爷方才更是直接昏厥,倘若依旧操劳不休,很容易引发高烧,伤口溃烂,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傅伯低声应道,“眼下先把夫人这一关应付过去再说。”
二人匆匆交代完毕,一同走回卧房里面。
床榻上,谢景屹缓缓苏醒,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就算重新包扎完毕,皮肉之下钻心的疼痛依旧一刻不停。刚恢复意识,他便要强撑着起身,想要继续去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
傅伯连忙上前拦在他身前,满心疼惜。他是看着谢景屹从小长大的,少爷天性便是这般冷硬隐忍,从小到大受多少委屈伤痛,都习惯全部闷在心底,半句也不肯向外倾诉。生在权倾一方的谢家,身上背负的枷锁却比谁都重。
“少爷,您刚刚昏厥过去,万万不可再办公。”傅伯放轻声音劝道。
谢景屹睫毛轻轻颤动,淡淡吐出三个字:“知道了。”语调淡漠平静,听不出痛楚。
就在这个节点,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令娴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谢振渊紧随妻子身后,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模样。
沈令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景屹身上,眼眶泛红:“阿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振渊在一旁接话:“不必太过慌乱,我已经叫莫医生过来重新诊治过了。”
沈令娴转头望向莫医生,眼神带着执拗的试探:“莫医生,请跟我说实话,他后背究竟是怎么弄出这么重的伤?”
莫医生牢牢记住方才傅伯提前交代好的说辞,垂落眼帘,语气平稳应答:“谢夫人,少爷外出之时与旁人发生冲突,被外人打伤。伤势不轻,切忌劳累,必须安心静养。”
沈令娴心底压着沉沉的疑虑,泪光在眼眶打转。过往几次的伤痕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可她没有实打实的凭据,没办法当场戳破眼前的谎言。
谢振渊迅速转移话题,面色沉下来:“林舟去哪了?怎么不见他在少爷身边伺候。”
傅伯躬身回话:“老爷,此前是少爷安排林舟外出处理公务。”
“打电话,命他立刻赶回老宅。”谢振渊冷声吩咐。
“是。”
傅伯退到回廊拨通电话:“少爷方才昏厥,老爷命令你即刻返回谢家老宅。”
“知晓,马上动身。”林舟不敢耽搁,当即调转车头,向着盘旋曲折、路途遥远的谢家半山祖宅疾驰而去。
视角切换。
黑色高级轿车引擎低声轰鸣,车速提得很快,飞速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之间。窗外街道两旁的街灯、商铺霓虹连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五颜六色的灯火飞速向后倒退,一道道光影掠过车窗玻璃,不断掠向身后的夜色。车身时不时碾过路面接缝,带来一阵阵轻微却清晰的颠簸,车厢跟着微微晃动。
温知屿先前经历太多事,身心俱疲,扣好安全带靠在后座,在一路晃晃悠悠的行进之中困意翻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
温知安坐在他身侧,膝头摊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线映在她的侧脸。哪怕车身持续轻微颠簸,键盘时不时跟着微微震颤,她手上的工作也丝毫没有停下,指尖依旧飞快敲击,处理着一堆积压下来的文件。忙到间隙,她腾出一只手,捞过一旁柔软的薄毯,小心翼翼展开,轻轻盖在温知屿的身上,又伸手,慢慢将弟弟的脑袋挪到自己肩头靠着,让他能睡得安稳一些。
车窗外流光不停飞逝,喧嚣街市一点点被甩在后方,城市楼宇渐渐稀疏,沿途换成成片静谧的绿化林木,距离贵族学院附近的别墅区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减速,轮胎碾过别墅区平整的石板路,最终稳稳缓缓停住。
苏清尧坐在副驾,侧过头,低声汇报:“老板,我们到别墅了,就在贵族学院旁边。”
温知安微微颔首。苏清尧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方拉开后座车门。温知安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将睡得沉沉的温知屿打横抱起来,少年浑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安安稳稳地窝在她怀里。
这栋别墅购置之后便提前完成全套装修,屋内家具软装全部布置妥当。温知安抱着弟弟踏入别墅大门,屋内灯火柔和,安静阔绰。她搭乘室内电梯上楼,径直走向属于温知屿的卧室。
低头,她在弟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心底默默期许,盼望弟弟可以彻底从校园霸凌的阴影里走出来。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主意,自己一定要足够强大,拼尽一切护住弟弟,绝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伤害。
怀里的温知屿依旧睡得很沉。卧室是完全按照少年的喜好精心布置,处处都是他喜欢的风格,留着睡醒之后给他的一份惊喜。
温知安轻手轻脚把他放到宽大柔软的床褥上,细心扯过被子,替他把边角一一掖好。她立在床边静静凝视熟睡的弟弟片刻,才脚步放得极轻向后退出去,缓缓合上卧室房门,留给他一片不受打扰的安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