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蓦然回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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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提了离职，各种各样的问候和询问，便如约而至。
有的人认为，她是被同行挖走了。
有人觉得，她一定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还有人猜测，她这些年钱也赚得差不多了，终于想通了，准备提前躺平。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平日里恨不得见面就掐起来的死对头，到了这个时候，居然一个个都变得亲切起来。
那个曾经在巴西跟她吵过架的高机廖小犟，甚至直接邀请她去加拿大，说那边正好有机会，可以过去一起发展。
欧洲的大区总李伟，也发来了邀请，让她去欧洲，直接负责一个国家的市场。
刚刚空降到中联海外的肖书燕，更是主动约她见面，说是想找她聊聊。
至于到底是想聊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内部消息。
还有那个平日里跟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的黄成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一口一个“姐妹”地叫上了。
热情得仿佛两个人从来没有红过脸。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利益关系一变，连态度都可以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
不过陈文静心里明白，这些所谓的关心，大多不过是假象。
很多人嘴上说的是“舍不得你”“以后常联系”，真正想知道的，却只有一个问题——
你下一步，到底去哪儿？
同行想知道。
公司领导想知道。
那些曾经跟她有过利益纠葛的人想知道。
甚至连人事部门，也在旁敲侧击地套她的话。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她到底去了哪里，以及公司到底有没有必要启动竞业协议。
她当然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
离职这件事，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没必要再给自己留下什么后患。
而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是——
自从提了离职，她的睡眠竟然突然好了起来。
以前的她，几乎从来没有在十二点之前真正安心睡过觉。
哪怕已经躺在床上，脑子里依旧全是工作。
睡觉之前，还必须习惯性地看一眼工作群。
有没有新的消息？
谁又出了问题？
哪个客户又在催货？
国内那边是不是又发来了新的要求？
有时候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只要手机屏幕亮一下，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拿起来看。
然后，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晚上十点以后，她开始有意识地把手机放到一边。
工作群，不看。
工作消息，不回。
那些没完没了的留言，也统统留到第二天再说。
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今天晚上去顶。
甚至有一天晚上，她心血来潮，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在睡觉之前，好好奖励了自己一次。
然后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自从那个老相好——宋陪斌去了美国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那一刻，她甚至忍不住怀疑。
自己下面是不是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口枯井。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今天居然也迎来了涓涓细流。
身体的反应，有时候比脑子诚实得多。
这也让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并不是已经失去了欲望。
更不是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
她只是太久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土壤。
而如今，至少在她看来，中联已经不再适合自己了。
这些年，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竞争对手。
王冠。
陈超。
李祥波。
一个又一个曾经跟她站在同一条赛道上的人，最终都离开了。
凡是跟她产生过冲突的人，不是被她暗中推动着离开，就是被调去了其他事业部。
甚至连那个她一直看不上眼的法务——Daniel，也因为工作不到位，被她抓住机会，以公司名义直接处理掉了。
这么多年下来，她几乎已经把所有的后患都清理干净。
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已经站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
悠然自得。
稳如泰山。
直到她真正准备离开的那一天，她才猛然发现——
那些人虽然都走了。
可也再没有人替她背锅了。
以前出了问题，她可以轻轻松松把锅甩给王冠，甩给陈超。
她只需要盯着他们干活，偶尔敲打几句，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替她处理。
现在呢？
所有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不仅要应付国内那些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还得处理巴西这一摊永远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九月份，工会大会又要开始了。
员工要求涨工资，涨福利。
业绩完不成，就自动累计到下个月。
这么一层层滚下来，剩下的几个月，单单业绩缺口，就已经接近六个亿。
公司的法务官司，更是已经累计到了四十九个。
有员工离职后的劳动诉讼。
有供应商追讨欠款。
还有各种历史遗留下来的烂账。
每一件，都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以前她总觉得，这些事情迟早都能解决。
现在再回头看看，却突然觉得——
关我屁事。
想到这里，陈文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坑。
就让后面的人去填吧。
谁爱填谁填。
她已经没有义务再替这个公司操心了。
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慢慢从那个巨大的漩涡里抽身出来。
那种轻松，是她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的。
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下班以后，谭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接。
然后，直接挂掉。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像是终于把整个白天的疲惫也关在了车外。
发动机轰鸣。
她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今天，她什么都不想管。
也什么都不想想。
她只想赶紧回家。
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
好好犒劳一下——
那个在中联熬了这么多年，
替公司拼过命，
替别人挡过枪，
也曾经为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目标，把自己逼到筋疲力尽的自己。
这一次。
她决定先好好疼一疼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